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曠野上的列車

  天灰濛濛亮時,第五支隊抵達李殿芳屯。

  消失一晚又回來,當地的村民早已出門開始一天的勞作,瞧見戰士們攜帶大量武器物資回來,每個人臉上都喜氣洋洋,不用多想就知道打了勝仗。

  尚大哥放下鋤頭,招呼村里救國會的群眾準備早飯,連地里的農活也顧不上。

  這讓戰士們極為感動,得知一個晚上就將長水河據點的偽軍給消滅掉,尚大哥張大嘴以為自己聽錯了,但看見馬車上大量的物資補給,也不由的不相信。

  村裡的老百姓紛紛放下鋤頭,回家開始燒火做飯,招呼一夜未眠的戰士進屋裡休息。呂三思安排戰士們前往各家休息,順帶給每家每戶送了一袋子糧食,這次繳獲有大量補給物資,五支隊也帶不走太多。

  「真給打下來了?」尚大哥坐在院子裡,正在用鍘刀切草料。

  陸北坐在院裡的籬笆架子下,正等著開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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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打下來,是把偽軍給引出據點,在山路上給滅了。」

  廚房裡,尚大嫂提著一塊昨天沒吃完的豬肉,對院裡幾人豎起大拇指。

  「真行嘿,去年第四支隊打了一個晚上,死了十幾個抗聯的兄弟,來我們屯的時候那個小關都哭了,還有十幾名小兄弟被打傷,在我們村養了一個多月呢。」

  「我們這算是給四支隊的同志報仇了。」陸北說。

  隨後,陸北向尚大哥說,看看能不能將一部分武器彈藥藏在村里,他們還要執行任務,帶不了太多。挑了一支八成新的駁殼槍,陸北送給尚大哥,對方瞧見手槍後擺擺手。

  「不行不行,我不會。」尚大哥急的臉色通紅。

  廚房裡。

  尚大嫂聞言走出來,接過駁殼槍很是喜歡:「俺家這個殺雞都哆嗦,小陸你把槍給他,忒糟踐東西。」

  「啊?」陸北哭笑不得。

  尚大哥繼續鍘起草料:「給孩兒他娘,這老娘們膽子比天還大,張翼德的性子,沒轍是個蹲著撒尿的,不然這老娘們肯定跟著咱們抗聯打小日本。」

  「站著撒尿的老爺們,給俺去柴房搬柴火去。」

  「得,您瞧瞧,就會使喚人。」

  尚大哥抱起草料丟進馬槽中:「得虧是蹲著撒尿的,瞧把俺們爺倆訓的跟大黃狗似的,要是個爺們兒,少說得是個帶兵的長官。」

  「去去去,嘴比老娘們還碎。」

  尚大嫂撿起一節玉米棒子丟向尚大哥,後者抱頭躲過,樂樂呵呵去柴房,看樣子極為享受自己與妻子的打情罵俏。尚大嫂摸著駁殼槍,詢問陸北咋開槍,恨不得現在就開兩槍過過癮。

  「這裡是扳機,扣這裡。這兒是保險,開槍之前要檢視保險,把保險關了就能開槍,這裡有個小棍棍,掰這裡上下是打單發和連發。


  陸北細心向尚大嫂解釋,對方聽的極為仔細。

  用完早飯,尚大嫂組織起村裡的婦女同志們,將多餘的武器彈藥和物資都藏在自家地窖或者土炕里,正好過幾天他們會進山給抗聯送衣服鞋子,順帶一起給送過去。

  挨家挨戶巡視一下入住的戰士們,叮囑戰士們不要妨礙群眾搞生產,要講禮貌,不能隨意指使群眾。巡視一圈過後,陸北又去檢視村外的崗哨,檢查站崗執勤輪換。

  做完這些事後,陸北躺在尚大哥家裡的炕上。

  屋裡,有個流著鼻涕的小屁孩痴呆呆看著陸北,是尚大哥家裡的小子。

  從挎包里翻找,陸北取出兩塊繳獲於日軍的糖塊遞給小屁孩,對方有些畏懼,眼神直勾勾看著糖塊,又不敢伸手拿。

  「叫叔叔。」

  「叔叔。」

  陸北喚對方過來,抬手幫他擦鼻涕:「用力。」

  擦乾淨小屁孩的鼻涕,將糖塊塞進他嘴裡,拍了拍他的屁股讓他出去玩兒,感受到嘴裡的甜意,小屁孩蹦蹦跳跳跑出屋子,走進廚房扒拉母親,將手裡的糖塊塞進尚大嫂嘴裡。

  「真甜,誰給你的?」

  「叔叔。」

  尚大嫂用力刷著鍋:「給叔叔說謝謝沒?」

  「沒。」

  「你小子,盧叔叔不是說了,對人要和氣講禮貌。」

  憐愛揉搓孩子的臉,尚大嫂任由孩子抱住自己的大腿,像只樹袋熊那樣,走哪兒跟到哪兒。

  ······

  曠野上,一列火車疾馳。

  一聲汽笛聲傳來,坐在靠窗座位上的孩童睜開眼,揉搓雙眼看向外面的風景。

  「偉銘,再睡一會兒,馬上就到北安了。」坐在身旁的中年男人說。

  孩子搖搖頭,倔強的坐好。

  列車繼續在曠野中疾馳,窗外的風景從曠野變成農田,漸漸地多了些房屋村屯。一路繼續北上,火車嗚咽著發出怒吼,行駛前往北國之巔的黑河。

  隨著火車汽笛聲拉響,窗外的風景多了些,列車停靠在站台上。

  男人見抵達目的地,便牽上孩子的手,座位對面有一位青年提著大包小包,三人排隊從車廂內出來。經過檢票和搜身,三人從車站出來。

  站在火車站外,街道上人來人往,頭頂上飄蕩著日寇的膏藥旗。

  「去哪兒?」青年問。

  「先去找人。」

  「行。」

  三人提著大包小包,一路走一路打聽,終於抵達北安縣小學,向學校的門衛詢問通報。

  很快,一位穿著灰白色格子旗袍的女人走出來,怯生生打量站在學校外的三人。

  「是表叔嗎?」

  中年男人揮手答應:「小蓉,好些年沒見,長這麼大了。」

  「表姨和表妹怎麼不在?」

  「你表妹在佳木斯上學,表姨也離不開身。」

  熱情的相互寒暄,確定是接頭人之後,向學校告了半天假,羅蓉向丈夫白浩安傳遞情報,稱派來協助工作的同志已經抵達北安。

  招呼三人,羅蓉將三人帶往所在的住所。

  路上,一人行道過商店時,孩子停下腳步看向窗外貼著的懸賞告示,眼中帶著藏不住的驚喜和自豪。羅蓉回頭看了眼一直盯著商店的孩子,以為對方想吃糖,便笑吟吟走進商店給買了五分錢的奶糖。

  「謝謝。」

  羅蓉揉搓他的腦袋:「真有禮貌。」

  回到住所,羅蓉連忙給三人倒水,瞧見三人中還有一位小屁孩心裡有種說不出來的失落,說好派來三位同志協助領導北安縣內的地下活動,也沒說裡面還有一個小屁孩啊?

  「我叫魏長治,羅老師您好。」魏長治伸出手。

  「你好。」

  那名青年也站起身伸出手:「肖然。」

  「你好。」

  看向木墩,羅蓉職業病發作,半蹲下身揉搓對方的小臉:「小朋友,你叫什麼?」

  「我叫魏偉銘,小名叫木墩。」

  「哦。」

  羅蓉溫柔道:「明天我就帶你去辦理入學手續,之後你就在學校里讀書,你讀了幾年書啦?」

  「讀三個月,退學了。」木墩回道。

  「啊?」

  魏長治無奈解釋:「之前在佳木斯的時候,送他去上學,可是這小子硬是不肯去,說學校里的老師教的是狗屁玩意兒,還放火燒了教務處,得虧沒被抓住。

  沒轍,只好留在家裡。」

  「啊?」羅蓉問:「你為什麼要做這樣的事情?」

  木墩極為認真的說:「我是中國人,不是滿洲人,那漢奸老師要我取一個日本人的名字。」

  「可是那是做壞事。」

  「對中國來說,燒了那樣的學校是好事。」

  『咂!』

  看著面前的木墩,羅蓉有些無力應對,關鍵還沒辦法反駁,屁大的年紀說話還挺有道理。

  見對方啞口無言,木墩傲然抬起頭來,作為東北抗日聯軍第六軍兒童團的團長,他可是從小到大接受唯物主義學教育,辯證法可是跟陸北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