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秘密!

  農村老家蓋房都是按宅基地蓋的,哪怕我爸和二伯是親兄弟,他們也不是鄰居。

  相反,我們兩家相隔還挺遠的。

  一路上到處都是出門掃雪的叔叔嬸嬸,出於禮貌,我頻頻停下腳步,讓煙寒暄聊聊天。

  導致走到堂哥家門口的時候,已經過去半個小時之久了。

  二伯也在掃雪,不過,和其他人輕鬆而又歡快的動作不同,他的清掃動作看上去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和虛弱感。

  仿佛他掃的不是雪,而是悲慘的命運。

  和我們家不一樣,二伯就堂哥一個兒子,雖說還有兩個女兒,但在農村人眼裡,兒子就是天,就是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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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了兒子,哪怕過的錦衣玉食,他也不會笑的舒心。

  「二伯。」

  我擠出一抹僵硬的笑容,隨口喊了一聲。

  「哦,小岩回來了。」

  看到是我後,二伯放下大掃帚,沖我也笑了一下。

  只不過,他的笑里摻雜了太多苦澀。

  而且,一年不見,感覺他蒼老了十歲不止。

  「昨晚回來的,想著太晚了,就沒過來打擾我哥。」

  二伯沒有再說,從我手中接過禮品,然後領著我朝院子裡走去。

  還沒走進堂屋,我就聞到了一股濃濃的藥材味,還有一股說不上來的雜味。

  此時二娘拿著一個毛巾,正在給堂哥擦臉。

  看到我後,她愣了一下,然後也重複說道,「小岩回來啦。」

  我點點頭,本來想笑一下來著,可感受到濃到極致的悲愴氛圍,別說笑了,我甚至有點想哭。

  「小岩......」

  聽到堂哥的呼喚後,我連忙走上前。

  可看到堂哥那張瘦到變形的臉後,我再也沒有忍住,只覺雙眼一漲,眼前頓時就模糊了起來。

  「哥......」

  「哭啥,不吉利。」

  堂哥雖然身子遭受了極致的折磨,但心態貌似很好。

  甚至還和我開了一個玩笑。

  「聽說,外面下雪了?」

  早上吃飯的時候,我爸說堂哥口不能咽,言不能語,一整天的大部分時間都處於昏迷狀態。

  可現在......好像不是那麼回事。

  反正我覺得堂哥的狀態挺好的,雖說聲音很虛弱,但眼神很清澈,思維也沒受到什麼影響。

  「嗯,下了一夜呢!」

  我隨口回了一句。

  「好想再看看雪......方岩,你推著我出去......看看雪好不好?」

  我頓時一怔。

  「看啥雪啊!外面這麼冷。」

  不等我說話,二伯就立馬拒絕了。

  其實我知道,冷只是其中一個藉口。

  他還怕別人看到堂哥這個樣子,投來異樣的眼光。

  「我想去看看......」

  堂哥很堅持,不停的說著這句話,甚至眼淚都流下來了。

  見狀,我連忙反勸二伯,「二伯,我哥想出去就讓他出去吧!我們就在門口轉轉,穿暖和一點就好了。」

  其實我心裡想的是,堂哥的身子都已經這樣了,他有什麼願望就儘量滿足他吧!

  說不定,這就是他最後一次看到雪了。

  但這話太傷氣氛了,而且,以二伯二娘的思想,也未必想的到這些,所以,我就換了一種說辭。

  不同的人說出來的效果是不一樣的。

  如果我還是去年那個小毛孩,二伯肯定不會搭理我。

  但經過一年的蛻變,我從頭到腳都發生了巨大的變化,整個人還散發著『成功者』的氣場。

  二伯踟躕了一番,最終還是點頭答應了。

  幫堂哥穿了一套又一套厚厚的衣服後,我把他抱到了輪椅上。

  很輕。

  我怎麼也沒想到堂哥會這麼輕!

  感覺就像抱一個孩子一樣。

  現實和想像中的巨大反差,讓我的心頭再次湧上一抹傷感。

  由於堂哥全身失去了知覺,頭也只能歪在一側。

  和霍金的那張照片非常相像。

  坐上輪椅之後,二娘又幫堂哥裹了一層毛毯。

  做好一切防護措施後,我推著堂哥出了門。

  說好的在門口轉轉,可堂哥非要去北地的樹林,於是,我就推著他去了。

  一路上遇到了很多村民,皆是無語沉默的狀態。

  看到堂哥的樣貌後,有些是訝異,有些是憐憫,有些是害怕,還有個別人是冷漠。

  我也沒有打招呼,一直推著堂哥來到了樹林裡。

  「方岩,你還記得嗎?那年你爬樹掏鳥窩,不小心......」

  我眼中含淚笑道,「記得,當然記得。要不是你在下面接住了我,我不死也殘了。」

  應該是十歲左右的時候吧,那時候的我正調皮,爬到一棵桐樹上去掏斑鳩。

  爬的時候倒沒什麼,下來的時候,由於一隻手攥著兩個小斑鳩,加上心情有些激動,就從樹上滑下來了。

  要不是堂哥眼疾手快,並勇敢的接住了我,那麼高的高度,估計我真夠嗆。

  事後,堂哥的胳膊直接脫臼了。

  回到家我們兩個都被揍了一頓。

  這片樹林也是承載我們小時候快樂最多的地方。

  春天的時候捉蜜蜂,捉蝴蝶;夏天的時候在這裡乘涼,捉知了;秋天的時候掏鳥窩;冬天的時候打雪仗。

  平時晚上也喜歡在溶溶的月光下來這裡捉迷藏。

  一時間,我和堂哥都沒有說話,沉浸在各自的回憶里。

  「方岩,你在港城......怎麼樣?」

  我蹲下身,看著堂哥說道,「很好,我遇到了幾個非常好的哥哥,他們對我很好,帶著我掙了很多錢。」

  堂哥咧嘴笑了一下,「那就好,你現在混出人樣來了,我也替你高興......」

  我的眼睛再次湧出淚水,說道,「哥,你也會沒事的,我現在有錢了,可以帶你去大醫院再看看你,咱們去京城,去上海。」

  堂哥應該是累了,沒有再說話,緩緩的閉上了眼睛,不過嘴角卻揚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的臉不僅瘦,還很白,比腳下的雪都白。

  其實,堂哥並不是沒有去大醫院治療。

  我的兩個堂姐都沒少拿錢幫助堂哥,但不止一個醫生撂下話了,全世界都解決不了因神經導致的全身萎縮難題。

  也就是說,堂哥的路只有一個,那就是等死。

  「哥,給你說件事。」

  堂哥再次睜開了眼。

  我接著說,「打你的那個白毛,已經死了,我弄死的。」

  不出我所料,堂哥聽後很激動,差點沒一口氣提不上來。

  一直在大口喘著氣。

  過了一會才慢慢平復,然後就開始哭。

  這一次我沒有跟著哭,而是平靜的看著堂哥。

  命運這個東西,真的太難猜了。

  如果再給堂哥一次機會的話,他打死也不會拉著堂嫂去長安遊玩。

  就算老五死了,也不能解了堂哥心頭之氣。

  又過了一會,堂哥平復心情後,忽然問我,「方岩,你覺得你嫂子怎麼樣?」

  我心裡咯噔了一下,略顯心虛的回道,「什麼怎麼樣?」

  「長的怎麼樣,性格怎麼樣。」

  我點點頭,「挺好的。」

  堂哥也附和說道,「確實挺好的,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就是和她做了幾年的夫妻.......」

  我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只得點頭附和。

  「你知道我她好在哪裡嗎?」

  堂嫂身上的優點太多了,但我不想說,當下便搖了搖頭。

  堂哥又自嘲似的笑了一下,說道,「方岩,我告訴你一個秘密......你就知道她好在哪了。」

  「這個秘密,誰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