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國府地下組織一直都存在,並且與抗聯早期存在相當融洽的配合,是由王復生烈士接觸搭建的橋樑,當時王復生在馬占山所部擔任聯絡員,認識到同盟會元老王賓章。
王復生是守常先生的學生,與教員、鄧中夏皆為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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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賓章接受偽滿政府的任命,擔任偽滿龍江省教育廳廳長,同時他是國府黑龍江黨部常委,藉由偽滿教育廳廳長的身份向學生宣傳抗日,保護愛國學生,同時資助一大批學生前往關內學習。在接觸中,王賓章也受王復生影響,開始接受組織思想,已經轉變為組織的人。
後1936年,王賓章被漢奸於敬修舉報,王賓章被捕,他在獄中公開闡述自己的主張,同月在獄中自殺殉國。之後抗聯便逐漸失去與國府地下抗日組織的聯絡,王復生也一同犧牲殉國,雙方便都失去相互信任的紐帶。
此次國府三省黨部書記長關大成尋找抗聯也是沒辦法,齊齊哈爾的國府人員幾乎被一網打盡,尤其是鐵路方面,從頭到尾一鍋端。
本來也沒打算找抗聯,而是國府齊齊哈爾調查室主任富衡在被捕兩年後,在五月初於齊齊哈爾就義。這條線斷了,不僅僅是實際負責工作的人死了,而是整條線都斷了,因為富衡策反了偽滿軍第三軍管區的孫強、尚其悅等人。
抗聯對這幾個人熟悉的不得了,之前陸北在北安一帶打游擊,就是孫強帶領騎兵團追他,兩撥人馬隔著烏裕爾河互相罵娘。這幾人被國府策反了,暗中成立東北抗日革命軍,出師未捷身先死一起打包被日本憲兵抓進去了。
本來國府想趁著抗聯陣仗鬧的大,吸引關東軍注意力,他們在齊齊哈爾舉行起義。幾百號人全進去了,甭說起義,現在連三省黨部的人都湊不齊。
北安地官員王永昌向滿洲地委匯報後,金策書記按照民族統一戰線原則,特命陸北接觸對方,如果他們需要幫助,可儘可能地提供一切幫助。
都是在白山黑水裡孤軍奮戰的同胞,那點理念在現在局勢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國府三省黨部被摧毀,這群人沒想著跑而是來找抗聯,證明還是想抗日的。只要是抗日的,抗聯一直都歡迎,而且陸北也覺得這事可以,因為一旦戰爭勝利後,這群在白山黑水裡的兄弟撈不著什麼好處,都會被空降的國府大員排擠。
戰爭勝利後陸北會不會被排擠他不知道,但這幫子人一定會被排擠,現在他是國府在東北的二號人物,過兩年他連兩百號人物都排不上,一腳被踢開。
夜色落幕,山風吹襲,夜晚的氣溫驟降至數度左右。
關大成小心翼翼走在村裡的泥路上,煤油燈的光亮照耀他的臉龐,看著身旁全副武裝的警衛連戰士,關大成得知要去見抗聯副總指揮後,心情激動又忐忑不安。
同時,他對這位尚未謀面但名震東北的抗聯將領異常敬佩,沒別的,這裡離日軍據點不超過二十公里,距離重鎮北安不過三十公里。真是老壽星吃砒霜——嫌命長,沒點膽量誰敢在關東軍眼皮子底下,也不知是臨時停留還是常駐,把總指揮部設立在這個地方,真乃豪傑。
帶人來到油坊,關大成整理儀容,拍了拍身上的文人長袍。
「進去吧,我們支隊長就在裡面。」安永泰說。
「好,多謝這位長官了。」
「等等。」
攔下關大成,安永泰不懷好意道:「見了我們支隊長好好說話,你要是扯別的犢子,老子把你踹河裡,知道嗎?」
話音還未落地,關大成戛然而止。
陸北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門口,抬腿就是一腳踹在安永泰屁股上:「誰TMD跟你教這樣對人說話的,日本人罵我們是匪寇,你還真當自己是土匪。
瞧你這樣子,真TMD活脫脫土匪。」
「支隊長。」安永泰拍打衣服立正敬禮。
「滾去巡邏去。」
「是!」
邀請對方進來,關大成雙眼仔細打量著對方,第一印象便是疲憊,個子挺高但是有些消瘦。呢絨風衣下面穿著一件老舊軍裝,看起來並不如以往那些國軍將領那樣意氣風發,十分注意儀表。整個指揮部雜亂又簡單,並沒有因為客人的到來而特意收拾,指揮桌上的工具和圖紙都隨意擺放,還有兩位參謀在繪製精細地圖,調整地圖上的事態標註。
拎著茶壺,陸北給他倒了杯熱水。
「不好意思,這裡茶葉不好弄,怠慢了。」
關大成接過土瓷碗顯得極為惶恐:「戰爭時期,能有一杯清水解渴已經足以。」
「關書記官所說的情況我已經看過了,關長官身在龍潭虎穴與敵搏殺,實在乃壯我民族之志。東北淪陷十餘年,我等自當兄弟共御其辱,其餘就不必多說了。」
沒想到這麼好說話,關大成還以為會被奚落幾句,而後隨意被打發走。關外不比關內,這裡抗聯的力量最為龐大,而且還有遠東軍的協助。陸北也不想擺譜,因為關大成他們就不是什么正經國府職業特工,而是留存在東北地區的國府人員,重慶方面對他們是爹不疼娘不愛,也沒把他們當人看。
「多謝陸長官體諒。」
「你可別謝我,要謝就謝我們組織,要不是上級下令,我是不會見你的。當然,對於你們的需要,我還是會予以幫助,畢竟要兄弟共御其辱。」
聞言,關大成也是鬆了口氣:「陸長官坦蕩,你這樣說反而我還心安些。」
「直話直說罷了,關內的事情我們也有所耳聞,貴黨是賊心不死。我不願與你們接觸,也是擔憂有天你們向關東軍沆瀣一氣,說我陸某人就在這裡,日軍從北安發兵而來,機械化裝甲部隊無需兩小時就能抵達。
你說我是不見你風險大,還是見你風險大?」
「此等漢奸之事,陸長官莫要看不起人,你們抗聯皆為豪傑,我們國府未必全是小人!」
陸北會心一笑:「看來你們有手段與關內聯絡,是不是?」
張大嘴,關大成半晌沒說出話來。
憋了半天,只得點頭承認。他們的確與關內有聯絡手段,並且能夠直通重慶方面,爽快說出他們的上級是國民政府組織部部長朱家驊。至於通訊手段,這是他們的絕密,不可能告知。
八成是靠人力傳遞,大功率電台就別想,陸北也不想和重慶方面有什麼聯絡,要不是上級命令,他理都不想理這群人。
隨即,陸北好奇地問出一個問題:「書記官是否知曉重慶方面是不承認我們抗聯的,我們在那邊可不是抗日軍隊,而是匪寇。你通匪的事情一旦傳到重慶方面,前途不保啊!」
忽然。
關大成站起身:「只要能趕走日本人,前途又有什麼用,若是要前途我早就離開東北,我是東北人,這裡是我的家鄉,是生我養我的故土。
難道我要學著流亡關內的父老鄉親,每日唱著松花江才能入眠,早上醒來淚水把枕頭都浸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