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安撫群眾,這事急不來。
陸北好說歹說才把一幫子大姑娘、小媳婦、壯婦人、老太太勸走,剩下的時間,陸北還需要發展群眾。在村里建設婦女團,委託她們製作軍裝、縫補衣物。
這並非傻等,給村裡的人講解抗聯的政策,了解他們親朋好友,看看有誰在偽滿政府里做事,這些都需要一一記錄。
長久以來,一直很少有抗聯在這裡活動,義勇軍的活動早早的陷入低谷。如張蘭生書記說的那樣,日寇對於這裡的統治基礎較為薄弱,但也僅僅比三江地區差了那麼一點。
部落集團尚且未擴大的少數幾個鄉鎮,依然可以進行後方游擊區建設工作,更大一方面是日寇對於壯勞力的無所不用其極的徵發,讓很多自然村消散。
同時,陸北還派遣偵察員,在村民的掩護下,前出數個村子進行偵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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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神樹勞工營被攻占的訊息傳到日寇耳中,必然會興大兵討伐,陸北要制定相對安全的撤退路線,他們的任務是作為先遣部隊,為後續西征部隊打下一個良好基礎。
這是個送死的活兒,能衝出去多遠就要走多遠,還要籌集給養。
現在還未秋收,群眾想要幫助抗聯,也是有些力不從心,給養問題又困擾陸北。為了儘可能節約糧食,只能尋求一些副食品,幸好山林間有許多山貨、野菜可以使用,村裡的群眾也願意送來為數不多的糧食。
陸北在孟家屯兒祠堂擺起桌子,挨個寫借條,等打完仗讓當地政府償還。
很無奈,現在陸北面臨無錢無糧的情況,只能腆著臉打欠條。欠條打多了也覺得丟人,只好將輜重隊裡幾匹駑馬作為交換抵帳。
······
半個月後。
在村後的池塘里,陸北正在訓練泅渡過河的戰士們游泳,村裡的女人們大大咧咧,有的甚至搬起小板凳,坐在池塘邊看樂子。
煞有其事的點評某位戰士身子骨結實,褲衩子遇水濕透,更是激起一陣歡聲笑語,羞紅臉的戰士蹲在水裡,陸北就撿起土塊砸,讓他們爬起來。
「怕啥呀,這群老娘們啥沒見過。」
陸北朝著周圍的婦女嚷嚷道:「都注意素質,有那麼好看嗎?」
「看看都不行,又沒吃了你們!」
「就是就是,那個虎背熊腰的,身子骨紮實,瞧見沒?」
「哎呦,臉咋紅了,還是個雛兒哎!」
長久下來的接觸,讓這群老娘們徹底認清他們,壓根兒不怕,虎拉吧唧的。
人群外,熊雲氣喘吁吁跑來。
「報告,呂團長他們發訊號了,據前沿哨觀察匯報,勞工營里有人用玻璃鏡反光射向山上觀察哨位置。」熊雲說。
「確定是?」
「太短,但是可以確定,很短暫。」
從脖子上取出銅哨,陸北吹響集結號。
『滴滴滴~~~』
霎時,正在池塘里澆水的戰士們立刻爬起身,互相遮掩著換了件褲衩子,惹得周圍看戲的群眾又是一陣鬨笑。現在可不是管這個的時候,緊急集結的哨聲響起,所有人立刻做戰時準備。
一群人畜無害的人,立刻變的殺氣騰騰,戰士們穿戴武器裝備,在祠堂外列隊準備。
那些看熱鬧的群眾不再嬉笑打趣,他們這時才意識到,近一個月來跟他們朝夕相處的眾人,是在三江地區屍山血海里廝殺出來的軍隊,每個人手裡至少都沾著好幾條人命。
他們畏懼如虎的日軍,在這群戰士眼裡,只不過是待宰的羔羊。
「集合!」
陸北下達著口令:「所有人,向右看,向前看,稍息,立正!」
「報告!」
老侯出列道:「一連集合完畢,請指示!」
「入列!」
「是!」
「二連集合完畢!」
「入列!」
「三連集合完畢!」
看了眼時間,陸北說:「炊事班準備伙食,半個小時後用飯,一個小時後出發。」
「是!」
「所有人,檢查武器裝備,等待用飯,一小時後立刻出發。」
「是!」
一道又一道命令下達,關於作戰任務早已下達各班組,每一名戰士都知道今晚要做什麼。圍觀的當地村民依舊未散去,聽聞需要做飯,便自發的幫忙,弄的炊事班的人手忙腳亂,不知該如何是好。
是的,他們要出征去戰鬥。
雖然和孟家屯子的群眾相處很愉快,鬧出不少雞飛狗跳惹人笑的麻煩事,但戰士們有他們應該做的事情,必須去面臨的戰鬥。
他們是戰士,必須去經歷生命的結局,戰鬥的結局,哪怕是失敗和死亡。
有了群眾的幫助,大家很快便吃上熱乎飯,戰士們沉默的聚在一起用餐,用完餐後休息片刻,隨後便開始列隊,檢查武器裝備。
周圍的群眾遲遲不肯散去,孟保長帶著村裡的老百姓歡送他們。
一步三回頭,戰士們看著身後的群眾,逐漸漸行漸遠。
陸北落在後面,立正向孟保長和當地的村民敬禮。
「鄉親們,我們的很多同志並非是嫌棄你們婦女同志,但是我們有我們的任務、紀律,我們不能留下來陪你們生活。我們的戰士不能成為你們的丈夫。
抱歉,七尺之軀,已許國,再難許卿。若有幸,三生來報!」
蕭瑟難全,陸北搖搖頭,看著送行的群眾,轉過身追上前方已經進山的隊伍。
再見吧,樸實的嫂子們。
······
沿著山間獸道,繞過數座山頭,入目所及皆是山林。
路邊一棵樹上,不知是哪個閒來無事進山打獵採摘野菜的戰士,用刺刀在樹上歪歪扭扭刻下一行字:抗聯從此過,子孫不斷頭!
每一名路過的戰士都看了一眼,繼續朝著前路進發。
臨近下午四點多時,陸北率部抵達呼蘭河畔,山下便是神樹鎮勞工營。
陸北站在山坡上,拿起望遠鏡看向山下的勞工營,這裡的鐵路和車站排程間框架已經差不多搭建好。日軍崗哨配置還是那樣,基本沒有什麼變化。
吩咐戰士們原地休息,等待凌晨零點,正式發起進攻。
宋三率領一個班的戰士沿河往下,那裡有一處早已偵察好的渡河地點,呼蘭河的河水還是沒有散去,但已經比之前的流速緩和許多。
一百人敢朝著日軍一個小隊,偽軍一個大隊發起進攻,敵軍數倍於己,這事要是放在關內國軍身上,怕會有人覺得陸北是傻子。但這事他們幹過很多次,都是老兵,訓練有素,武器裝備不比日軍差。
從戰火中淬鍊而出的軍隊,絕非那群敗軍可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