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靠在樺樹後,朱豆摘下頭上的防風面罩,大口呼吸空氣。
腳崴了,自己已經不期望能追上隊伍,只希望大部隊已經安全過江。聽支隊長說,去了毛子那地方還能有黑麵包吃,也不知道啥是黑麵包。
雖然心裡想著希望大部隊安全,但沒有人來找他,這讓朱豆有些失落,為什麼不來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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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班長、熊書記、支隊長,你們為什麼不找找我?
前方『火龍』圍上來,朱豆拉起槍栓打了一槍,按照軍事訓練教授的那樣,單手拎槍匍匐轉移射擊陣地,挪動幾米後再度拉起槍栓射擊。
『砰砰砰~~~』
數發子彈落在周圍,其中一發子彈擊中他的手臂,手中的步槍失力落下。
周圍林子裡越來越多的火光圍繞過來,朱豆從腰間取出一支駁殼槍,用牙咬著給手槍上膛,單手斜舉駁殼槍射擊。周圍的火光頓時落下一個高度,趁機朱豆放下手槍,從腰間彈藥盒裡摸出兩個手雷。
拔開插銷奮力丟向山坡下丟下一個,隨著爆炸掀起的雪花氣浪吹來,朱豆抹了下眼角結冰的淚水。
山坡下傳來勸降聲。
「上面那個兄弟,你已經被包圍了,跑不出去的。」
「投降吧,皇軍說了會優待你,何必執迷不悟?」
朱豆舉起駁殼槍對準自己的下巴:「投降你媽拉個巴子,你明明是中國人,為什麼要給日本人賣命,他們欺負咱們老百姓,你看不見嗎?」
山坡下那人頓了片刻,沒回答。
隨後,那人又喊道:「敢問好漢來自何處,報個腕兒。」
「東北抗日聯軍西北指揮部第五支隊,聽說你們在啥玩意兒廣播中說我們支隊長死了,隊伍還TMD散了。現在告訴你們,抗聯永遠都在。
抗聯永遠都不會散,全天下受苦受難的同胞們,團結起來!逐日寇!」
撕心裂肺吼出,朱豆用舌頭打濕乾裂的嘴唇,見周圍敵人都圍上來,閉上眼手指搭在扳機上。
含著淚,朱豆低聲說:「支隊長,我很勇敢,比陳不占還要勇敢!」
『砰——!』
一聲槍響,萬籟俱寂。
朱豆靜靜的依靠在白樺樹旁,北國的寒風依舊呼嘯,白樺樹在風中搖曳,雪花依舊飄零,紛紛揚揚落在他身上,將他身子蓋了一床白絨被。
漸漸地,不知過了多時,周圍的敵人圍了上來,發現朱豆已經自殺。
在火光和手電筒的照耀下,兩名日軍上前摸索著屍體,將棉大衣解開,發現衣服里有一個挎包。日軍軍官接過遞來的挎包,從裡面取出一本白紙,還有兩支鉛筆,一張手寫的獎狀,和其他一些零碎東西。
藉著手電筒的燈光端詳那張獎狀,這是朱豆在運動會取得的優勝獎狀,儲存十分完好,日軍軍官將獎狀隨意丟棄。翻開白紙,上面歪歪扭扭寫著漢字,都是一些宣傳字詞。
日軍軍官很感慨,沒想到抗聯居然在如此時期居然還會舉辦運動會,他也聽過新京廣播電台的新聞,已經大概猜測到這支部隊的番號。
傳聞中在三江地區活動極為頻繁的第六軍直屬團,現在他們改編為第五支隊了,之前消失恐怕並非傷亡慘重而四散,而是在某個地方舉辦運動會。
該死的,他們還有心情舉辦運動會?
派人將屍體帶走,當抬起朱豆的身體時,拉起綁在他腰間的手雷插銷,數秒之後手雷爆炸,氣浪攜帶著雪花和破片四散。
苦難蒼生怒火燒,寒林喋血戰狂傲。
槍彈難言苦難消,一命捐軀鎮鬼囂。
······
手腳並用往對面跑,不知跑了多久,也不知道是否已經過江。
三人氣喘吁吁回頭看了眼,繼續往前跑。
當跑進一片林子時,從林間突然蹦出來幾名士兵,將三人撲倒。林子深處走來一群人,手電筒燈光射在臉上很是刺眼,是蘇軍邊防部隊。
「達瓦里氏,我是東北抗日聯軍。」陸北用自己知道的為數不多俄語大喊。
這是曹大榮教他們的,每個戰士都會兩句,以防進入蘇方境內後出現誤會。
人群中,一名抗聯戰士向蘇軍軍官解釋著,說這是他們的支隊長。
「支隊長,大家都安全過江了。」那名戰士說。
「那就好。」
蘇軍軍官並沒有放下警惕,而是將陸北他們收繳武器後帶走,走了半個多小時後,再坐上一輛汽車。晃晃悠悠十幾分鐘,蘇軍軍官帶陸北他們來到一處邊防守備站。
將三人帶到一個營房,進去發現熊雲他們都在這裡,見到三人平安歸來很是高興。
「咋樣了?」陸北問。
熊雲撓撓頭:「語言不通,他們好像讓我們在這裡等著,還把武器給收走了。」
「沒事的,都是這樣。」
他們都是第一次過境,陸北可是老油條了,一點也不慌。
安撫眾人,營房裡有火爐子,還有床鋪被褥,陸北讓大家好生休息休息,在這裡不用擔心其他問題,他會向蘇方進行交涉的。
「朱豆沒有找到?」熊雲問。
金智勇一屁股坐在火爐子旁:「臨過江的時候聽見槍聲,應該是他遭遇日寇了,這小子膽子又小,怕是會投降向日本人告密。」
「那咱們密營後方基地豈不是要暴露?」熊雲很緊張。
揮揮手,陸北讓大家不要多言,在這裡說太多也是廢話,抓緊時間該休息的休息,把鞋子襪子都烤一下,安安心心等上級聯絡。
直到黎明時分,營房門被開啟,蘇軍軍官帶著一個身穿蘇軍軍裝的中國老頭兒過來。
「誰是你們的指揮官同志?」老頭兒帶著溫和笑容。
陸北從床上爬起來:「我是最高負責人。」
「你們是抗聯?」
「對,在下陸北,東北抗日聯軍西北指揮部第五支隊支隊長。」
老頭兒笑吟吟舉起大拇指:「好同志,老子佩服你們跟TMD小日本幹仗,老爺們兒個頂個英雄好漢。」
老頭兒跟陸北說,他叫李大石,是華人,生活在江這邊的滿人,也是蘇軍遠東軍的中尉軍官,經常帶人過境搞偵察工作,也跟日本人真刀真槍打過。
聽說阿克察·都安也是滿人,李大石很是高興,詢問了很多事情。
寒暄過後,李大石帶陸北去指揮部,讓蘇軍給抗聯戰士們準備吃喝。有李大石這和藹可親的中國老頭兒安撫戰士們,眾人也放下心來,他說遠東軍會按照約定對他們進行幫助。
帶陸北來到指揮部,有兩名蘇軍軍官守在電話機前,李大石跟他們用俄語說了幾句,然後讓陸北接電話。
拿起電話,裡面傳來聲音:「我是馮中雲。」
聽見馮中雲委員的聲音,陸北差點都哭了:「報告馮中雲委員,我是第五支隊陸北,奉地委張蘭生書記命令率部在孫吳執行軍事偵察任務。
因為敵人的包圍,無奈只能過境渡江,我不是逃跑怯戰,是獲得重要情報需要立刻向上級匯報。」
「小陸!」
電話內傳來馮中雲驚訝的聲音:「你們五支隊怎麼樣,同志們都還好吧?」
這下,陸北忍不住落淚。
馮中雲並非第一時間詢問重要情報,而是關心五支隊戰士們的情況,這讓人心裡很暖和。
「報告馮委員,我率領二十三名戰士組成的偵察隊來到孫吳地區,五支隊由呂三思負責指揮,具體什麼情況不知道,我們已經離開二十多天了。
請你向遠東軍高層轉達,我們攜帶有重要情報,關於孫吳要塞還有日軍兵力駐防,以及日軍細菌部隊實驗資料等等,請務必重視!」
「好,我這就向普希金將軍轉達。讓同志們都安心,我會要求遠東軍方面妥善安排大家。」
陸北重複道:「我不是怯戰,馮委員,我們五支隊從不怯戰,您一定要向組織轉告。」
「一定,我明白。」電話里傳來馮中雲肯定的語氣。
之前陸北一直反對抗聯各部撤入蘇軍境內,今兒輪到他帶兵跑過來,要是不解釋清楚,可能會鬧出么蛾子。陸北也是怕了,還好馮中雲委員是明白人,他會處理好一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