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四十二章 我說話有些沖

  王貴說陸北保守了,但實際上誰保守說不準。

  已經到了臘月二十八,陸北索性便在拜泉過年。這一帶的群眾十分歡迎抗聯部隊,年前還由當地農會工作組發起慰軍活動,不得不說三支隊的確把海倫等地的地主大戶給弄服帖了,年前二十九送來年貨,光豬肉都有二三十條。擔憂抗聯忘記發麵,還貼心送來發好的老面用棉被裹著送來。

  別指望他們多麼好心,純粹是想在紅黑帳上抹一筆,腦袋被槍指著不好過,另外就是找抗聯哭訴。

  「趕緊把那群滿洲軍打跑吧,再不把他們打跑,咱這日子是過不下去了。」

  「長官,你們說的減租減息我們同意,佃戶們欠的錢咱重新算。趕緊發兵把那群畜生打跑,俺家上上下下四十幾口人,真就要討飯吃了。」

  「你們是不知道,潘家屯的潘先生,他就是說了幾句就被活活打死,家裡人還不敢告官。完事還被當抗日份子一家老小全給逮進大牢里,說要問斬判刑。

  蒼天可見,潘先生一貫看不起抗聯,逢年過節別說送東西,連屯子裡有誰進山都找日本人告密,鐵桿漢奸吶,就那樣被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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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止一位地主富農大戶找抗聯,希望抗聯把海倫縣那群偽滿軍趕走,偽滿軍內訌,討伐軍司令官於大頭和日軍顧問吉岡和夫誰也不服誰。吉岡和夫要冬季討伐抗聯,但於大頭不讓打便讓那些偽滿軍官裝裝樣子,那些偽滿軍出城之後在城外附近幾個鄉鎮轉悠一圈。

  轉悠不要緊,反正舊軍隊的風氣,出去一次轉悠到當地大戶地主家裡。平時那些地主大戶家裡誰沒有個當官的親戚,更多都是在鄉鎮村屯裡擔任基層官員,對老百姓是一回事,可架不住偽滿軍手裡有槍,只能好吃好喝供著。

  出去一次吃一次,回過頭來的地主大戶還是覺得抗聯講道理,至少就坡下驢抗聯也不為難你,但偽滿軍就真是槍指在腦袋上要吃要喝。都是從第四軍管區來的,他們可不認識這些坐地炮。

  那群偽滿軍也夠雞賊,知道敲詐窮哥們沒油水,保不齊還招來抗聯,但欺負那些『坐地炮』就不同了,抗聯理都不帶理一下。

  接待那些大戶地主回來,於天放把這事說給陸北聽。

  陸北當笑話聽,鐵桿漢奸因為高階漢奸在他家裡敲詐勒索,說了幾句氣話被活活打死,全家被按上抗日分子罪名關進大牢里。

  「你別笑,知道幹這事的是誰不?」

  「誰?」

  於天放笑著說:「第二十一混成旅。」

  「就是那個抗日不行,打抗日的人也不行?」

  「就是他們。」

  如雷貫耳,第二十一混成旅就是偽滿軍中的一朵奇葩,陸北多多少少也聽聞他們的故事,這支部隊原來就是由投降的東北軍和土匪組成。有些人甚至是從大牢里被日本人放出來的,別以為放他們出獄就對日本人感恩戴德,扭頭髮把槍讓他們跟義勇軍打仗,他們又不傻。

  於天放告訴陸北:「這個第二十一混成旅我們和他們有過接觸,根據其軍官供述,偽滿討伐軍司令官於大頭和日軍顧問吉岡和夫之間的矛盾愈演愈烈,是因為爭奪指揮權的問題。

  日本人讓他們大冬天下鄉討伐作戰,於大頭收買人心不讓他們下鄉討伐,總體來說偽滿討伐軍的基層士兵和軍官更偏向於大頭,但是因為日本人的關係又不得不聽命吉岡和夫。」

  「於大頭那傢伙野心頗大,居然敢跟日本人對著干。」

  「可不是,聽說於大頭先去北安告狀,但是關東軍第四軍司令官偏袒吉岡和夫,於大頭又準備去齊齊哈爾,但是連護衛都湊不齊只能作罷,兩人鬥法都斗得厲害。」

  冷哼一聲,陸北說道:「當狗就好好當狗,日本人又不傻,養的狗放他出去是要咬人的,他不咬人還反咬一口。越是這樣,日本人越不可能予以他權柄。

  這個於大頭還以為是五年前,那時候關東軍得仰仗他,佐佐木到一在偽滿軍整了這些年,好不容易尋到一套法子把控住偽滿軍,於大頭想拿到軍權不可能。那些偽滿軍內連營都有日籍軍官,誰聽他的命令,純粹是痴心妄想。」

  這事可不能抱著看笑話的心態去面對,既然知曉日本人讓於大頭擔任討伐軍司令官是讓他咬人,於大頭不咬人,那麼日本人對他的耐心必然降低。只需一封電報下來,於大頭從哪兒來回那兒去,在老家雙城縣大擺筵席三天三夜也就成了笑話。

  於大頭那麼精明博強的人,怎麼可能甘願灰頭土臉的回去,那必然是有所妥協。硬著頭皮也得上,所以年後發兵來攻已經成為定局。

  如此最起碼還能以司令官的身份,和其善於征戰的能力號令全軍,日本人重新復起他,也不就圖此人善於戎馬之事,他若願意發兵來攻,日軍顧問吉岡和夫自然願意多多相讓。

  說到底還是應振復太過丟人,打敗仗逃跑就逃跑還下令工兵把三道鎮的橋給炸了,讓偽滿軍士卒寒心,誰會樂意給這樣的司令官賣命。於大頭不同,此人善戎馬之事,又體恤下屬,人畜生歸畜生一點,能力是一點也不差的。

  這則訊息讓陸北如坐針氈,用三支隊的電台向總指揮部去電一封,詢問他們是否有判斷到偽滿討伐軍會大舉進攻拜泉一帶。

  不多時,總指揮部來電。

  他們早就接到三支隊的例行匯報,因為陸北不在總指揮部,呂三思只好請老趙出馬暫時坐鎮中樞,總而言之老趙已經下令調騎一團南下增援。說偽滿軍不過是烏合之眾而已,三支隊兩千餘眾,外加騎一團足以應對,再讓南北河游擊大隊下山襲擾海倫、通北諸地,策應一二。

  如此,只要王貴腦袋沒被驢踢,大概是不會敗的。

  大年三十除夕夜,這天倒是靜謐如初,除了騎一團抵達拜泉縣。

  按照慣例加餐辦部隊的聯歡會,陸北早早宣布不與群眾進行聯歡,放了拜泉縣地委的鴿子,搞得地委負責人張瑞麟相當沒面子,連那些精心準備扭秧歌的群眾也極為失望。陸北沒說備戰,只是說全軍大考核,將軍民聯歡會推遲到元宵節,如果偽滿軍不來,陸北也準備把元宵節軍民聯歡會放鴿子了。

  抗聯搞全軍大考核不是什麼秘密,黨政軍都在搞,那些日偽特務早就將情報傳遞迴去。

  除夕夜這天,陸北把拜泉縣地委負責人張瑞麟叫到指揮所,他還不打算來,最後是於天放把他拽過來的。對方原來是楊司令的部下,紅軍時期受傷送到哈爾濱治療,後來就一直留在北滿部隊工作。

  見到陸北,張瑞麟張口就罵:「不是我說,鄉親們那麼高的積極性,想著和咱們部隊扭秧歌唱大戲,都定下來多久了,你說不搞就不搞。

  TMD,現在外面都在說我這個拜泉縣地委負責人成天放空屁,也不怕一屁把自己蹦死。我跟你說,就算你是副總指揮,老子也得討個說法!」

  「敵人有可能搞突襲,所以不能舉行軍民聯歡會。」於天放解釋道。

  「什麼時候?」

  「不知道。」

  張瑞麟皺起眉頭看向一臉含笑的陸北:「不好意思,我說話有些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