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二章 同年兵

  衝上去,扎死一名日籍開拓團的民兵。

  陸北挺著步槍尋覓下一個敵人,偽警察森林警隊的日籍警官正在組織反撲,包括但不限於被殺破膽的偽軍士兵、正在拿著拉弦手雷閉眼衝來的日籍僑民,還有揮舞旗幟吶喊的老少婦孺。

  站穩腳跟,後續不斷的戰士從缺口處衝進來,見此二話不說掏出手榴彈,死命丟向敵軍中,以此打亂敵軍的反撲。

  在左側,作為佯攻吸引火力的金智勇也開始轉變思路,藉由擲彈筒丟擲的擲榴彈靠近土牆,不間斷丟出手榴彈,一步一步將敵軍逼進村子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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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殺!」

  老侯如同一頭熊羆似的,揮起馬刀劈死一名偽警察士兵,回身挽了下手腕,上挑撥開襲來的刺刀,趁對方中門開啟猛地踹出一腳,身旁一名戰士立刻上前補刀,用刺刀扎死對方。左右兩側的戰友跟上,繼續以三人小組進行白刃戰,一步一步殺出血路。

  而陸北尋到一個敵人,不如說是對方找上門的,他腰間的牛皮檔案袋、望遠鏡還有手槍暴露身份,日籍警官低聲說了幾句,很快左右兩名偽軍士兵上前突刺。

  『砰——!』

  『砰砰砰~~~』

  一輪槍聲響起,後側戰線的同袍補上,即使是白刃戰五支隊的戰士們也講究配合,能用槍打死對方,絕不以示悍勇而進行拼刺。

  不用多想,身旁宋三補上了,而陸北藉著這個機會拉起槍栓換彈,打算找陸北麻煩的日籍警官和兩名偽軍士兵被射殺倒地。

  「熊雲死了。」宋三帶著哭腔。

  「我和老呂還沒死。」

  陸北扣動扳機,射殺一名拿著手雷衝來的半大少年,作勢準備丟出去,對方腦袋上戴著日軍屁簾軍帽,癲狂的程度讓人乍舌,子彈將他的腦袋打成碎瓜。

  手中的手雷落地,混亂修羅場上無人問津,數秒後在本就極力維持但顯得不夠看的戰陣中炸開,波及好幾個敵人。

  「次郎!八嘎!」

  那名半大的少年倒地,只瞧見一名瘸著腿的日籍開拓團民兵焦急大喊,那名開拓團民兵是個中年男人,他原本半蹲在地藉由牆角進行射擊,瞧見少年倒地後衝出牆角。

  對方瘸著腿,眼中滑落清淚,目光中充滿憎恨,那名少年似乎是他的孩子,在後方搖旗助威的中年婦人丟下旗子,撿起死屍上的步槍衝來。

  瘸子不顧一切沖向陸北,嘴裡不斷破口大罵,似乎在提醒對方是一個孩子,為何如此狠心下毒手。

  快步衝上去,陸北用步槍撥開刺來的刀刃,仍不停腳步靠近那名瘸子,單手夾住對方的步槍,另外一隻手舉槍步槍狠狠砸在他的眼角太陽穴。一旁的宋三跟上,用刺刀挑中瘸子的腰間,吃痛之下瘸子扭動身體,陸北夾住對方的步槍猛地一拉,輕輕抬腳拌了他一下。

  瘸子向前撲了一個狗啃泥,陸北兩手掄起槍托反掄砸在對方後腦勺,可見對方的腦骨都凹陷下去,整個人的身體緊繃,開始抽搐不停。

  而那名婦人舉槍步槍衝鋒,沒等衝到陸北身前十米內,便被一發子彈擊中喉嚨,整個人前撲倒地,不顧喉嚨中不斷冒出的血泡,艱難攀爬向一旁血淋淋的少年屍體。

  敵軍開始敗退,他們本就無法抗衡兵力相等情況下的五支隊,這是一支敢與關東軍野戰師團作戰的抗聯精銳部隊,這群由偽警察森林警隊和開拓團組成的阻擊部隊,如果沒有頭頂上那架該死的日軍戰機,早八百年前就被五支隊給收拾,純粹是加大號的偽滿軍。

  組織力和戰鬥力比偽滿軍強,但也就強在基層骨幹全都是日籍警官,還有退役日軍士兵上面。

  陸北挺著步槍走到婦人和少年身旁,此時已經是戰鬥的尾聲,殘餘的偽警察森林警隊正往村子裡面跑,見男人們都死完的開拓團婦人們,在一個日籍警察的呼喊聲中逃竄,對方用日語大喊,很清楚。

  在突入村屯土牆防禦工事後,讓該死的日軍戰機無法肆無忌憚傾瀉火力,五支隊如摧枯拉朽一般收拾完絕大部分敵軍。

  『嗚嗚嗚——!』

  在天空中盤旋的日軍戰機見大勢已去,何況呂三思還在組織對空射擊,對方的機翼似乎被擊中,搖搖晃晃無法再進行俯衝射擊,開始返航。

  在飛機發動機轟鳴聲中,陸北抬起腳尖將那名瀕死婦人的手掌踢了下,眼瞅著觸碰到孩子的屍體,那名婦人愕然抬起頭,口鼻中血泡不斷冒出。

  『嗬——呸!』

  吐出一口唾沫落在她臉上,陸北用刺刀將那頂老舊軍帽挑下來,狠狠踩踏。

  向陸北投去最後的憎恨和幽怨,那名婦人吐出一大口血泡,粗糙的大手想要觸碰到孩子的臉,在距離最後半掌距離時,陸北刺刀將她的手再度挪回去。

  對方在極度痛苦和悲傷中,死不瞑目。

  「二連把守住村口路口,一連、三連救治傷員,優先轉運傷員,快速透過村口公路進山,快快快!」

  結束掉自己的惡趣味,陸北不斷下達命令。

  顧不上那一小撮殘兵敗將,那點人驚不起什麼風浪,現在必須要搶時間透過新慶屯,敵軍的增援已經在很近很近的路上,陸北耽擱不起。

  回頭看了眼宋三,陸北看著他靜靜走出土牆,朝著熊雲的遺體走去似乎想攬住對方,開幾個葷段子玩笑。宋三走近,蹲下身手足無措。

  「老陸。」宋三回首哭著:「熊雲的腦袋沒了,我找不著了~~~」

  這是陸北第二次看見他哭成這樣,第一次是在鳳翔鎮戰鬥,他與自己唯一的親人分離,並且向表叔發誓在抗日勝利前絕不打擾。

  陸北欲安慰幾句,看見渾身火藥塵埃,臉都是灰黑色的呂三思跑來,他拽住宋三的衣領。

  「哭喪啊!中國還沒亡,哭你媽的頭!」

  「熊雲~~~~」

  宋三抬手撫摸一個不存在的頭顱:「他腦袋沒了,我找不著啊!」

  「丟了!」

  「不能啊,不能把他丟在這裡。」

  呂三思恨鐵不成鋼,抬手抽了宋三兩個巴掌,隨後抱住他,中間夾著一具破爛不堪的遺體。中國人不善於擁抱,但凡擁抱都是意味極為深長的動作,比起任何語言都極富有安慰。

  陸北指揮匆匆跑來的金智勇,讓他集結二連的戰士扼守道路,以防村內的殘兵敗將殊死一搏,抽空看了眼兩個活人抱著一個死人。

  而在一旁,正在組織三連的曹保義很不好受,他像是做賊似的不想去看,但又忍不住去偷看。

  那年,陸北來到第六軍是三六年的初夏,而熊雲和宋三已經並肩作戰多年,在過去的時光中,陸北並不知曉兩人曾經度過怎樣一段經歷。

  毫無疑問,他倆是同一波加入抗聯的,或許時間只差了那麼一兩天,一起相伴度過新兵期,並肩作戰成為老兵,後被一起調入新組建的老三團炮兵隊。

  換句話說,他們倆是同年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