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不受控制的顫抖,這是朱豆第一次拿槍殺人,即將殺人。
他原來只不過是海倫縣朱家灣的一名農戶,因為偽滿政府的出荷糧太高,繳納不起賦稅只好找地主借糧。就像歷史上小地主如何成為大地主,自耕農為何成為佃戶,曾經歷史上的宿命出現在他身上。
交不起一次出荷糧,便有第二次、第三次,家中兩晌地被抵帳抵的乾乾淨淨。還不起糧食,親妹妹被漢奸地主抓走賣到窯子抵帳,他也只能淪為佃戶。
年老的父母無法支撐起繁重的勞作,在農耕社會中成為累贅,相繼餓死。日本人征勞工修鐵路,他也就成了名單上的一人。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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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沒有什麼值得失去的了,剩下的只有反抗。
加入抗聯後,文化教員教他認識字,朱豆學會如何寫自己的名字,不用在某種契約文書上摁指頭。連隊裡的支部書記告訴他,這世道不應該是這樣。
告訴他,在關內有紅色政權,那裡沒有壓迫,沒有高額的賦稅,耕者有其田、工者有其薪。不會出現還不起九出十三歸,而導致姐妹被抓走賣給窯子的事情,那裡人人平等,人人享有獨立自由之權利。
朱豆喜歡那裡,雖然從未見過,但肯定有那麼一個地方。
如果沒有,那自己就親手建立一個。
「不要害怕,跟著我。」金智勇將對方搭在扳機上的手指頭掰下來。
「班長,我···我不怕。」
金智勇溫聲說:「我第一次上戰場跟你一樣,記住學到的軍事技能,服從班組長的命令就好,殺人比殺雞容易。雞會滿地跑,人只會往槍口上撞。」
「聽你班長的。」田瑞扶著輕機槍的槍托:「他可厲害極了,第一次開槍把咱們當敵人,老子差點用機槍給他打成馬蜂窩。」
「閉嘴,不說話你能死啊?」
田瑞回嘴道:「我說的不是事實?」
金智勇冷笑一聲:「屁,第一個躲在馬屁股下面的就是你。」
「敵我不分!」
說話間,一聲爆炸聲響起。
在山坡下的野地里,日軍斥候想要將綁在樹上的同伴放下來,觸碰了詭雷。手雷爆炸了,人從樹上下來是下來,就是拼起來有些困難。
血肉如天女散花般落下,連同想要解開繩子的日軍斥候,都被詭雷波及。
不是一處,是很多處。
宋三捂著嘴,啼笑皆非看著遠處的日軍斥候,他在屍體下布置了好幾處詭雷,絲毫沒有防備的日軍被炸的倉皇逃離,以為遭受到襲擊。
「你瞧,笑死我了,哈哈哈~~~」宋三抓住陸北肩膀搖晃。
陸北咧著嘴樂:「哎呦!你瞧瞧那個日本兵,彈片扎褲襠了,捂著子孫天呢!」
「哪兒?」
「哈哈哈!」
不僅僅是他們兩個在笑,其他的戰士們都在偷笑,膽大的新兵抬起頭看去。
經過這麼一番之後,新兵們的緊張感消散不少,山坡陣地上充滿歡快的空氣,好像日本兵也不那麼厲害,都是血肉之軀,子彈打身上照樣會死。
一場戰前戲弄,日軍斥候飛快的撤離,等了兩分鐘,他們又偷偷摸摸跑回來,是回來救被詭雷波及的傷員。
很快,又有一隊日本兵出現,領頭的是一個日軍少尉軍官,看見腸肚血肉滿地的現場,抓住一名日軍伍長就是兩巴掌。他們在嘰哩呱啦說著什麼,野地里還有幾具沒有移動的屍體。
陸北瞧見他們找來一根棍子,綁上繩子,在一個較為安全的距離將屍體拖拽回來。
『嘭——!』
又是一道爆炸聲響起,屍體被詭雷炸開,用木棍套屍體的日軍士兵趴下來,忍受落下的血肉腸肚。用力一拽,屍體從兩頭分開,氣的日軍少尉不停大罵。
撿起地上的布條,一名日軍將布條遞給日軍少尉,看了一眼上面用鮮血寫的字詞後,日軍軍官抬手就給那名日本兵幾個大耳刮子。
陸北笑的肚子疼,這不是上趕著找抽不是?
那名日軍少尉生氣的想要撕碎布條,用力撕了幾下,硬是沒有撕碎,從兜里取出一個打火機直接給布條點了。
拔出指揮刀,那名日軍少尉給周圍計程車兵踹了幾句,催促他們開路進山。
十幾名日軍作為先鋒隊,在日軍少尉的指揮下往山坡上走,他們還沒有喪失理智,知道派遣斥候探路。
「準備戰鬥!」
霎時,山坡上響起拉響槍栓的聲音,等候攻擊命令。
陸北拉起槍栓上彈,將槍口對準拄著指揮刀的日軍少尉,對方在三百米左右的位置,調整步槍標尺,陸北對準那名日軍少尉。
『砰——!』
一聲清脆的槍聲響起,子彈出膛直接擊中那名日軍少尉的面門,對方猝然倒地。
隨後,山坡上的各火力點開動。
機槍和步槍奏響交響曲,子彈劈頭蓋臉射向正在往山上爬的日軍,頓時將他們射的紛紛翻倒過去。配屬的兩挺輕機槍和一挺重機槍組成的交叉火力,對準日軍士兵進行短點射,沒有掩體工事,每一輪短點射,就有一名日軍倒地。
僅僅是一個碰面,一個步兵分隊的日軍損失慘重,剩下的三四個人趴在坡上還擊,那根本不成氣候。
山坡下,瞧見遭到伏擊的日軍開始射擊。
「熊雲!」
「到!」在十幾米外正在射擊的熊雲回應一聲。
陸北射中一名日軍,扭頭喊道:「率領機槍班、三、四、五、六班轉移,按照預定路線前進,其他人留下阻擊。」
「是!」
熊雲爬起身:「一班、二班留下,其他人跟我走。」
「快快快!」
「轉移,帶上武器彈藥,各班組長管好自己的戰士,有序撤離!」
消滅完往山坡爬的日軍,陸北下令留下兩個班的戰士與遠處的日軍進行點射,三四百米遠的距離,槍聲漸漸稀疏起來,雙方的精確射手都在互相瞄準。
抗聯有山林灌木作為掩護,幽邃的山林中里根本看不清,而日軍只能躲在野地里,藉由灌木野草作為掩護。
剛剛那麼一波之後,雙方都有些拿不準,陸北是無心戀戰,而日軍是拿不住這些從三江地區流竄而來的抗聯部隊。
······
日寇海倫討伐隊指揮官原田相一,隔戰場老遠,勤務兵給他搬來小馬扎,拄著指揮刀,原田相一捂著額頭嘆息。
前方,幾名士兵將被打死的日軍少尉屍體抬過來,看見被打的爹媽都認不出來臉的屍體,原田相一頓時大駭。這還僅僅只是一個碰面,自己就損失兩個步兵分隊,匪寇戰鬥力那麼強嗎?
「韓桑,你過來。」
腦袋上帶著日軍軍帽的韓鐵漢顫顫巍巍走來,在野地另一角,還有十幾名被控制住的抗聯戰士,每個人都渾身傷痕累累,顯然遭受過毒打虐待。
原田相一叫來翻譯,隨後問:「韓桑,你去勸降他們,對面的指揮官你認識吧?」
「認識。」
韓鐵漢忙不迭回道:「直屬團團長呂三思原來是和我一個部隊的,是抗聯第六軍三團的老戰友,他們的副團長兼總指揮陸北也是我的戰友。
我們都是第六軍三團的,認識很多年了,直屬團由陸北指揮,他是相當厲害的人物。擊斃關東軍山地戰專家渡邊永仁,還在三江地區擊潰擊敗兩個滿洲軍步兵團,號稱戰無不勝。」
「呦西。」
原田相一說:「你去勸降他們,如果他們願意歸順帝國,可以給予他們最優厚的對待。滿洲國願意授予他們陸軍上將軍銜,在軍政部擔任高階參謀顧問。
帝國十分敬佩他們,願意讓他們指揮一個滿洲國軍步兵旅,任何條件都可以答應。」
「不行的,他們會打死我的。」韓鐵漢一個勁搖頭。
「混蛋,你不去,我現在就打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