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不定,輸個乾乾淨淨。
宛如老僧念咒一般,陸北念道這句話已經念叨好幾天,長達數日的激戰雙方互相奈何不了對方,但年初一步妙棋著實為抗聯解決不少問題。
伊春的三支隊撤退,過小興安嶺西麓山區直奔南北河,準備從四海店、黑馬劉鎮直破偽滿討伐軍。三支隊前腳剛走,這個石黑貞藏就動手,不愧是日軍名將,沒去日本陸軍大學卻還擔任中將師團長,不靠精英參謀升遷路線,而是靠實戰履歷起家的日軍高階將領。
這一手直接給陸北打個措手不及,他倒不是進退失據,而是為東進部隊失去先機而惋惜,可該動還是要動。正因為東進部隊動手了,才露出破綻給石黑貞藏,如此才逼得他尋求正面決戰。
「第二十八師團從訥河進攻,軟柿子、硬柿子,愣是挑了一個硬柿子。」呂三思極為高興。
說實在的,陸北和老趙不知道他在笑什麼玩意兒,傻子都能猜到日軍肯定從訥河方向進攻。東進縱隊動手,承擔守備北黑鐵路沿線的偽滿討伐軍必然露出破綻,南北河游擊大隊執行破路運動,北黑鐵路線癱瘓,他拿什麼運送物資補給,還是說能拉出十幾萬的支前民工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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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十幾萬民工,關東軍就得小心自己的腦袋,抗聯還在為基層組織力不夠,無法發動青壯勞力。
必然從訥河發起進攻,齊齊哈爾到拉哈鎮的鐵路還在日軍手裡,這些天日軍第二十八工兵大隊一直在進行鐵路修復,一邊打一邊修,各種物資堆在拉哈鎮,而且沿線還有第十四師團協助鐵路守備。
「司令員,副指揮。」
拿著一封電報,聞雲峰跑過來:「你們看,這是日軍最新動向。」
「哈哈哈!」
陸北看見電報笑得合不攏嘴:「連駐紮在龍鎮的第一步兵聯隊都南下北安了,就那麼怕我集中新一師、東進縱隊攻擊德都,這個石黑貞藏難得沒有跟其他日軍高階將領一樣死鴨子嘴硬。
這人不傻,是實戰晉升打出來的中將,在面子和里子上面選了里子,這倒是讓我斷了攻其必救的心。」
老趙也挺高興:「如何不怕,新一師、東進縱隊加起來近八千人馬,真要是一鼓作氣來一個破釜沉舟進攻德都,就憑第三十聯隊根本擋不住。不調第一步兵聯隊南下北安防禦側後翼,此戰日軍必敗。
倒不如說但凡稍有指揮能力的將領都會注重此點,他們可不是關內那些舊軍閥混戰,稍以財帛官爵誘之即可倒戈,臨陣儲存實力怯戰萎靡。」
能夠參與這種級別的作戰,堪稱一個酣暢淋漓,自古中華為將者莫不過抵禦外族,博得一世英雄名。棋逢對手,將遇良才,此等戰役不僅壓力大,還頗有兵家縱橫的自傲之氣。
「可否調五支隊增援訥河?」
「自然。」
陸北按捺不住了,親率五支隊前往訥河,抗聯兩萬餘眾對陣第二十八師團兩萬人馬,勢必要在訥謨爾河拼個不死不休,誰能打贏這場仗,誰就能有本事主宰嫩江原。
日軍這兩萬人馬並非草包,全都是一水的老兵,從各常備師團抽調組建的機動野戰師團,是關東軍為數不多幾支機動野戰師團。陸北對日軍的評價就兩個字『小氣』,有本事把剩餘兩個機動野戰師團全調來,在長城邊上幹什麼,浩浩蕩蕩十幾萬人馬,不出半月他就得灰溜溜跑進山里打游擊。
……
自是人閒桂花落,夜靜春山空。
風和日麗,訥謨爾河鐵路橋兩岸地形開闊,也容得下上萬大軍在此地血拼,再多也就施展不開。倒不是關東軍小氣到不捨得調派四五個師團圍殲抗聯,而是抗聯以往都在山區邊緣活動,大軍到了也是無法展開,還徒增後勤壓力。
此時的八方屯戰場已經是滿目瘡痍,扛住日軍進攻不知道多少次,王均還是將預備隊給調上來填補空缺。多次進攻無果後,第三步兵聯隊給打殘了,失去進攻能力,第二支隊也剩下半口氣。
前沿戰壕中,身穿日軍中將軍服的石黑貞藏來到前沿,拿起掛在脖子上的望遠鏡觀察前沿戰場,望遠鏡下還系著一片絹布用來防止紐扣或其他物件刮蹭到鏡片。
第三十六步兵聯隊、第二十八山炮兵聯隊抵達,同樣抵達的還有陸北親率的第五支隊,石黑貞藏在觀察抗聯陣地,同樣的陸北也在觀察日軍陣地。此地開闊,今日又秋高氣爽,雙方已經將對方看得十足,用什麼調動或者動作都一覽無餘,也不知道在看什麼。
之間前方戰場出現一對日軍士兵,護著一名軍官,大抵不過一個步兵分隊,也就是一個班。這點人根本不是來打仗的,軍官手裡拿著一面小白旗揮舞,離著抗聯前沿陣地四五百米距離停下。
前沿警戒的戰士爬出戰壕,大聲質問對面要幹什麼。
「敢問對面可是趙君、陸君在此?」日軍中尉扯著嗓子喊,中國話倒是說得極為順口。
聽得不真切,陸北讓對面再過來些,也不知道石黑貞藏在搞什麼名堂。那日軍中尉也頗有膽氣,屏退護衛的日軍士兵,那些日軍士兵也沒有攜帶武器,就是空著手走過來。
呂三思還擔心日軍會把陣地布置瞧去,這引得駐守此地的耿殿君、王均低頭暗笑,八方屯陣地反覆易手三次,有什麼布置早就被日軍瞧見,這會兒拒了日軍來使倒是讓自家小氣,墜了威風。
「敢問趙君在此否?」
陸北環視一圈,五支隊十團二營教導員何應勝走出觀察哨,爬上戰壕回話。
「我家總司令不在。」
「陸君在否?」
「有什麼屁話快放,老爺們兒還得忙著打仗呢!」
日軍中尉大概也猜測出什麼:「勿憂,石黑將軍並非小人,不會下令炮擊。此次命我前來是尋故人,當年陸君在三江不辭而別,麾下將士多年離鄉難免憂思父老,征戰戎馬多年不得歸鄉。
石黑將軍念及故人之情,特此送來三江土一捧,以解貴軍將士思鄉之苦。中國人最是講究落葉歸根,生不得葬於故土,死也有鄉土為伴,乃是人生一大幸事!」
說罷,對方放下一個布口袋,向著抗聯方向陣地彎腰鞠躬一禮,揮舞著小旗子打道回府。
觀察哨內,陸北面色鐵青,手指頭深陷沙袋之中。
其餘諸多當初倉皇逃離出來的將領皆是怒目圓睜,對方此舉用心險惡極盡嘲諷,石黑貞藏有個屁的『三江土』,估計是隨便從地里抓來的一捧干土。
不多時,何應勝拿著一袋子土回來。
陸北瞧見這袋子土都氣炸了:「我TMD要用這土埋了狗日的石黑貞藏,打了這麼多年仗,第一次TMD受著鳥氣,都給老子看看,這TMD就是亡國敗軍的待遇!
這仗要是打不贏,下次用不著石黑貞藏給老子送嫩江土,我自己找塊沒人地方吊頸!」
找了根細繩,陸北把這袋子土系在脖子上,要麼把這捧土灑在石黑貞藏腦袋上,要麼灑在他腦袋上。石黑貞藏這惡趣味著實把西征逃出來的一眾指揮員都給噁心壞了,氣得三屍神暴跳。
氣歸氣,陸北還沒傻到貿然發起進攻,石黑貞藏激將法除了羞辱這些手下敗將一頓,並沒有起到多少作用,但足夠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