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一章 李樂的任務

  八月十五中秋節這天剛過,地委組織人員支援前線,也帶來一些月餅勞軍。

  也如總指揮部所預料的那樣,八月十五當夜,日軍派遣混編的騎兵裝甲部隊占領了六合鎮,這也算抗聯故意丟棄的鄉鎮。日軍要占領六合鎮是在計劃之中,六合鎮處於鐵路線要衝,拉哈鎮儲備的輜重物資彈藥可以透過鐵路線直接送到前沿,故此要占領。

   讀好書選天天看小說,𝕥𝕥𝕜.𝕥𝕨超讚

  在長發屯的遠藤新一在農曆八月十六這天,率第三步兵聯隊從長發屯一路向東十幾公里行軍,抵達六合鎮。抗聯臨走時炸毀了鐵路和火車站,日軍只能調派滿鐵的維修技術員和工人重新修繕鐵路,好讓鐵路通車。

  遠藤新一派遣聯隊直屬騎兵中隊開始對八方屯及其鐵路橋周邊進行偵察,而騎一團也奉命與日軍騎兵中隊周旋互相截殺。

  烏爾扎布派遣抗聯騎兵趁日軍在八方屯東側的警戒兵力減弱,主力皆在六合鎮,抗聯騎兵偵察隊百餘騎向東而去,意圖探知日軍主力第三十步兵聯隊,第二十八山炮兵聯隊的去向。

  遠藤新一聞訊不敢大意,調派第八騎兵大隊追擊截殺抗聯騎兵,突擊出去的百餘抗聯騎兵於下午兩點時許,遭遇日軍第八騎兵大隊,在訥南鎮以南約七八公里處截殺。

  日軍斬獲抗聯騎兵四五十騎,繳獲戰馬裝具數十具,但還是被抗聯騎兵分散突圍出去大半,對方根本不做戀戰,一人雙騎玩命兒瘋狂向東突擊。

  自白山黑水走出來的北疆騎兵帶著千百年的沉默狠辣,蒙古矮腳馬耐力極佳,又是一人雙騎。日軍騎兵的戰馬爆發力極強,短時間追上抗聯騎兵後截殺一部,後續卻是如何也跟不上。

  這會兒讓關東軍見識到什麼是中國歷史上讓關內中原政權頭疼不已的北疆騎兵,耐得住苦,下得去狠,偽滿所謂的興安軍蒙古騎兵在他們面前提鞋都不配。第八騎兵大隊分散追出去七八里,沿途又搜剿出十餘騎,都是背後中彈還死命催動戰馬突擊。

  騎士犧牲後,戰馬無主,三三兩兩落在平原野地里啃食青草,其餘抗聯騎兵已經無處可尋。

  也有騎士受傷落馬,被當地老百姓發現,放了戰馬,埋下武器裝具,給受傷的騎兵戰士藏在地窖照顧。亦或者被流離失所的難民撿到,換上破爛布片裹身隨著難民四處遊蕩乞討,搜尋日軍主力動向。

  李樂就是突出去的抗聯騎兵之一,中彈後催動戰馬向東繼續狂奔,是抗聯在額爾古納地區活動時參加的抗聯,蒙古人。

  他已經算不上蒙古人了,舅舅家是蒙古人,他爹是漢人。偽滿在蒙地橫徵暴斂,一家子沒了活路,舅舅一家不知道遊牧到何地,爹娘都餓死了,他便給其他人放牧養馬,但到底還是受人欺負連口飯都吃不上。抗聯打到額爾古納地區,見他餓得在路邊快死,撿回去養了大半個月,愣大的小伙子頭一次吃飽飯,還能吃上病號羊肉湯,一邊哭一邊賭咒發誓這輩子就跟著抗聯了。

  中彈後在戰馬上用紗布堵住身上的槍眼,到底沒流血流死。

  晚上醒來發現自己身上裹著破爛抹布片,身上的貫穿傷被隨意包紮,周圍是一群難民,鍋里還燉著肉。

  「我馬呢!咋給我馬燉了?」

  從臭烘烘的棉被裡坐起來,撐著沒半口氣又給疼的躺下,李樂沒被日本人打死,感覺自己快被這群老百姓給氣死。騎兵沒有馬,那還是騎兵不,他還要完成上級下達的任務。

  火堆旁,一個老漢拎著一根樹枝,上面還叉了塊黑乎乎的肉。

  「後生娃,你是幹啥的別以為俺們不知道,救你一命吃你一匹馬咋啦。要是把你交給滿洲國的人,說不得俺們還能領到賞錢呢。」

  「我他……」

  嘴上到底還沒罵出口,良好的部隊教育不允許他辱罵群眾,李樂看著遞來的烤馬肉,忍不住抹眼淚哭起來。犧牲那麼多戰友突圍出來,任務也沒辦法執行,作為騎兵最親密戰友的戰馬還被人殺了吃肉。

  老漢納悶道:「不就是一頭畜生,爹死娘死也就那回事,還給畜生嚎喪起來,真TMD沒出息。」

  「我的馬……」

  「哭個卵子,再哭把狼找來啦!」

  這種逗小孩的話老漢也能說出來,淚眼婆娑看著周圍衣不蔽體、瘦骨嶙峋的難民,那些小孩抱著馬肉啃的不亦樂乎,見到自己哭起來,嘴裡的馬肉停止咀嚼。

  擦乾眼淚,李樂說:「你們把我馬吃了不要緊,骨頭別隨便丟,找塊地方給好生埋了。」

  「不會,俺們還留著熬湯,馬皮留著做鞋子呢!」

  一匹戰馬,混身上下就剩了一條馬尾巴丟給李樂,這傢伙抱著馬尾巴一陣悲傷。老漢給他遞來肉也不吃,獨自躺在臭烘烘的棉被傷神,這誰能吃的下去,他都寧願從自己身上割塊肉下來。

  吃足肉,老漢走到李樂身邊:「後生,你這肉也不吃,身子可養不起來。到底是一頭畜生,這筆帳俺們記下來,等日後還給你們,俺知道你是幹啥的,這不逃難沒飯吃嘛!」

  「用不著你們還,吃了也就罷了。」

  一旁,有個髒兮兮的小孩端著個土坯碗,月光下的碗裡留著大半口不知道什麼玩意兒的液體,讓李樂喝馬肉湯是不可能,聞了聞不是肉湯。

  老漢攙著他坐起身:「對嘍,還是得吃點東西。」

  「啥玩意,羊奶?」

  環視四周,喝了口的李樂不覺得這十來號難民會有羊,要是有羊也不至於殺了自己的馬。火堆旁,一位抱著孩子的婦女怯生生躲過李樂的視線,碗裡這東西是啥不言而喻,愣大個小伙子羞紅臉。

  老漢從一旁的行李堆中取出步槍和子彈帶、刺刀武器裝備,以及李樂的隨身挎包。

  「愣大個人,你不吃肉不喝湯,身子又有傷,不給你整點東西咋成。這玩意兒養人,你喝不完莫非還能擠回去,別丟人現眼了。」

  「叔,我擱這兒多久了,這啥地界啊?」

  老漢輕輕撫摸著那布挎包,上面繡著一顆紅色五角星:「克山北聯鎮南陳後家莊地界,俺們打算進鹿場山里,看看能不能尋個活路。

  你擱這兒昏了一天,後生你想幹啥去,就你這身子骨走路都不行,跟著叔一家去鹿山,那地方沒滿洲國和日本人,外面現在全是日本人。咱別想別的,等你身子骨全乎了,想幹啥去,叔也不攔你。」

  「北聯鎮南陳後家莊,這裡離德都就一天腳程。」

  「嗯吶。」

  老漢將步槍藏在身後:「後生,你不要命了,現如今都往山里鄉下跑,你要去德都,嫌命長啊?」

  「不行,我要去德都執行任務。」

  「你不要命了?」

  李樂掀開身上的單薄被褥:「完成不了任務,根據地數十萬父老鄉親他們的命就沒了,我就算是只有一口氣也得執行任務。

  同志們還等著我們的情報,我不能在這裡繼續待下去。」

  「傻子,腦袋被驢踢的玩意兒!」

  氣呼呼,老漢指向他破口大罵,抬手一巴掌抽在他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