嫩西、訥河地區徹底開打,總而言之還是圍繞嫩江、訥謨爾河這個三角形區域進行作戰。日軍主力第一師團兩萬餘人,加上第二十八師團一萬餘人,這三萬人是絕對的主力。
這不是雙方第一次圍繞這片地區展開數萬人的大規模戰役,從地圖沙盤態勢來看,日軍第二十八師團守備方向在德都、龍鎮一帶,直面的是新一師,但是五支隊第九團就在德都、北安周邊,雙方互相牽制互相糾纏。第一師團對拉哈鎮投入一個步兵聯隊外加一個野炮大隊,第一步兵聯隊在依安,另外一個步兵聯隊和搜尋聯隊做預備隊。
到底是吃不准,抗聯第二支隊和五支隊十團也是預備隊。雙方都明白,扼守德都的第二十八師團是這場大戰的轉折點,雙方都隱忍克制,第一師團對拉哈鎮發起進攻就是圍魏救趙,不然抗聯投入主力第二、第五支隊,配合新一師對德都發起進攻,日軍在五大連池地區形成的『品』字形格局就會被打破。
拉哈鎮打得激烈,此時的陸北劃燃火柴點了一支煙,和老趙肩並肩站在偌大的作戰地圖前討論。總指揮部內的聞雲峰、阿列謝科中校從各處發來的瑣碎情報中拼湊資訊,不斷調整地圖上的標識。
各處發來的瑣碎情報簡直讓人頭疼,伯力城滿洲地委說哈爾濱的第十師團有可能調動,遠東軍情報部門說並無調動,一說關東軍有可能調長春的防衛軍前往哈爾濱,二說牡丹江的日軍第九師團有可能調哈爾濱,反正情報雜亂無序,總體來說第十師團極有可能從哈爾濱北上。
老趙抽著煙說:「依照現有局勢發展下去第十師團從哈爾濱北上綏化的機率並不小,如果第十師團北上投入進訥南方向,那麼東進縱隊就難以策應我主力,他們也是自顧不暇。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之前你準備調東進部隊攻擊北安、克東的設想就不成立。」
「還是吃了沒本錢的虧。」
關東軍不傻,去年吃了一次虧後,他們就不會放任訥南地區的抗聯坐視不管,必須要牽制住。如果東進部隊這四千人集結起來投入進北安,那麼無異於把後背露出來,第三支隊在伊春、佛山地區,兵力分散。第十師團調動,那麼第三支隊也得撤出來,不撤的話關東軍可以先選擇進攻第三支隊,再集中兵力向訥南地區發起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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僵住了,陸北自詡前期布置極為巧妙,用假集結、假調動誘導日軍做出應對,直到對拉哈鎮發起進攻。事情到這裡都很完美,接下來就是看看能不能守株待兔,他本意是集中主力在通南鎮,也就是依安通往訥河的治安警備公路上殲滅日軍一部,但奈何第一師團穩如老狗,他們寧願在拉哈鎮碰的頭破血流,也不願做出任何改變。
第一師團不採取穿插迂迴的方式圍殲新一旅,他們忍住這份誘惑,這份心性著實難得。第二個方案,陸北集結東進縱隊三個支隊外加一個獨立團四千人,對北安發起進攻,逼迫綏化的偽滿討伐軍增援,如敵不增援,則佯攻轉變為助攻,陸北集結第五支隊,新一師、東進縱隊外加一個獨立團,依次拔掉北安、德都、龍鎮,但日軍不吃壓力,有可能調哈爾濱的第十師團北上。
如此,日軍堅守北安、德都,後續部隊包圍抗聯,形成中心開花戰術。
沙盤上的對弈,雙方都展露出極高的軍事指揮能力,如此陸北不得不改變作戰方案,進行調整。
世道變了,一貫桀驁狂妄的關東軍變得穩紮穩打,陸北感覺都不認識關東軍了。
「汪雅臣軍長來電,是否按照原計劃執行,他們已經集結在通北縣,隨時可以沿著鐵路線對北安、克東發起進攻。」聞雲峰詢問道。
「讓他們……」
話沒說完,陸北遲遲不敢下決斷。
老趙提議道:「可以假意機動一二,看看日軍是否調動第十師團北上,如果調動的話,汪雅臣他們也能夠及時回防。」
「可以。」
隨即去電,命令汪雅臣率領東進縱隊向北安機動,獨立團不動。
想了想陸北覺得這樣還不夠:「命令九團向烏裕爾河的寶泉鎮火車站發起進攻,拿下克東橋,先打通烏裕爾河南北兩岸的交通。不僅僅是烏裕爾河上的克東橋,讓田瑞最好在烏裕爾河上架設浮橋,我怕到時候來不及。」
「是!」
老趙補充道:「至少要兩條浮橋,日軍可能派遣航空兵轟炸浮橋,要做到炸毀後立即修復。」
還是試探,抗聯要試探一下哈爾濱、綏化地區的日偽軍會不會北上增援,第十師團被打廢了,但架子還在改為一個聯隊下屬四個步兵大隊的丁級師團,剩下直屬特種兵部隊全部都是大隊、中隊級別。也就是鐵力訓練所第一期那幫訓練兵畢業編入進去的,整個師團不過一萬出頭。
加上偽滿討伐軍,湊出一萬五六的部隊進攻訥南,甭管那群人戰鬥力有多差,但架不住人多。第三支隊在天涯海角,陸北已經讓王貴集結部隊回援,這是第二次撤出伊春地區,攻勢一次比一次猛,撤的一次比一次急,想要撤出來,沒有十天時間來不及。
戰爭的本質還是交換,指揮員的作用就是能否再一次又一次地交換中取得先機,避免在雙方交換中吃虧。陸北頭疼的很,這場仗依照現在看來是看不見勝利的曙光的,而且很大程度上抗聯會戰敗。
……
十月的嫩江褪去夏日的喧囂,江面開闊很多,水流平緩,不似春夏那般急湍奔涌。
駐馬嫩江,此時嫩西蒙古騎兵團團長白永盛在綽爾河與嫩江的交匯處停下,騎兵團在這片草原上牧馬,這已經是騎兵團能打到的最南端。
嫩江在這裡劈了叉,又合攏,合攏的河段有一座橋,那座橋叫江橋。
作為當年江橋戰役的親歷者,再度殺回江橋已經足足十年,十月的嫩江會降霜,蘆花飛散。他叫白永盛,也叫白溫都格爾,永盛是嫩西百姓贈給他的名字。
站在嫩江邊上,白永盛點了一支煙放下,以此祭奠當年戰死在江橋的同袍。
「報告團長,盧旅長命我們不惜一切代價渡河,拿下江橋!」機要員拿著電報跑來。
迂迴穿插,大縱深作戰。沒有後勤、沒有增援,全靠騎兵在平原的機動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切斷敵軍重要後勤樞紐,自顧不暇的盧冬生下了死命令,騎兵團快速機動穿插至江橋,把江橋拿下。
實戰派的經驗,白永盛在江橋打過仗,他知道在秋季時綽爾河河水流速變緩,水深最深不過一米五,淺灘處只有半米左右,騎兵可以從水淺處渡河。從綽爾河渡河對江橋發起進攻,完全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