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大戲

  嗩吶聲緊隨其後響起,吹的是哭皇天。

  隨後辭靈、摔盆……

  莫泊舟一眾虎刀幫小輩的堂主做槓夫抬棺。

  等秦歌等到那句『孝子捧靈』時,竟已經中午。

  漫天白紙錢和雪花似融為一體,白色的送葬長龍浩浩蕩蕩的走在朋西的街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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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歌走在最前方,看著街道兩旁早早就圍滿了人群。

  有看熱鬧的,有受過恩惠來送行的……

  當然也有五家六幫那些磨刀霍霍的角色。

  一道道犀利的眼神落在秦歌身上,仿佛要將秦歌戳穿似的。

  行至上條街。

  拳幫小辮子、丐幫大骨、胡家公子、朱二公子、杜家公子…還有各幫幫主堂主的身影逐漸闖入眼帘。

  朋鄉五家六幫幾乎都有面熟的面孔出現。

  秦歌知道,要來了。

  突然!

  人群中衝出一同樣捧著靈位,披麻戴孝的青年。

  直接滑跪到道路中間攔住去路。

  只見那青年滿臉淚痕的悲呼一聲,「還請各位大人,給我做主啊!」

  「秦先鋒父子殺我父母,強暴我的妹妹…若非我當時出門,我一家六口就要被滅門了……喪盡天良啊……」

  「還請各位義士、幫主幫小民討回公道啊……」

  青年聲淚俱下,哭的撕心裂肺。

  一邊說還一邊用力捶打地面,雙手都拍出了血。

  一時間,

  街道兩側不明真相的百姓瞬間譁然。

  嗩吶戛然而止。

  議論聲衝上雲霄。

  「放肆,哪裡來的小賊,竟敢污我虎刀幫兩代幫主!」

  許灼第一個跳出來。

  直接拔出腰間佩刀就朝著那青年劈去。

  人群中,

  一襲灰袍縱身越出,兩大高手當空互換數招,出招之迅猛,竟能捲起周身細雪做風,聲勢極大。

  呼~

  兩人各自驟然落地。

  那襲灰袍落在青年身側,將其護住。

  見其面容。

  長臉消瘦,留著寸頭,手握畸形樹狀鐵棍。

  正是朋鄉丐幫幫主,洪月。

  「我丐幫向來以行俠仗義聞名,既見這等冤屈,自然要當眾討個明白。」

  「放屁!」

  人群中段的謝岩直接隔空開噴,「空口白牙一張嘴,說真就是真?」

  「你那菊花一開就是屁啊?」

  「你!」

  洪月直接被謝岩這粗鄙的言語氣的瞪眼,他自認修養已經算差了。

  可這謝岩更是了得!

  不等他開口,身旁那青年就已經喊道。

  「我妹妹當時還是黃花大姑娘呢。」

  「誰會拿自己妹妹的清白誣陷你?!」

  青年怒目,大有上來和謝岩拼命的架勢。

  而秦歌則努力回想了一下。

  記憶中確實沒有類似的片段。

  原身雖然紈絝,但精力全都用在紅香樓的女人身上了。

  從不幹這種事。

  「演技真不錯。」

  秦歌輕輕出聲讚嘆。

  只是這藉口找的太爛了。

  但凡有點腦子也知道,只是有人在故意找事。

  不過拳頭大就這點好處。

  藉口糊弄一下就行。

  打得過才是最重要的。

  按照『劇本』,接下來就該出人伸張正義了。

  他抬眸掃視周遭,目光落在小辮子、大骨等人身上。

  秦歌看向青年,主動開口道,「那你有證據嗎?」

  青年則重複道,「誰會拿自己妹妹的清白誣陷你!」

  「你這惡霸!淫賊!」

  秦歌又看向洪月,「那洪幫主肯定是要為他出頭了?」

  「伸張正義,乃是我朋鄉百姓理應之事。」

  洪月中氣十足,說話同樣正氣凜然。

  秦歌抖了抖袖袍,「那洪幫主想如何出頭。」

  「殺人償命,血債血償!」

  洪月眼中,凶光噴薄。

  唰!

  秦歌身後,一串串厚刀出鞘聲此起彼伏。

  許灼更是第一時間上前,橫在秦歌和洪月身前。

  濃烈的肅殺之氣,瀰漫在這場立冬的小雪之中。

  「慢著!」

  只見一襲墨袍騎著壯碩烏馬由遠及近。

  來人胸紋水墨蓮花紋,腰掛金邊銀鐵令。

  這是巡捕局的打扮。

  朋鄉最大的衙門,也是唯一的官方暴力機構。

  秦歌見過那張臉,是專管朋西事務的大巡捕李松柏。

  而朋鄉六大幫派的總壇皆設在朋西。

  從某種意義上說,

  他才是朋鄉六幫的老大。

  「李大人!」

  在場大人物,無論遠近都遙遙朝著李松柏拱手行禮。

  李松柏勒馬橫在街頭,犀利的目光掃視全場。

  最後緩緩落在秦歌身上。

  一瞬間,

  秦歌渾身汗毛豎起,在這立冬的雪天中,額頭浮出一層冷汗。

  好強的壓迫力!

  這是出自生物的本能反應,根本不受自己的控制。

  好在李松柏下一秒就收回視線,他聲如洪鐘傳遍整條街道。

  「先鋒兄為墨城捐軀,貢獻如山,為朋鄉遮風擋雨,不該在死後被非議所擾。」

  「下作的手段,我看就免了吧。」

  一句話,

  直接將這件事定性收尾。

  秦歌心知,這李松柏就是許灼、謝岩二人所說的準備。

  他抬頭看向洪月,其神情同樣平靜。

  似乎也料到了會有這種狀況。

  他開口道,「這年輕人一家五口是真真切切死了,現在還有這麼多街坊鄰居看著……」

  「這件事總得有個說法吧!」

  只聽李松柏不緊不慢的說道,「江湖事,江湖了。」

  「如今先鋒兄已故,虎刀幫新舊更始……那便讓年輕人出來以武論道理。」

  「誰輸,誰給這青年出一筆安葬費。」

  「諸位意下如何?」

  秦歌這會兒算是聽明白了。

  合著是這些老輩子合起伙來搭台,讓他們這些年輕人唱戲。

  自己身為堂堂虎刀幫新任幫主。

  若是贏了,虎刀幫尚且能喘一大口氣。

  可若是在這大庭廣眾之下被那幫少幫主打敗…甚至蹂躪。

  那虎刀幫距離樹倒猢猻散也逃不過這個冬天。

  而這,

  已經是許灼二人能爭取到的最好的『舞台』了。

  全看我能不能頂住嗎……

  秦歌的目光看向坐在茶館二樓窗邊的小辮子,還有另一側站在人堆里的大骨。

  二人面容凝重。

  茶館二樓,拳幫幫主憂慮的問道,「兒子,你身體能行麼?」

  「那秦歌不過煉筋,我單手便能制他,應該不成問題。」

  「不過……」


  拳幫幫主欣慰道,「這法子穩妥。」

  這臭小子不再像以前那樣魯莽了。

  自己多年來的培養,沒有白費啊。

  父子兩人想罷。

  小辮子便衝著人群中的大骨喊道,「洪兄,聽聞你那一身銅骨,刀劈不爛,勇力無雙。」

  「不知適不適用虎刀幫的刀啊?」

  人群中的大骨不語,只是雙手一直在微微顫抖。

  這小辮子在搞什麼把戲。

  前兩天不還爭著搶著,要拿這紈絝公子哥的『一血』嗎。

  怎麼現在搞起謙讓來了。

  他現在的身體狀況可不妙。

  當時交手時還不覺得,回去簡單處理時才發現。

  自己雙手的銅骨竟然被那神秘人直接砸裂。

  五臟六腑也被蠻力震傷。

  少說半月之內,都不能全力出手,否則可能傷及根本。

  他自然不會為了這次機會,斷送自己的以後啊。

  大骨緩緩開口道,「聽聞魯兄自有司職【力工】,氣力從未輸過,不知和擅長蠻力的虎刀幫相比如何啊?」

  沉默。

  一陣短促的沉默。

  某一個瞬間,好像整個天地都安靜了。

  「這兩人,怎麼回事啊?」

  不知誰先發出聲音,隨后街道上就熱鬧起來了。

  「這兩人該不會是怕了吧。」

  身為五家之一,看熱鬧的杜家公子磕著瓜子反駁道,「開什麼玩笑,朋鄉六幫的少幫主,除卻那秦歌外並稱『朋西五狼』,都是見血起家,在街頭巷尾打出來的真高手。」

  「最次都是煉皮境界。」

  「這可是自幼好吃好練養出來的主,是煉皮境界裡最能打的那一批。」

  杜公子也不吝嗇自己的誇讚。

  他所說也確實屬實。

  論境界論底蘊,他們五家出身的幾人要強一些。

  可要說生死廝殺…拳腳功夫……

  放在同境,他也不敢說打得過這朋西五狼。

  他話鋒一轉,「反觀秦歌,十五歲之前還稱得上勤勉…這兩年荒淫無度,至今都還是煉筋境界。」

  「小辮子和大骨,就算站在原地不動,讓他秦歌一雙腿一隻手都未必會輸。」

  「我不信。」

  聲音從杜公子身邊傳來。

  「這有什麼好不信的?」

  杜公子哼了一聲,回頭看去。

  卻發現出聲之人竟然是朱崇瑜這小子。

  他面露笑容,「既然朱老二你不信,那咱們賭一把?」

  「可以!」

  朱崇瑜爽快的答應下來。

  杜公子擼起袖子,兩眼放光,「就賭輸贏!」

  「我也不占你便宜。」

  「一比五。」

  「小辮子和大骨任一個贏了,你給我一百兩就行。」

  「反之我給你五百兩!」

  「好!」

  朱崇瑜也爽利答應下來。

  自從和秦歌打了兩次交道,他就察覺出這位新上任的虎刀幫幫主不簡單。

  未必就比朋西五狼差。

  而且,他得找機會把虧得一千兩給賺回來。

  「那為什麼兩個人不動手啊。」路人好奇道。

  「就是啊……」

  局面僵持了有一會兒了。

  杜公子也啞然。

  是啊,這兩人可不是善茬。

  片刻後,

  局面竟還在詭異的僵持中。

  杜公子心中突然生出一股不安,吆喝一句,「怎麼還不動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