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四十九章 心黑爛了

  縱使偽滿軍再不情願與抗聯陷入運動戰中,可戰端開啟,總是要調動兵馬。

  一拍即合的兩人都想到一處去了,攻通北縣不救,攻海倫縣總得去救吧?

  在通北縣休整一天後,第三支隊又浩浩蕩蕩向西而去,在日偽軍的視角里,尤其是於大頭眼裡,抗聯大概是見好就收,帶上在通北縣繳獲的物資撤退。但三支隊向西後擺脫日偽的監視,隨即轉道向東,至於通北縣裡的物資,早晚有一天都是抗聯的。

  算是看明白與於大頭根本不把關東軍的軍事物資倉庫放在心上,那又不是他的,就算搶回來也沒辦法用在偽滿軍身上,首先就會被部隊內的日籍軍官和日軍顧問原封不動還給關東軍。

  寒冬時節,馬扒犁上拉著人,抗聯在通北、海北鎮收繳了大批馬爬犁,順著通肯河直下,似乎又回到當初在三江打游擊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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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士們得知是打回去,也是極為興奮,不復之前撤出去時那股悲觀。

  得知三支隊又要回來,拜泉地委負責人張瑞麟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拜泉縣還有騎一團,烏爾扎布將情況告知他。張瑞麟覺得陸北在耍他,擺了偽滿軍一道順帶把他給耍了道。

  「張書記,你沒聽我們支隊長說啥?」烏爾扎布問。

  「說啥?」

  「我們支隊長說了,除夕的軍民聯歡會取消,但是說元宵節的聯歡會照辦。所以說三支隊主力撤退是暫時的,而且我們騎兵又沒有撤,這拜泉縣暫時丟不了。」

  張瑞麟有些迷糊,不知道陸北在折騰什麼么蛾子,不過只要能打勝仗就行。這次行動也給他來了一個當頭棒喝,本以為拜泉縣地方組織在自己的領導下建設的頗有成效,沒想到戰鬥還沒打,只是主力部隊撤出去,他縣大隊連兵都集結不起來,暴露的問題很大。

  整個拜泉地委縣大隊、區小隊,登記在冊的人員有六百餘人,結果這兩天歸隊的只有不到四百人,有兩百人直接說不當了。客觀原因是地方部隊沒有武器,這些人員本來就是農民暴動武裝組織,去年秋收解決完出荷糧的事情,一下就沒有目標,這是不可否認的局限性問題。

  沒武器的事還得找許亨植,光顧著自己一時痛快把繳獲的武器彈藥發給群眾,現在要收繳起來卻是困難重重。有自發組織山林隊的,有拉幫結夥單幹的,多是待價而沽,看看能不能混個一官半職。東北民風彪悍,民落草為寇,寇為官軍,屬於是路徑依賴。

  如果不是各地農會工作組已經深入下鄉鎮村屯,怕是能去縣裡集合的不到一半。

  「上級有什麼指示?」張瑞麟問。


  「你想怎麼打?」

  「不打,咱們來一個狸貓換太子。」

  「啥玩意兒?」

  「我們騎兵團會出城,出城之後下馬為步兵,派遣一兩個連佯裝成第三支隊,到時候你就發動群眾和地方部隊,咱們唱一處大戲,讓城內的日偽特務以為是咱們三支隊回來,而且就在城外。

  發動群眾燒水做飯,按三千人的量準備,假戲真做以達到迷惑敵人的假象。雖然是假象,但一定要真,同時我們騎兵團會將一部分槍枝發放給你們地方部隊,你就說是打勝仗專門配屬你們的。」

  「行!」

  張瑞麟立刻心領神會:「我們地委倉庫里還有一批偽滿軍的軍裝軍靴什麼的,本來是準備裁剪後染色的,都是之前三支隊留下的,咱也拉出來裝裝樣子。」

  偷梁換柱這招並非是陸北下令的,而是烏爾扎布自己想出來的,敵軍第四教導大隊正在往這邊趕,他騎兵團雖說能打,可架不住都是騎兵,手頭上連重火力都沒有多少。整個騎一團攏共六百多號人,輕機槍二十五挺、重機槍兩挺,迫擊炮兩門,剩下的都是擲彈筒。

  倒不是陸北捨不得給騎兵團裝備重火力,而是騎兵本質上就能攜帶過多重火力,要的就是機動性。烏爾扎布也是拒絕讓騎兵裝備更多重火力,這裡的騎兵真就是騎馬,不是歐陸戰場上,騎兵實際上是輕型裝甲機械化部隊,要是後者陸北都敢來一個『齊齊哈爾計劃』。

  ……

  針對敵人一來,剛剛組織的農會自衛隊散夥,回家過年的地方部隊戰士索性不參加,面對地方基層組織幹部的號召,直接讓對方滾蛋。不是一個兩個,而是一家老小齊上陣,跟地方基層幹部訴苦。

  「有啥好說道的,滿洲國軍一來,抗聯也不是跑了,讓俺們留下來跟他們打仗,傢伙事也不發,就讓俺們拎著長矛糞叉子跟滿洲國軍打仗,這不是送死嘛!」

  「不能去,俺一開始就說了,自古以來造反的能有幾個好下場?」

  拜泉縣龍泉鎮某村屯內。

  地方基層幹部在這裡碰上釘子,村裡的農會自衛隊散夥,七八位參軍的年輕人也躲在家裡不出來。一方面嫌棄抗聯不給發槍,一方面又覺得打仗這是實在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家裡人也覺得不行,死活不讓繼續跟著抗聯干。

  戴著騎兵尖頭帽,腰間別著手槍的老兵站在村里磨坊邊上,抬手示意圍觀的群眾安靜,仔細看能夠看出對方右手手指斷了三根。

  「鄉親們,話不是這麼說的,去年日偽政府逼著你們交出荷糧,你們村可是鬧得最凶的,和咱抗聯一起打進縣城裡。漢奸鎮長的地也分了,糧也抗了,官也殺了,你們現在散夥說不不幹了,等敵人過來能有大傢伙好果子吃?

  散夥,散夥咱們該上交的出荷糧還是要上交,別說糧食,田地,連腦袋都是人家的!

  好傢夥咱們散夥,說不打了,不就是家裡有糧了,這日子有奔頭了。可這奔頭咋來的,是咱父老鄉親和咱抗聯一起打下來的,這會兒說散夥不打,說自古以來造反的沒有好下場,誰說這話就孬種,心吶……」

  那名地方幹部捂著自己胸口:「這心都黑爛透了,就指望著咱再跟以前一樣活得跟畜生不如,咱散夥回家,敵人殺過來,咱是能磕幾個響頭,說幾句吉祥話,他們就能放過咱?」

  「不能!」

  「日本人和偽滿洲國要的是啥,是要咱們把糧食送給他們,把田地交給日本人,要咱腦袋的!」

  人群中也有明事理的,也都是幾位村里農會的骨幹,窮的叮噹響的窮哥們。

  窮哥們兒隨即站出來:「不能散夥,邢班長說的對,咱不能散夥!

  這年頭咱上哪兒找這麼好的官家人,這不是把好人往死了逼,把壞到流膿的人迎進來。去年抗聯大部隊也沒來咱屯裡,咱不是照樣跟滿洲國對著干,這會咋當孬種了?」

  「對!」

  那位農會幹部拍打自己的槍套:「要說沒槍,當年鬧義勇軍紅槍會的時候,咱TMD也沒槍,現在照樣也拉起幾萬大軍跟日本人對著干。

  我在這裡給大傢伙起個誓,敵人打過來,要是我姓邢的是孬種不敢打,你們就拿糞叉子把我插死!」

  「不能散夥!」

  「不能散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