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看著嚴景舉起的拳頭,一種萬分熟悉的感覺繞上心頭。
那是他最熟悉的詭能波動,來自於他最擅長的途徑。
死亡的氣息鋪面而來,宛若狂風過境。
對於這麼濃郁純粹的死亡,他原本應該感到欣喜的。
但現在完全不是這麼回事。
因為那種死亡的氣息不來自於任何的外物,而是來自於他自己身上。
他有預感,如果被對面這一拳命中,他絕對會被自己的神位吞沒,成為死亡的養分。
清楚這一點之後,他周身詭能幾乎是不要命地噴涌,一道道灰色的流光從胸膛中爆發,像是一朵盛放的雛花,朝著嚴景揮出的拳頭包裹而去。
那一道道流光代表著最本質的死亡,裹著毀滅和凋零的氣息,一出現便使周圍的空間全部走向了枯萎。
想追小說上天天看小說,精彩盡在𝐭𝐭𝐤.𝐭𝐰
原本立體的空間在這一刻變無比脆弱,如紙張一般摺疊在一起,剎那間就徹底坍塌。
一切的一切都墜落向扭曲。
但當那些流光撞在那拳頭上時,男人變了臉色。
下一瞬,流光化作無數的碎片炸裂開來,四散濺落。
灰度在周圍的空間蔓延擴散,男人咬緊牙關拚盡全力地催動體內詭能,想要企圖抵擋住對面的巨力片刻。
只要有那麼一點的準備時間,他還能掏出自己的底牌。
但……
隨著一聲巨響,他身體倒飛而出,黑色長袍像是一朵枯萎的大麗花,重重地撞在了身後灰色霧氣組成的高牆之上。
「噗,咳咳咳……」
男人口中吐了血,原本就蒼白的臉色變更加慘白了。
令人意外的是他看起來竟然沒有特別大礙,抬起眸子看了嚴景一眼之後,便轉身朝著遠處飛去。
望著男人遠去的身影,嚴景眼中露出饒有興致的眼神。
剛剛其實男人死了一次了。
但男人胸口爆發的那數道流光救了他的命。
那些流光雖然被擊散了,卻化作了濃濃死氣,在男人步入死亡的那一刻,代替了男人的死亡,潰散於天地之間。
死亡這條途徑的能力比預想的要豐富的多,不僅僅是能讓人走向死亡,也能反過來幫助人規避死亡。
這一點倒是和生命有異曲同工之妙。
「有意思。」
嚴景看了男人一眼,最後緩緩收回了目光。
沒有選擇去追。
他已經在男人身上留下了一些東西。
可以幫他探查清楚中心區域。
「你們兩個。」
不知道什麼時候,嚴景已經出現在了寧安和鄭幽蘭的面前。
「跟我來。」
說完,嚴景朝著月陰的方向緩緩飄去。
寧安和鄭幽蘭對視了一眼,頗為默契地跟在了嚴景的身後。
說是震驚,說是恐懼,似乎都有,又似乎都沒有。
如果一定要說一種狀態,那就是兩人都有些麻木了。
在男人落敗逃走的那一刻,兩人的心就已經不怎麼跳動了。
十怪物都輸了。
甚至感覺嚴景還沒有發力。
兩人只覺世界觀有些崩塌。
一個偏遠地界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人,一出手就直接擊垮了他們心中無比神秘的存在。
就……好像在做夢。
「算了,就這樣吧。」
寧安低聲喃喃:
「好死不如賴活著。」
「……」
鄭幽蘭無奈點頭。
這種情況,確實也沒什麼能做的了。
很快,兩人跟隨嚴景降落到第一環域中央。
第一環域的居民們看見嚴景落下,紛紛朝著嚴景打招呼。
「域主!」
「域主好!」
「域主您身邊這兩位帥哥美女是誰啊?」
「這是什麼話,域主難道不是帥哥嗎?」
面對眾人的打趣,嚴景笑著一一回應。
「這兩位是中心區域來的使者,都是這一代的年輕天才,代表他們身後的地界來這裡,希望能和我們月陰建交。」
嚴景指向寧安和鄭幽蘭。
聽見中心區域幾個字,眾人臉色有些變了,不少人目光中帶上了警惕的神色。
畢竟在這之前,那位侍女的到來已經給眾人留下了極差的印象。
如果不是嚴景及時出手,現在估計月陰已經死傷一片了。
寧安和鄭幽蘭感受到周圍人的厭惡,心裡又憋屈又尷尬。
兩人身為中心區域的天驕,什麼時候享受過這樣的待遇。
「別緊張。」
嚴景看著周圍眾人,輕聲開口:
「這兩位不一樣,之後會是我們月陰的好幫手,散了吧,我有些事情想和兩位說。」
聽見嚴景這麼說,眾人才將信將疑的散開了。
「好了,現在讓我們聊聊別的吧,二位。」
嚴景看向寧安和鄭幽蘭,微笑道。
看著嚴景臉上的笑容,寧安和鄭幽蘭目光驚疑,不知道嚴景到底想要幹什麼。
「兩個選擇。」
嚴景伸出兩根手指:
「要麼和其他人一樣,進入一片獨立空間給我當養分。」
「要麼,為我辦事。」
兩人聽著嚴景給出的選擇,目光中驚懼更甚。
之前嚴景抓住那些人之後都把人直接丟進了身後的幕布里,兩人看見了,卻不知道那些人竟然結果是變成了嚴景的「養分」。
養分,這個詞的想像空間實在太大了。
兩人很難想像,那些消失的同階存在究竟是去哪了。
「選第二個。」
寧安立刻開口道:
「我們選第二個。」
別管最後情況怎麼樣,先活下去再說。
話音未落,兩個紅色的小瓶子分別落入了他和鄭幽蘭的懷中。
「把這個喝了。」
嚴景的聲音淡淡地響起。
看著手中的玻璃小瓶,寧安深吸了一口氣。
玻璃小瓶中裝著的血紅液體此刻在陽光的折射下透露出一種詭異的妖邪感,隨著瓶身輕輕晃蕩的液面像是緋紅的月亮輪廓,在那血紅之中,是被掩蓋的暗金色。
他握著瓶身,整個人身體僵住。
這種來路不明的東西喝下去絕對會出問題的吧?
這樣想著,他瞥向身側的鄭幽蘭,發現鄭幽蘭的表情和他沒有太大區別。
「喝,要麼就是死。」
嚴景輕聲開口。
寧安咽了咽唾沫,最後心一橫,擰開瓶塞將其中的液體一飲而盡。
他的想法很簡單,如果他出了什麼問題,鄭幽蘭至少還有的選。
也許喝下去的結果比死還要難受,鄭幽蘭看完之後,至少還能選擇自裁。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管流下,寧安神色緊張,抓著空瓶的手在微微顫抖。
可想像中的那些事情都沒有發生,他愣了幾秒,而後砸吧了一下嘴。
甜的,好像還挺好喝。
下一秒,寧安猛地大吼了一聲,旋即猛地彎下腰。
鄭幽蘭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扶住寧安的胳膊。
「寧安,寧安你怎麼了?」
話音未落,恐怖的詭能波動從寧安的胸膛中徹底綻放,將鄭幽蘭猛地掃開。
墨綠色的氣體在寧安的身後匯聚,幻化成一道道的白骨,最後,滿天白骨匯聚成一艘巨大的船,船邊是無盡的屍山血海。
寧安在船的最前方,周身的詭能涌動,身後的屍山血海便激盪起了萬丈高浪。
他睜開雙眼,深邃的眼眸中仿佛充斥著虛妄的靈魂。
鄭幽蘭怔怔地看著這一幕。
此時的寧安,周身展現出的強大是她從未見過的狀態。
那瓶東西里到底裝著什麼?
她還沒想清楚,忽然,一道暗綠色的光芒從空中落下,沒入寧安的眉心,化作一道帆船的印記。
鄭幽蘭瞳孔猛地一縮。
是神位。
有一位神明剛剛投下了注視,並且認可了寧安。
現在等到成神日開啟,寧安位階達到,便能直接邁入半神。
「我有一個問題。」
嚴景的聲音在她身前想起。
她怔怔地抬起頭,就看見嚴景那張冷冽的臉。
「這樣的情況下,他給我的那根骨頭還有用嗎?」
……
……
事實證明,那根骨頭還是有用的。
最後,嚴景靠著那根骨頭也吸引來了一位神明的注視。
只是與寧安不同的是,他吸引來的那位神明投下的印記,是一顆骷髏頭。
雖然骷髏頭印記和帆船印記相比要難看一些,嚴景還是勉為其難地接受了。
反正最後他也沒打算用這些神位。
他野心有些大,想要靠著手中的神位凝聚出一個全新的神位。
屬於他自己的神位。
現在的他手中有【體魄】的神位,【痴愚】的神位,【生命】的神位,現在又多了一個【屍】這條途徑相關的神位。
再集郵幾個,應該就能夠開始嘗試了。
嚴景滿意地點點頭,看向在適應自己力量的鄭幽蘭:
「你說你身後的勢力是情報部門對吧?」
情報部門……
鄭幽蘭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差不多吧。」
她點點頭,沒有選擇反駁自己的新「上司」。
「那就太好了,你回去之後,先把這個組織徹底接管了,然後幫我找有關於神位的情報,越多越好。」
嚴景說完,鄭幽蘭一個踉蹌。
她看向嚴景,面色有些為難:
「嚴大人,首先,我還不是我們【永樂】這一代最強的,其次,就算我是最強的,我們【永樂】還有前輩呢。」
「那就把那個最強的殺了。」嚴景開口,語氣輕鬆,但話里的內容驚為天人。
「算了,綁了吧,綁了送過來。」
嚴景想了想,覺還是綁了性價比高:
「成神日要到了,等你是你們組織唯一的希望之後,自然這個組織就是你的了。」
「可神位……這情報也有點難啊……」鄭幽蘭苦笑道:
「雖然我們組織是擅長搞到情報,但關於神位的情報是各家的最大秘密,就算有些線索,也很難證實。」
「線索就夠了,我會想辦法證實的。」
嚴景輕描淡寫。
鄭幽蘭沉默了一陣,最後點了點頭:
「明白了。」
「還有你,你的任務也記住了吧?」
嚴景看向寧安。
寧安點點頭:
「記住了。」
他的任務和鄭幽蘭不一樣,如果說鄭幽蘭的任務是低調行事,他的任務就是儘可能高調。
「很好。」嚴景點點頭:
「你們走吧,成神日來了再見。」
兩人對視一眼,朝嚴景欠了欠身,轉身離去。
嚴景則是一步邁出,幾次閃爍,出現在了一棟別墅前。
「咚咚咚!」
他敲了敲門。
「誰啊?!」
一道聲音從別墅中傳出。
很快,別墅的大門被打開。
一個腦袋從裡面探了出來。
短髮,嘴角還有沒吃完的薯片殘渣。
「林大記者。」
嚴景笑笑,開口道。
「嚴……嚴……嚴域主,哎呦——」
看著嚴景,林小苒結巴了好幾句,而後一個沒站穩,跌落到了地上。
「嚴域主來了?!」
屋內其他人聽見林小苒的話,都紛紛起身,來到門口。
趙東川伸手將林小苒拉起。
「域主大人。」
他看向嚴景,欠了欠身。
在他身邊,周弦,齊名,王剛,任童童,甚至還有許魏洲等一眾身影都是朝嚴景欠了欠身。
他們正好在一起聚會,不少人手上還拿著撲克牌。
看著眾人的模樣,嚴景笑了笑,其實幾人的生活才是他最羨慕的。
可惜有的事情,或許從當初自己踏入時間長河開始,就已經沒有挽回的餘地了。
能夠看見幾人達到自己理想的生活狀態,也算是不錯了。
「我本來有事想和你們說,但大家在聚會的話,我就不打擾了。」
他笑了笑。
「不打擾不打擾。」
齊名笑著打開門,將嚴景迎進來。
「域主大駕光臨,我們當然是榮幸之至的。」
「就是說啊。」林小苒接過話茬:
「沈大姐呢?怎麼沒來?」
「我特意沒喊她。」
嚴景走進屋,旋即,掌心詭能翻湧,一道身影出現在地面。
眾人看著那身影,大部分都陷入了沉默。
那張熟悉的臉,對於在場的大部分人而言,或許這輩子都忘不了。
嚴景將為什麼尹天凰會出現在這裡的來龍去脈全部說清楚了。
旋即看向眾人。
「對於我來說,尹先生只剩下兩條路可以走,要麼進入大幕之中為我打工,要麼就是死。」
「我來,是想問問各位意見,你們中很多是最了解他的人,我想聽聽你們的看法。」
聽見嚴景的話,眾人陷入了沉默。
而尹天凰此刻望著周圍那些自己都忘差不多的身影,瞪大了眼睛。
聽著嚴景的話,他心猛地揪住。
「……」
沉默了數秒之後,他抬起頭,看向齊名:
「小齊,小齊,是我啊,你尹大哥。」
他臉上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們當年關係你知道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