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二章 佛爺

  「您看,去找阿克察·都安。」

  「就那個,他是個好獵人,你是知道的。」

  「何必一棵樹上吊死,義爾格一個小屁孩,毛都沒長齊成親有啥滋味。」

  蓋山首領開始勸,人家小姑娘認識阿克察·都安,也知道對方是位好獵手,弓馬嫻熟,在附近幾個部落那是相當有號召力。

  另一邊,呂三思跟義爾格的母親做工作,趴在皮褥子上的陸北兩眼抓瞎,選擇無視掉這個見鬼的事。

  年紀輕輕成親幹嘛,在部隊學習幾年,或許能撈個官噹噹,這會兒讓他留下來結婚,那是自絕前途。一時間陸北也是腦子宕機,不知道跟抗聯幹這個十死無生的差事,有什麼前途官運可言。

  混亂的年代,一場讓人無力吐槽的交易,陸北姑且把這件事稱為『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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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手腳並用爬出撮羅子,外面的寒風吹襲,臉上的刺痛讓他緩解一二,選擇無視掉這件敗壞風氣的事情。

  在撮羅子外面等了一個多小時,陸北腿都凍僵了。

  雙方愉快的拍定『交易』,呂三思這個混蛋還開了張條子,明目張胆以為了更好聯絡少數民族兄弟姐妹的名義,將那位小姑娘介紹給阿克察·都安,美名其曰組織關心個人生活。

  他甚至自作主張把阿克察讓義爾格的母親當乾兒子,將本該用在日偽軍身上的心眼子,盡數用在自己同袍身上。

  無視掉眼前的一切,陸北不知道阿克察·都安得知這件事後會如何,但至少組織給他找了一個家,這位流浪於異鄉的滿族青年,在這裡莫名其妙得到一個年輕妻子,還有一位同袍的母親,姑且算是有了一個家。

  交易結束,大家都各取所需,得到自認為滿意的結果。

  那名鄂倫春少女得到一位弓馬嫻熟且極具個人魅力的男人,義爾格可以繼續在抗聯戰鬥,她母親得到一位人人稱讚的乾兒子。

  現在,陸北的疲憊已經消失,他坐在撮羅子裡,挨著火爐子寫報告。

  他向地委匯報關於大興安嶺中少數民族鬥爭研究,將日偽在蒙地施行的『特權奉上』、『蒙地奉上』政策給予群眾的壓迫都進行匯報,還有剛剛經歷的一場『骯髒』交易。

  陸北認為在蒙地地區的抗日鬥爭是有基礎條件的,日寇的不當人,對群眾一視同仁的可持續竭澤而漁,是最優渥的基礎條件,同時關於興安軍少數民族士兵的迷茫和麻木都做了報告。

  向南,在呼倫貝爾及興安盟進行少數民族全國統一戰線運動,都具有一定的可行性,但必須注意方式方法。

  寫完後,陸北去找呂三思、曹大榮一起商議審查,確定後等抵達訥河與訥河縣地委取得聯絡,送至北滿地委進行匯報。

  已經兩天兩夜沒有合眼的陸北,這次終於能睡個安穩覺。

  創業艱難百戰多,而今邁步從頭越。

  ······

  翌日。

  蓋山首領帶著幾名族人出發,去小黑山車站邀請駐守在當地的興安軍長官前來部落赴宴,同時陸北命令田瑞和義爾格一起同去,對小黑山車站進行一次偵察。

  另一邊,陸北命令五支隊開始轉移,由呂三思負責指揮,移動到距離小黑山車站五公里左右的山溝中潛伏起來,做好兩手準備,無論『鴻門宴』進行的如何,預定作戰計劃不變。

  在部落中,只留下包廣率領的一個戰鬥班,配合陸北。

  坐在一頂草棚子下面,陸北幫忙編織草繩,笨手笨腳的他被幾名鄂倫春婦女同志罵個半死,雖然聽不懂對方說什麼,可坐在他對面的小丫頭止不住翻白眼。

  殺人的招數他路路清楚,編草繩的功夫他腦子和手在較勁兒,小丫頭生氣的跩落手中茅草,用生澀的漢話一遍又一遍教,教完說陸北笨的跟傻狍子似的。

  小丫頭是蓋山首領的女兒,今年十三歲,身穿狍皮襖子,頭戴一頂狍皮帽子,皮襖子鼓鼓囊囊讓她很是臃腫,走起來憨態可掬很是可愛。

  在部落安穩度過一天,直到第二天的下午時分,蓋山首領帶人回來,當地的興安軍長官接受赴宴邀請,帶著幾名騎兵護衛一起來到部落。

  烏爾扎布下馬,從口袋裡掏出幾塊糖果走到草棚子裡,逗弄蓋山的女兒。

  「啊呀,已經是位大姑娘了。」

  蓋山攬住烏爾扎布的肩膀:「已經很多年沒有見面了,孩子都已經長大,我們也都老了。」

  「是啊,時光過的很快。」烏爾扎布將韁繩遞給部下。

  結伴來到一頂撮羅子裡,眾人進去後向一尊菩薩像跪拜行禮,祈求佛爺的庇護。落座後,小丫頭給眾人倒茶,烏爾扎布和蓋山等人有說有笑,談論起是否該給小丫頭找個婆家。

  早已燉的爛糊的狍子肉端來,還有兩罈子高粱酒。

  咀嚼著狍子肉,蓋山臉上糾結萬狀:「烏爾扎布,我們幾個部落要進山了,以後不會再出來。」

  「啊?」

  驚訝的烏爾扎布忘記咀嚼,他含著肉口齒不清問:「為什麼,大家很不容易才聚在一起,最起碼度過這個冬天。」

  「沒辦法,日本人要我們幾個部落籌集一百個好獵手,還有很多牛羊、皮子,我們拿不出來。這些年滿洲皇帝不止一次下詔讓我們進貢,可是一次賞賜都沒有,不停的徵召獵手編練軍隊。

  他們是要我們去打自己人,我們坐下太多錯事,佛爺不會在保佑我們,不僅僅是鄂倫春人、達斡爾、鄂溫克和蒙人都是,如果繼續做壞事,佛爺會降罪的。」

  「蓋山兄弟,佛爺不會的。」

  放下手中的小刀,蓋山擦了擦手:「已經降罪了,孫吳的達斡爾和鄂倫春遭到報應,繼續幫助日本人和滿洲皇帝,我們大家的部落都會消失。

  聽說了嗎,興安盟那邊已經有蒙人造反,如果不是生活不下去,誰願意與衙門對著干?」

  「你也要跟興安局的協領衙門對著幹嗎?」烏爾扎布握緊手中小刀。

  「不,我們無意與任何人為敵,只想在山林草原放牧。」

  「所以,找我來只是為了這件事?」

  聞言,蓋山點點頭又搖搖頭,他看向周圍幾位熟悉的朋友。

  「我是想勸勸你,如果繼續作惡,佛爺會降下怒火,會將你們全部鎮壓,丟入永不輪迴的十八層地獄。」

  烏爾扎布按捺住心中怒火:「誰,誰敢?」

  「抗聯,他們敢!」

  「他們是一群匪寇,到處製造戰爭和殺戮的惡鬼,佛爺~~~」

  話音未落,蓋山語氣冰冷冷的說:「佛爺會降罪他們嗎?

  我猜不會,佛爺不會認為保護土地和族人都有罪,真正有罪的是誰你應該明白。在哈拉哈河讓你們與蒙族兄弟互相殘殺,在三江草原去燒殺劫掠漢人,是讓遊牧部落兄弟姐妹們獻上最後一頭羊的人!

  烏爾扎布,你到底在做什麼,還沒有認清楚誰是惡鬼,誰是護法韋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