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錦山之戰

  「固防!」

  「固防!」

  見有敵軍反撲,才剛剛喘口氣的戰士們又開始進入戰鬥準備,南段山脈的陣地都是朝向東面,而敵軍從南面而來。他們只能就地尋找掩體,應對敵軍的反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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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拉音山和錦山相鄰,但中間有一片千米左右的開闊地,只有少數土包能夠作為掩體推進。

  陸北躲在一棵歪脖子樹下,看見山下稀稀拉拉的偽軍部隊。

  「二連負責防禦,三連盯住錦山鎮方向,他們沒本事攻上來的。」

  這個命令很正確,偽軍上百號人,如此拖拉的隊形,根本沒抱著殊死一搏的架勢,選擇在直屬團立足不穩時發起反撲。要反撲就要傾巢出動,顯然對面的偽軍指揮官不敢孤注一擲。

  若是換做日軍,在被趕下山後,會立即組織部隊進行反撲,而且是連綿不絕的反撲,一波接著一波。

  槍聲響起,面對拖拖拉拉往山上而來的偽軍部隊,各種武器開始發威,子彈如雨點似撲向他們,遭受到打擊的偽軍立刻停止推進,他們離山腳還遠,足足有兩三百米遠。

  躲在十幾個土包後,朝天放了幾槍,便停滯不前。

  面對居高臨下的地形,悍勇至極的直屬團將士,充沛的火力,這樣的反撲如同笑話一樣。

  這時,呂三思送來各連隊的傷亡情況。

  「一連犧牲二十一人,二連負責主攻,犧牲三十人,三連犧牲十六人。這只是犧牲的同志,咱們還有二十七名傷員,重傷員七人,輕傷員二十人。

  總計傷亡七十四人,現直屬團共計一百二十餘人。」

  看了眼傷亡報表,陸北心裡沉悶悶的,有種說不出來的感受。都是老兵,打過死人仗的老兵,能夠一個頂五個的精銳老兵。

  陸北問:「向上級匯報沒?」

  「準備匯報。」呂三思神情也有些低落。

  「把犧牲同志的名字都記下,等以後打完仗,要在錦山給他們立一塊紀念碑。」

  「好。」

  將花名冊上的人名圈下,這是從炮兵隊組建之初便存在的花名冊,記錄這支部隊的歷史。原來炮兵隊二十七人,後來四十四人,後整編為保安團,共計兩百五十餘人,如今整編為直屬團,有兩百餘名戰士,現在還有一百二十五名戰士。

  共計三百八十三名戰士加入隊伍,犧牲兩百二十七人,傷殘退役十五人,十一名戰士進入地方工作,失蹤未能確認犧牲者十四人。

  『嘭——!』

  一發炮彈落在山下正在撤退的偽軍頭上,一連的戰士下山換乘戰馬,組成騎兵隊伍沖向兩山相接的空地。躲在土包後的偽軍見到騎兵,頓時慌亂,開始不顧一切的撤退。

  讓人啼笑皆非的反撲,老侯沒有深追,只是在側翼給予壓力,而後調轉馬匹回援山下東側的炮兵陣地。

  呂三思眉頭一直未松過:「炮兵不能一直在山下,說不準敵軍增援會抵達的。」

  「撤退吧!」

  「得找個好時機。」

  陸北認可,但時機不是那麼容易尋得的,要撤退就必須有秩序,相互交替掩護撤退,傷員和輜重隊需要先行一步,並且要派出斥候在前面開路,以防遭遇敵軍部隊。

  得找個機會,讓偽軍不敢深追。

  「佯攻錦山鎮,逼迫別拉音山的偽軍回援!」

  陸北扭身往西面三連的方向走,身後跟著呂三思。

  「那就要轉移炮兵陣地,用炮火壓制錦山鎮內的敵軍,這需要時間。」呂三思說。

  「我同意。」

  呂三思繼續說道:「可以讓二連留下一個班防止別拉音山方向偽軍反撲,其餘人下山協助炮兵轉移陣地,要翻一座山可不容易,需要搶時間!

  一連騎兵暫且不動,配合進行佯攻,做出阻擊別拉音山方向偽軍回援的假象,但不能真的阻擊。組織傷員和輜重隊準備撤離,武器彈藥太多,可以考慮就地銷毀一部分,減輕轉移的壓力,提高行軍速度。

  埋鍋造飯,做出固守錦山的假象,加工食物便以行軍時食用,這樣咱們也不用餓肚子突圍。

  錦山距離盛昌鎮五十公里,這是直線距離,我們還要穿過沼澤濕地,行軍距離有可能達到一百公里左右。考慮到咱們接連激戰體力嚴重不足,現在又在下雪,必須制定一個有計劃的撤退方案,比如每小時必須達到多少公里,走多遠的路。」

  傾聽呂三思的建議,陸北停下腳步。

  「最後一點不在考慮範圍內,能跑多快跑多快,用最短的時間抵達盛昌鎮。必須要考慮到盛昌鎮是交通樞紐點,有可能還要進行突圍戰鬥,才能進入完達山脈。

  向軍部匯報,至少在後天黃昏時,我們才能有時間向他們聯絡。無法聯絡咱們,不知道具體位置,會影響上級的判斷。」

  「好,我這就去辦。」呂三思點點頭。

  簡單商議一下撤退計劃,陸北詢問最後一件事:「撤退太快會被敵軍追擊的,得留下人進行阻擊,迷惑敵人。你認為該誰留下來?」

  「這~~~」

  遇見這事,呂三思就開始抓耳撓腮。

  留下來阻擊,確切的來說是留下來斷後等死,讓誰留下來都會心有愧疚。上級讓直屬團留下吸引日偽軍主力時,陸北就在戴軍長和馮志剛參謀長臉上看見過這樣的神情,現在他臉上有,呂三思臉上也有。

  陸北低聲道:「接受任務時,參謀長私下對我說,如果對上級有怨言,就恨他一個人。現在我可以把這樣的話轉述給另外一個人。

  去TMD,我不想對其他人說這樣的話。」

  「民主辦法,推選?」呂三思問。

  「推你大爺,咱們團有一個算一個,誰怕死過?」

  「我留下來!」

  陸北舉起手掌,但沒有落下:「你要活著,有人在等你平安凱旋,臨走時伍敏拉著我,再三囑咐要照顧你。求求了,別讓我為難。

  還是咱們組織的老規矩,團、黨分子優先,幹部優先。好事不能光幹部們得到,危險也得是幹部沖在最前面,指著人送死,不能光想著戰士們犧牲。」

  「你是前敵總指揮!」呂三思暴怒道。

  陸北扯住他的衣領:「那就服從命令,自打遇見你的時候,老子就知道你想死,想死的痛痛快快。你的魂有一半落在北大營,伍敏知道這事,她是個救死扶傷的衛生員,還兼著給你招魂的薩滿巫師。」

  「你可真能耐啊!」

  「怎麼,要比一比。我誰也不惦記,誰也不虧欠,除了你們沒人記得我。」

  沒說什麼,呂三思默然無語,他虧欠的人太多了,欠了東北三千萬百姓,但那不該是他一個人的責任,可他總覺得是自己的責任。

  一個從北大營逃跑的逃兵,一腔熱血彌補不了,他一條命找補不回來,總想著一死方休,圖個死後清淨,但總有人不讓他死。

  兩人沒注意到,身後站著一個人。

  張威山走來,一腳一個踹翻兩人。

  「咬耳朵呢,不害臊啊?」

  被踹翻在地,陸北抬頭看向他:「你湊什麼熱鬧啊?」

  「我是你連長,一天是你的連長,TMD一輩子都是。」張威山惡狠狠的說。

  「現在!」

  他叉起腰,傲然道:「我要護住我的兵,去做連長該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