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是最後的視窗期,仗打成這樣,怕是東京都驚動了。
當陸北下達撤退命令後,各部有序從錦山鎮外圍撤退,只有迫擊炮陣地還在發射最後的炮彈,陸北的命令是將炮彈打光,現在還有二十幾枚炮彈。
「把炮彈打光,迫擊炮毀掉。」
熊雲看著來之不易的迫擊炮,忍不住紅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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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好的炮啊,留兩門吧。」
陸北想了想:「留下兩門迫擊炮,給張連長他們。」
「是!」
雖然很不捨得迫擊炮,可撤退路上無法攜帶這樣的重傢伙,不僅僅是迫擊炮,一部分帶不走的重機槍也拆下零件,將槍機炸壞。但不是當著敵軍的面毀掉,敵軍即使再蠢看見他們摧毀重武器,也知道是即將撤退。
逐漸偃旗息鼓,陣地由張威山帶領三個班的戰士,共計二十七人接守,他們需要保持一定的火力攻勢,確保錦山鎮內的敵軍不會露頭。
各部都在有序撤退,藉由西側山脈的掩護,在錦山鎮敵軍看不見的地方撤離。
輜重隊和傷兵隊先行一步,老侯率領騎兵斥候前出三公里,所有人都很疲憊,但陸北無法給予他們休息的時間,必須快速撤離。
目送前鋒部隊離開,剩下的戰士正在收拾最後的一部分物資,好在傷員可以騎馬,實在不行就綁在馬背上。舒服是談不上的,但可以讓戰士們知道,不拋棄任何一名傷員。
所有人輕裝行進,軍部調撥的馬匹很多,這些馬匹消耗的糧草很多,但關鍵時刻能救命。
山巒余脈下,張威山帶領斷後的二十七名戰士,痴呆呆看著大部隊離開,要說心裡沒有怨氣,是不可能的,但他們能壓制住心中的不滿。
陸北從褲兜里掏出半包香菸:「有什麼需要的?」
「沒什麼了,已經足夠。」張威山雲淡風輕。
看了眼腕錶,陸北說:「現在下午三點四十七分,你們的任務是阻擊敵人一個晚上,天亮前撤退。能活多少人我不知道,二十匹馬留給你們,往南邊跑。
不往南邊跑也可以,只要你們能夠突圍出去,任何都不強求。」
張威山笑著從煙盒裡拿出一支香菸,剩下的丟給身旁的戰士:「阻擊十二小時,又不是多難的事情,錦山鎮的敵軍不敢出來的。
明天黃昏之前,我們肯定追上大部隊。」
「連長。」陸北看著他。
「難得,現在還能聽見你叫我一聲連長。」
「我~~~」
張威山一把將陸北抱住,在其耳邊喃喃:「跟我說句實話,你到底是什麼人。我在國民政府幹過,呂大頭也是國軍出身的,沒你這樣的人。
你以為你不說就可以,其實大家都知道,咱們不深追來歷。咱們大傢伙都心知肚明,只是怕壞事,舊軍閥里養不出你這樣的人。」
沉默著,見陸北一言不發,張威山釋然一笑,鬆開手臂。
「把隊伍帶好,記住你說的話,等戰爭勝利了,別忘在錦山上給咱們立塊碑。」
陸北眼含熱淚:「我對不住你。」
「別娘們兮兮的,呂大頭不能留下斷後,他讀過書,是東北軍教導隊出來的學生軍官,打仗那些東西比我熟悉,能給你幫忙。
TMD,我不行,我沒讀過什麼書,更別說去學那些打仗用得著的知識。」
說著說著,張威山呲牙欲裂:「知道嗎,我看見你給那些小鬼教書,說他們應該去真正的學校上學。我羨慕極了,又覺得自己沒用,見鬼的世道。
老子也想去真正的學校,老子也想學那些打仗用得上的知識,可這世道不給咱們這號窮哥們兒一個機會,誰不想學那些知識。我沒機會可以,但我們的子孫後代不能這樣,這世道不該這樣。
我們這些窮哥們兒,就奔著這念頭,就只有這小小的念頭。」
退後一步,陸北低聲說:「我是,我是!
我TMD是,你們都希望我是,我TMD就是。我是紅*軍,是八路軍,是興安嶺中的遊蕩幽靈讓我來的,讓我來組織你們,讓你們活下來。」
「哈哈哈~~~」
仰天大笑幾聲,張威山笑的極為乾澀,在沉悶的氛圍中有些不合時宜,周圍嚴陣以待的戰士們都望向兩人。
滿足心中的好奇,那不算好奇,只是得到一個在心中已經肯定的答案。與世隔絕且誓死不退的瘋子們,知道還有人惦記,知道有人不遠萬里來此地,已經滿足了。
張威山豪邁的大手一揮,讓陸北滾蛋,跟上大部隊一起滾蛋。
擦乾眼淚,陸北回頭看了眼山巒上的戰士,他們也在望著自己,那眼神似乎在說,留下來吧~~~
好似又在說,不留下來也可以,繼續走下去,帶上我們的信念一起走下去。
寒風伴隨雪花,大地上已經鋪就一層薄薄的白色地毯,一腳踩下去發出『吱吱』的聲音,陸北很不想這麼沒面子的跑掉。
把眼淚擦乾吧,會凍住的。
走下山巒,陸北抬頭仰望灰色的天空,喃喃自語。
張威山,黑龍江湯原縣人,二十二歲,第六軍軍部直屬團三連連長。
······
目送風雪中的黑點離開,直至風雪阻隔視線,張威山才轉身。
他深吸一口氣道:「同志們,上級命令咱們阻擊敵軍十二個小時,有沒有信心完成?」
「有~~~」
聲音有些拖拉,張威山並不滿意,指向山下數千米外的錦山鎮。
「那群偽軍已經被咱們打怕了,戰至今日,我們在筆架山擊潰偽軍一個團,又在錦山殲滅一營,勢不可擋。試問敵軍,誰敢與我為敵?
他們一連、二連屢獲戰功,就咱們三連一直跟在軍部後面當挑夫,今天就讓他們瞧瞧,咱們三連的能耐。等戰鬥結束了,我們跟他們那些癟犢子玩意兒說,他們是咱們翅膀下的小雞仔,有沒有信心完成任務?」
頃刻,山上爆發震天叫喊聲。
「有,保證完成任務!」
張威山很滿意,於是乎開始加固工事。
嘴上這麼說,但張威山知道,能讓陸北如此急不可耐下令要撤退突圍,顯然是無法應對,只能儲存有生力量。如果不是抱著必死的心,他們兩人也不會為了誰該留下來而爭執不休。
抽了口煙,張威山暗暗得意,雖然老子不太懂打仗那些技術活,但是老子懂人心。若是有希望能撤下來,那根本用不著爭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