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出緊急,陸北調新一師南下抵禦關東軍,防範側翼的日軍,側翼雖山川林地河流較多,但到底還是有幾條能走的道路,日軍若從側翼迂迴殺出,訥河前線也必將不保。
集結第五支隊,命二支隊、直屬野炮兵團、騎一團守備訥河。藉有訥謨爾河險要之地,以步炮固守,騎一團為機動部隊,巡弋訥謨爾河兩處較為適合大軍搭建浮橋的渡河點,防備日軍工兵搭建浮橋。
又命新一旅在嫩江西岸援護,隨時派遣部隊增援訥河一線,新二旅尚剛剛整編完畢,總司令部也才於半月前授與番號和軍旗,分別是第十一、十三團。其中第十一團在ARQ,第十二團在寶山鎮,無奈只能命新編第十一團撤離至亞東鎮,新編第十三團守備莫旗,加強防備而已。
之所以是新編第十一、十三團,其中第十二團的番號已經給了第二支隊一部,其下屬一個整編營改為簡編團,恢復其第十二英雄團番號,故此不授新二旅十二團番號。
嫩江調遣也大抵如此,但其餘部隊的調遣可不止於此。
因為關東軍主力師團齊頭並進,現如今松嫩平原只有偽滿討伐軍和少量日軍守備隊、偽滿警察部隊,分散活動的東進縱隊開始大規模向平原農村活動,領導當地群眾開展暴動起義運動,發動群眾破壞北黑鐵路線,還有從富裕縣到北安的鐵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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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摳摳搜搜的金策書記也不摳門了,咬牙湊了兩百萬斤軍糧,發動生產公社屯田民夫三萬六千人,婦女會發動婦女兒童一萬餘人,組織擔架隊、運糧隊、各地地委工作組下令組織支前民工隊伍一百一十三支,共兩萬餘人,農會自衛隊隊員集結一千餘人,以區縣為組織單位,承擔後方警戒、輜重護衛任務。
各工廠、礦場的工人除了要負責日常生產任務,三班倒之外,夜裡打著火把燈籠搶收糧食。
幾乎整個根據地的人口都被動員起來,軍國制度,日寇算什麼軍國,中國人玩耕戰一體的時候他們還在島上當猴子。全民皆兵,極限拉動根據地內的生產動員能力,硬生生在這個農忙時節拉出近七萬後勤人員,老少爺們打鬼子,拖家帶口做軍糧、抬擔架。
如果不是農忙時節,且後勤物資儲備充足,抗聯能拉出十幾萬的支前民工。
嫩江縣內。
雜貨鋪的掌柜的一家也忙碌起來,領了一百斤雜糧烙餅子,不白忙活,烙完餅子交給街道工委會,能領二斤供給票。
後院的磨盤不停轉悠,一頭老驢蒙著眼圍著磨盤轉,廚房裡飄來一陣香味,一張又一張雜糧餅被攤在桌上。香味勾引著坐在地上的小孩,孩子留著鼻涕泡,嘬起手指看向剛剛出鍋的煎餅。
小手剛剛伸出去就被婦人拍落,倆小孩忍不住大哭起來。
「哭你爹個甚,這餅子給你哥送去的,那倒霉玩意兒跑去當兵。」
灶台前蹲著一個頭髮皆白的老婦人,看著孩子哇哇大哭挺不好受,趁婦人不注意撕下一塊煎餅分給倆小孩,讓他們出去玩兒去。
「大姨,這可不是俺們家的糧,是公家的糧,咱偷吃多拿一口,人當兵的可就少吃一口,說不得打鬼子就差那半口子力氣。」
「呀呀呀,吃公家半塊餅子要上刑場砍頭嘞。」
婦人烙著煎餅大聲道:「又不是俺一家子領糧烙餅,倒是俺家比別家少一斤八兩的,大傢伙得咋看俺們一家。人公家把東西交給咱,那是信得過咱們,吃一口事小,這事幹得不地道。
這些年了,日本人啥時候這樣對咱老百姓好過,但凡身上披著狗皮誰不來俺家刮油水?」
「你仁義,我這個老不死的沒仁義,俺兒是公家人,吃口公家糧咋地啦?」
在院子裡趕驢拉磨的掌柜的進來:「公家人說公家話,咱家好歹也是軍屬了,這傳出去名聲不好聽,三小在公家當兵,這不給他臉上抹黑嘛!
咱就一個念頭,這日本人被趕跑咯,世道也就清淨,到時候別說一口雜糧餅子,就算是大白饃也能吃上。還得是咱自己人的隊伍,沒瞅見公家人領著一群娃娃挨家挨戶給您老又唱又跳,這多喜慶的事。您是軍屬,種不了地還是公家派人給您種地,您老太太成天窩炕頭上跟地主老太太似的抽旱菸。」
說著,掌柜的搬起桌上的烙餅走出去。
雜貨鋪門口的街道上,推著獨輪車、趕著馬車,路邊還有戴著紅袖箍的公家人在稱重,稱好的雜糧餅帶著熱氣裹著麻布片包上,一袋一袋的雜糧餅往車上堆。
身上還粘著枯葉的戰士一隊一隊往城南軍營狂奔,都是剛剛從鄉下接到集結命令而來,路邊抱著孩子的婦女挑來水缸,戰士們拿起木瓢舀上一口水,拿起一卷雜糧煎餅,一邊跑一邊往城南軍營奔跑。
路口處,一名胳膊系著紅布條的幹部大喊:「九團向城南軍營集結,十團前往機場駐地,不要多拿多吃,趕去軍營領取武器裝備,以營單位集結。
總指揮部命令:不要攜帶糧食補給品,務必以最快速度集結到位,先集結完畢的營立刻出發前往雙山鎮待命。快點,緊急集合!」
看著路過狂奔的戰士,掌柜的抱著烙餅子看得出神,這世道確實要變了,哪朝哪代有公家這樣相信老百姓,誰不都提防著老百姓造反。哪朝哪代有這樣當兵的,跑去鄉下當勞力收糧食,還自帶乾糧傢伙事,完事一分錢不要,頂天喝口水,不吃一粒糧。
交了烙餅,掌柜的以為那公家人還會認真核算核算,誰知道對方就記了下多少斤,讓旁邊的工作人員發了一張條子,一張一市斤的糧票。薪柴費、人工費都抵了,按理說是抗聯占了便宜,可這年頭誰都覺得占了便宜。
街邊的布告欄上貼著布告,掌柜的已經看了很多遍,上面死刑槍決漢奸賣國賊的名單老長一串,那天公審大會他還去看過,見到平日裡的偽滿警察巡警頭子,還有憲兵隊那個憲補漢奸被砍了腦袋,心裡別提多痛快。
這日本人和滿洲國是沒法回來了,聽說美國人已經轟炸日本國都,掌柜的知道個屁的美國人。但他知道這會兒中國人、毛子,還有美國佬是合夥兒的,一起打滿洲狗和日本人。
「叔!」
「叔——!」
一聲呼喊把掌柜的從失神中喚醒,他循聲望去發現自家那個毛毛躁躁的外甥,對方跟著一隊當兵的往前跑,自打當兵之後就沒見到過,這還是頭一次。
「叔把你老娘接家裡養著,吃喝不愁……」
話音落地時已經不見人影,對方消失在街邊盡頭,掌柜的看著自家烙的餅子,也不知道那小子能不能吃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