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八章 你說話做不了主?

  坐在返回嫩江的汽車上,從龍鎮星夜趕路而來的第十五大隊撤離,將爛攤子留給友鄰部隊。

  橋本三木在翻閱一個本子,是從抗聯戰士身上搜尋到的物品,上面一部分是宣傳用語和一些歌詞文章,有相當一部分是數學公式,以及手繪的擲彈筒拋物線,步槍射擊拋物線,以及炮兵必學的計算公式。

  本子上有姓名和番號,對方是抗聯第五支隊的一名士兵。

  橋本三木沒有找到更多有價值的記錄,他一連翻閱好幾本,上面沒有抗聯士兵所記錄的日記之類,全部都是關於學習之類的記錄。

  為了防止泄露機密,陸北早已經下令不允許戰士記錄日常生活之類,更別說寫日記這種事。唯一能記錄戰鬥過程的只有各連隊支部書記,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很多時候在戰鬥過後,抗聯根本無法去妥善處理遺體,收斂烈士的私人物品。

  看著手中的筆記本,橋本三木一直很疑惑,抗聯第五支隊到底是一支怎樣的部隊,無論是從三江地區還是到黑嫩地區,他們總是無往不利。

  現在看來,抗聯第五支隊能夠成為關東軍司令部的重點關注物件,也並非沒有道理,這支部隊太過於可怕。

  「淺野君,你能看懂這些嗎?」橋本三木將筆記本遞給后座上的二等兵淺野。

  「哈依。」

  二等兵淺野接過筆記本:「勉強能看懂,這是關於三角函式的計算,相當厲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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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太差了,居然只能勉強看懂。」

  「抱歉,在學校時我的數學並不太好,不過關於《萬葉集》的學習得到過老師的稱讚,我還寫過一首詩,參加本地區詩詞評選拿過優等獎。」

  「啊呀~~~」

  橋本三木忍不住一笑:「混蛋小崽子,這就是你能來到治安肅正前線的原因,還好你只是對於《萬葉集》有研究,如果是學習莎士比亞的話,或許會前往華北駐屯軍。」

  「為什麼?」二等兵淺野不解。

  「莎士比亞對於戰爭沒有任何用處,如果你考入東京大學理工之類的話,那群混蛋絕對不會允許你上戰場的。」

  「那我真是沒用啊~~~」

  橋本三木饒有興致問道:「為什麼不去考高等學校,或許你能推遲入伍,兵役部的那群混蛋暫時不會對學生下手的。獨屬於自己的選擇就只有幾種,沒有把握到就註定會是失敗的。」

  「事實上我考入高等學校,但父親把我的錄取書給燒掉了,他認為學習文學是無用的,而且鄰居美秀夫人也在勸我,她是愛國婦人會在我們鎮上的會長。

  她總是喜歡找母親談話,讓母親支援兄弟們去參加軍隊,她已經把自己三個兒子送去戰場。我離開家鄉的時候聽說美秀夫人和女兒一起去參加婦人慰問團,準備前往支那。」

  「真是無趣。」

  橋本三木不想繼續聽這些事情,那群人真是有病,沒有經歷過戰爭的人就是這樣,總想著戰爭是那麼讓人嚮往,實則戰爭讓人厭煩。

  扭頭看向青澀稚嫩的二等兵淺野,橋本三木詢問道:「你這樣的人去戰鬥根本無用,聽說上面在組織宣傳工作班,如果你前往宣傳工作班的話,或許能發揮一點作用。」

  「是嗎,只要能幫上忙就好。」二等兵淺野很興奮。

  「會寫漢字嗎?」

  「當然。」

  「你真是該死。」

  汽車顛簸著,橋本三木看向車窗外飄落的雪花,思索著下一步動向,繼續封鎖朝陽山已經沒有意義。抗聯第五支隊已經突破封鎖線,他們的目標很明確,向南前往甘南縣、ARQ一帶。

  該死的,他們到底是怎麼突破封鎖線的,明明有那麼多山林搜尋隊,難道就沒有一支搜尋隊發現他們?

  鈴木次郎那個混蛋,信誓旦旦說他已經組織幾百人的山林搜尋隊,這次圍剿討伐的失敗主要責任應該在他,明明是個地痞浪人卻一步步混入軍官的行列。

  ······

  結束掉小黑山車站戰鬥後,眾人一頭扎進山林中。

  經過數天的艱難行軍,眾人抵達莫力達瓦鎮西北處的山林密營中,靠近西諾敏河,這裡是參謀長馮志剛在當地活動時建造的密營基地,能容納兩百多人活動。

  抵達西諾敏河密營基地,眾人得以喘息。

  安排戰士們休息,派遣崗哨執勤輪換站崗,忙活完宿營工作後,陸北便和呂三思等人商量,舉行一場歡迎儀式,用以歡迎烏爾扎布等一批少數民族戰士加入抗聯。

  連日來的行軍讓這些人叫苦不迭,已經有不少人打起退堂鼓,一時的義氣行事帶來的起義將士並不堅定,他們願意加入抗日隊伍,可嚴酷的鬥爭環境讓這些人難以適應。

  這只是在山林子裡,冒著大雪走幾天就這幅德行,比起五支隊其他戰士而言,這點苦可真稱不上『苦』。最艱難的時候,他們在茫茫雪原中來回周轉一個多月,還要隨時應付有可能爆發的戰鬥。

  夜色落幕後,眾人開始做飯,這樣的暴雪天加上黑夜,日寇的飛機不會出動。

  用繳獲而來的麵粉和白菜,加上從部落中購買而來的羊肉,三個營房內都熱火朝天開始包餃子。五支隊的戰士們早已習慣這樣的生活,而起義的興安軍將士們並不適應,但也主動幫忙。

  陸北一邊抽菸,一邊躲在角落裡寫報告,周圍的嘈雜聲似乎與他無關。

  桌上的獸油燈被人移動,烏爾扎布盤腿坐在他對面:「我想找你談些事情,有時間嗎?」

  抬頭看了眼,陸北合上筆記本,將筆帽摘下合上。

  「當然,你想說什麼?」

  「之後呢,我們這麼多兄弟跟你們走,你們總得給一個說法。」

  陸北拿起煙盒遞給他一支:「我們現在有充足的補給,舒適溫暖的密營木屋,還有足夠的保暖物資。這個冬季的任務主要是吃飽喝足養精神,還有就是進行思想改造。」

  「你們沒打算打仗,對嗎?」烏爾扎布質問道。

  「等開春之後再說,這是地委的命令,冬季不適合行軍作戰,儘量避免與日偽軍正面遭遇。」

  「我們已經到了莫力達瓦,只要過西諾敏河就能抵達ARQ,我知道很多部落,咱們可以和他們一起起兵造反。一個冬天,只要一個冬天或許我們能拉起上千人的軍隊。

  咱們可以去進攻莫力達瓦,去進攻訥河、去進攻ARQ!」

  面對激動萬分的烏爾扎布,陸北只能儘量解釋:「目前局勢不適合大規模暴動起義,你稍等一下,關於這一點我們抗聯有足夠的研究結論。」

  說罷,陸北讓警衛員義爾格去找曹大榮,對方有關於地委下達的各種指示精神檔案。

  拿到檔案後,義爾格穿過擁擠的人群,將一封信交給陸北,而陸北將信件交給烏爾扎布。

  「先不要急,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問我,這是一套有充足理論的研究報告。曹大榮同志那裡有很多抗聯政策精神報告,我們會帶領新加入的同志一起學習。」

  烏爾扎布抓耳撓腮:「行吧,那我們該如何處置,我希望兄弟們不要分散。」

  「可以不拆分,詳細安置工作需要大家一起開會協商,但必須要組織士兵委員會,建立支部。戰士不是某一個人的私兵,官兵在政治民主權力都是相等的。」

  「士兵委員會是什麼,你們要有政治代表我能接受。」

  「監督幹部,抵制不良作風,監督管理財產,促進文化學習,向上級提交建議,參與部隊建設工作等等,還有就是不允許打罵士兵。

  如果有打罵士兵存在,士兵委員會有權參與監督審查,這是為了保障基層士兵而設立的機構。」

  聞言,烏爾扎布腦袋都快暈掉:「你們抗聯到底是長官說了算,還是當兵的說了算?」

  「支隊黨委說了算。」陸北一攤手。

  「你說話做不了主?」

  「一半一半。」

  「如果這個士兵委員會說不想打仗,拒絕聽命呢?」烏爾扎布問。

  陸北笑著說:「你所說是士兵委員會幹預指揮權,這是極端民主化表現之一,很早之前我們就已經發現,並且杜絕掉這個問題,所以不會出現這種事。

  一切行動都要聽指揮,組織指揮槍,而非槍指揮組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