反討伐作戰短暫的結束,這只不過是中場休息。
回到位於西諾敏河以東的密營基地,不得休息的陸北還需要派人將散落在山裡各處密營補給點的傷員給轉移回來,在經歷九死一生的戰鬥後,有許多事情需要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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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密營木屋內,屋內鼾聲如雷,而陸北及呂三思和一支隊的張光迪、陳雷一起商議下一步行動,經過長時間戰鬥過後,五支隊暫時需要休整,而傷亡也很大。
「我已經向馮志剛匯報,會在近期內率部返回朝陽山,調轉回頭殺他一個回馬槍。這會是一場連環反應,至少要讓圍困朝陽山的日軍腹背受敵。」
張光迪說:「我們一支隊傷亡較少,由我們一支隊負責執行任務,五支隊還是執行總指揮部的命令,繼續向甘南縣一帶活動。現在日偽軍在此地區兵力較少,是發展游擊區的好機會。
而且牧民暴動也需要武裝支援,莫力達瓦的地下組織同志拿不準主意,如果能將這股力量由我們抗聯領導,是再好不過的事情。」
這個冬季,因為日偽軍舉行大討伐,到處徵召老百姓和物資,他們的徵召其實就是搶,搶走牧民賴以生存的牛羊牲畜,加上『特權奉上』、『蒙地奉上』政策,使得牧民苦不堪言。
之前各地牧區都是盟旗制度,這樣的制度下有很大一部分自治權,但因為舊王公貴族出賣群眾的利益,導致盟旗制度已經宣告基本結束。這樣的結束不是指廢除盟旗制度,而是偽滿將稅收可以收到每一戶頭上,該收多少、怎麼收都是日本人說了算。
而本該代表政權的盟旗制度趨於結束,作為話事人的舊王公貴族出賣群眾利益,讓蒙地百姓上告無門,一小撮特權利益階層協助日寇壓榨廣大群眾。在這樣的環境下,牧民暴動只是一個時間問題,而這一撮特權利益群體死於抗聯手中,失去壓制的群眾果斷選擇暴動。
該如何領導這次暴動,就成為抗聯的主要問題,作為勞苦大眾的天然代表,抗聯成為牧民心中的不二之選,這也是抗聯存在的意義,讓反抗者能夠找到組織。
會議結束之後,陸北也在思索這個問題,當務之急還是與莫力達瓦的地下黨同志取得聯絡,先了解一下具體情況。
張光迪和陳雷告別,他們一支隊休息一晚之後,選擇回到甘河的密營基地,隨時準備渡過嫩江,這得看馮志剛如何選擇。
盤腿坐在矮桌旁,陸北抽著煙思索今後的鬥爭路線,首先是興安盟肯定是去不了,至多在甘南一帶活動。現在整個東北的抗日局勢急轉直下,到底該如何堅持下去,陸北也拿不準。
布帘子被掀開,呂三思拿著一柄日軍軍刀挪進來。
「傷員基本都轉移完畢,這是各部隊的傷亡情況,咱們這場仗打的不錯,隊伍傷亡還在可以接受的範圍內。關於莫力達瓦牧民暴動的事情,你是什麼一個看法?」
「你是怎麼想的?」陸北反問道。
呂三思說道:「讓老百姓造反跟著咱們打仗不現實,首先要滿足群眾的切身利益,了解他們的訴求。」
「他們的訴求是少交出荷稅,讓日本人滾蛋。」
「所以說才難辦,等日本人回過神來,他們可不管什麼理由,凡是抗日的都只有死路一條。」
嘆了口氣,陸北正色道:「還是需要搞武裝鬥爭,與敵人談判是不切實際的幻想,永遠不要想著日寇會大發慈悲理解群眾的難處。
光是莫力達瓦地區的遊牧民暴動不行,要在訥河、莫力達瓦、ARQ乃至甘南縣都要搞起來,與敵人進行妥協是不行的。」
「先讓訥河地委負責聯絡,曹大榮已經派人向伊子魁書記聯絡。目前組織上對這次暴動也是措手不及,關於武裝起來還是為群眾爭取權益,省委方面也在討論。」
······
數日後。
鑑於此事極為重要,新成立的滿洲地委指示五支隊協助訥河地委,領導這次牧民暴動。陸北也坐不住,他讓呂三思負責部隊的指揮,自己則和與烏爾扎布的第二騎兵隊戰士一起,前往莫力達瓦。
從密營基地側出發,來到嫩江沿岸後,一直沿河而下。
經過一天時間,眾人來到莫力達瓦,此時的莫力達瓦沒有任何日偽軍存在,在縣城外面有人站崗放哨。烏爾扎布用蒙語向他們說明來意,對方回到城內通報。
不多時,幾十號手持獵槍、長刀的牧民便出現,他們自稱莫力達瓦自衛軍。領頭的是一個中年漢子,叫查依,還有一個身穿羊皮襖的老頭叫孟海河,都是達斡爾人。
來到莫力達瓦後,並沒有出現預想中的歡迎,而『莫力達瓦自衛軍』反倒是對抗聯極為緊張,但還是選擇將他們安置到城東的院子裡,這裡原來是偽滿警士訓練所,但偽滿警察已經逃走。
「你們就是抗聯五支隊的人?」查依用漢話問。
「對。」
陸北察覺出不太對勁,沒有說出自己的身份,他腦袋值多少錢自己還是明白的,那絕對是讓極大多數人瘋狂的數字。
「你們住在這裡,有事再通知你們。」說罷,那個叫查依的領頭漢子便離開。
他一走,那幫子亂鬨鬨的簇擁也離開大半,倒是羊皮襖老頭孟海河極為熱情,他握住陸北的手,用達斡爾語滔滔不絕的說起來。
一旁的烏爾扎布翻譯道:「他是訥河地委在莫力達瓦救國會的聯絡人,已經接到訥河地官員伊子魁的信件,現在事情有些麻煩,不過具體情況還好。」
陸北側身對烏爾扎布說:「怎麼回事?。」
邀請陸北等人進入屋子,烏爾扎布讓白吉台等人把控四周,以防有變。這氛圍的確不對勁,明明是牧民舉行反日暴動,但是對於抗聯顯得不冷不熱。
來到一個偏房,孟海河讓人出去通報一聲。
沒幾分鐘,外面走進來一位女同志,戴著皮絨帽子,身穿灰黑色的棉大衣。
對方進門,怯生生看了眼屋內手指已經放在槍套上的眾人:「誰是陸支隊長,我是訥河地委宣傳部部長陳靜山,是伊子魁書記派我前來接洽的。」
將放在槍套上的手放下,陸北伸出滿是凍瘡的手:「你好,我是陸北。」
「陸支隊長好。」陳靜山摘下手套握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