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三章 真好啊,紅旗

  夜裡,暴風雪不斷呼嘯著。

  相比於外面的寒風呼嘯,臨時用防水油布搭建起來的帳篷內可是熱鬧十足,抗聯是一支新鮮事很少的隊伍,只要有一件新鮮事,戰士們就能談論上好幾天。

  這兩天的『抗聯熱搜』是冀東八路軍和邊區政府,還有關內的事情。

  新鮮度很高,每次聽到些許外界的情況,戰士們就迫不及待向戰友們分享。這是一劑強心針,讓本就懷著復仇的戰士們多了些對於關內邊區根據地嚮往,也多了些對於未來的期望。

  那一小撮八路軍戰士成了搶手貨,每個班都得拉上幾個聊天,甭管聊什麼,只要是關內的事情都是稀奇事。平日裡戰士們只能透過上級的傳達,或者是繳獲而來的收音機,但大多聽的都是偽滿政府的電台,也能聽見毛子的電台廣播。

  帳篷根本不夠用,陸北瞧見戰士們將帳篷讓出來,自己蹲在外面挨凍。

  他鑽進帳篷,將新加入的一批勞工趕出來:「出來,都給我出來。各班進入自己的帳篷休息,都發揚什麼精神,找死啊!

  你們是不是找死,現在是發揚精神的時候嗎?」

  不由分說,陸北挨個進帳篷拽人,一邊拽一邊將戰士們趕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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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似乎變了一個人似的陸北,不僅僅是戰士們,還有勞工們都是不解。明明都是組織領導下的抗日部隊,人家八路軍對他們可是十分照顧,而抗聯居然不給他們睡帳篷,將他們全都趕出去。

  不少勞工氣不過,揚言要散夥離開。

  一聽要散夥,第一騎兵隊的戰士們在勸,而烏爾扎布已經摸馬刀了,少數民族戰士們開始蠢蠢欲動。他們知道為什麼陸北讓戰士們住帳篷,而讓那群勞工睡在火堆旁。

  「為什麼要這樣區別對待,抗聯也是組織領導的軍隊,不是一視同仁嗎?」

  「聽我說!聽我說,大家安靜,安靜下來!」陸北嘶吼著。

  聞言,周圍人都安靜下來。

  陸北解釋道:「的確是一視同仁,可我必須保證戰士們得到充足的休息。他們身上除了武器彈藥,我連糧食都不讓他們帶,知道為什麼嗎?

  越是困難,越要保證作戰部隊的戰鬥力,只有戰鬥員活著,隊伍里很多同志才能安全抵達密營根據地。」

  「可是,我們可以擠一擠,輪流休息,但你這樣的做法太過分了。」

  「聞連長,你說句公道話!」

  「大家克服困難,支隊長說的沒錯,如果戰鬥員因為無法得到有效休息,那麼打起仗來肯定會有影響。」

  「這是大局觀,陸支隊長做的沒錯。」

  很快,被趕出來的人分為兩派,對此進行討論。

  「都安靜下來!」

  坐在火堆旁的聞雲峰抱著步槍:「他們凍死了,咱們也活不成,而且大家也都看見了,周圍到處都是敵人,一旦戰士們無法得到有效休息,打起仗來戰鬥力下降嚴重。

  只是一個晚上,克服一下,如果連這樣的寒冷都無法克服,那麼還談什麼抗日?」

  將馬刀收鞘,烏爾扎布看了聞雲峰一眼,讓部下儘可能擠一擠,騰出一個帳篷給其他人住。其他戰士也失去繼續聊天的興趣,聞雲峰帶著的那撥人圍坐在火堆旁,安撫新加入的勞工。

  任誰經歷這一場都不會好受,陸北也沒有辦法,他是最高指揮員,必須要以大局為重。他肯定那些新加入的勞工中有許多人不懂,那些人從未在冰天雪地里打過仗,不知道北國的冬季有一套獨有的生存方式。

  或許他們覺得擠一擠,或者輪流休息休息也可以,但這樣不行。

  陸北不會答應,他們還有很多戰鬥要去面對,特別是現在這個緊要關頭。他可以奉獻,但不能被人要求奉獻,至少在戰鬥上,那群人是無用的,是累贅。

  很不想這樣評價,但在陸北眼中,他們現在的確是累贅。

  風波平息後,大家都儘量擠一擠,睡在帳篷里躲避寒風吹襲,但仍然還有一百多號人只能坐在火堆旁,鋪上毛毯相擁著休息。

  義爾格用幾條毯子給陸北搭建一個窩棚,面對旁人異樣的眼光,他惡狠狠的頂回去,安安靜靜蜷縮在陸北身旁,抱著懷中的布兜子。

  取出手電筒,陸北照亮地圖,用工具測算位置。

  聞雲峰搬來幾節朽木丟在火堆里:「對不起,我應該早些勸阻的,而不是等支隊長你出面。」

  「你發什麼神經?」陸北抬頭看了他一眼。

  「請問,那邊住著的同志,好像不是漢人?」

  義爾格搶先回答:「是蒙人和其他遊牧民,他們是一個多月前起義的興安軍,打起仗來賊拉狠。之前侯爾巴連長打仗最不要命,但現在是烏爾扎布連長,還有白吉台他們。」

  「是嗎?」

  將地圖放下,陸北脫下義爾格的軍靴,讓他放在火邊烤一下。空氣中頓時瀰漫著一股臭味,陸北從背後的行軍包里取出一雙襪子,讓義爾格換上。

  「這是你弟弟?」聞雲峰好奇的問。

  不懷好意的陸北笑著說:「我兒子。」

  義爾格連忙擺手:「不是,我不是他兒子,是警衛員。」

  「哦。」

  聞雲峰打趣道:「我看陸支隊長倒像是你的警衛員。」

  「這小鬼皮的很。」陸北笑著說:「是我從部落里把他帶出來的,別看這小鬼這樣,也是打過仗的老兵,打死過幾個日本兵?」

  「一個。」

  「那挺厲害的。」聞雲峰豎起大拇指。

  義爾格不好意思的撓撓頭:「我算差的,那個田大哥和金大哥跟我一樣年紀的時候,已經打死好幾個了,特別是田大哥,就是昨天晚上的田瑞。

  他是機槍手,打死的日本人少說都有二十來個,咱們五支隊頭一號機槍大王,連呂大哥都比不過他,人家還是他徒弟呢!」

  「小傢伙,你整天揹著的是什麼,晚上睡覺也不離手?」

  「這個?」

  「能告訴我嗎?」

  扭頭看向陸北,後者還在低頭研究地圖,義爾格從懷中布兜套子裡取出軍旗,當鮮紅的軍旗出現在聞雲峰眼前,他知道為什麼義爾格會貼身不離。

  陸北抬手敲了義爾格一下,雙眼看向聞雲峰,對方的眼神還在那面紅旗中無法自拔,眼眶不知不覺中濕潤起來。抱著步槍,聞雲峰擦拭眼角的淚花,臉上猙獰的傷疤幾乎占據他小半張臉。

  那道炮彈氣浪灼燒導致的傷疤,絕對不是新的,而是一道陳年舊傷。

  似乎勾引起某些回憶,聞雲峰只是喃喃低語:「真好,紅旗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