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2章 《滿江紅》的震撼

  聽到葉知秋承認確有全詩後,秦德文臉色狂喜,道:「葉小友,快快念來。」

  說這句話的時候,秦德文的聲音甚至帶上了一絲顫抖。

  一旁,除了秦小雨外,不知其中緣由的秦永博和宋美眼中都閃過一抹疑惑之色,不明白是什麼詩值得秦德文這般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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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秦德文的請求,葉知秋沒有拒絕。

  葉知秋閉目沉思,回憶的同時也在醞釀自己的情緒,房間陷入沉寂,眾人似乎也有種隱約的預感,並沒有出聲打擾。

  此時,秦永博無聲拿過放在一旁的《射鵰英雄傳》,發現上面有一頁的皺褶明顯比其他頁深不少,應該是被反覆翻閱。

  在這一頁上,秦永博很快發現「壯志飢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這一句詩的出處,稍微一想便明白了事情原委。

  ——寫岳將軍的詩句嗎?難怪了。

  以秦德文對詩詞一道的痴迷,遇到一首好詩倘若不能看完整,的確是件挺難受的事。

  想到這裡,秦永博的興趣也起來了。

  自小在書香門第的家庭中長大,秦永博的文化素養也不低,並且恰好他最敬佩的歷史人物便是岳大將軍...

  片刻過後,葉知秋睜開平靜的雙眼,沉聲道:「《滿江紅·寫懷》。」

  「怒髮衝冠,憑欄處,瀟瀟雨歇。」

  「抬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

  首句一出,秦永博便是身軀一震。

  好詞啊!

  若說方才的《龜雖壽》表達的是一種老當益壯、積極進取的人生心態,《滿江紅》的情感則是強烈到了極致。

  開頭幾句,起勢突兀,便有一股慷慨壯烈的感覺破空而來,仿佛可以聽得出,作詞人胸中的怒火在熊熊燃燒,不可遏制...

  葉知秋平靜、低沉的聲音繼續。

  「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雲和月。莫等閒、白了少年頭,空悲切。」

  「靖康恥,猶未雪。臣子恨,何時滅。」

  聽到這裡,秦永博心裡感受到壓抑到了極致。

  無路請纓,報國無門,那一段歷史帶來的恥辱之感,從詩句中可以真切感受得到。

  一旁,秦德文臉色震撼無比,死死盯著葉知秋,生怕錯過一個字。

  在極致的壓抑過後,葉知秋的聲音仿佛陡然變得激昂起來。

  「駕長車,踏破賀蘭山缺。」

  「壯志飢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

  「待從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闕!」

  全詩結束,房間內陷入一片沉寂,沒有一人出聲。

  半晌後,秦永博深呼一口氣,突然想起什麼連忙往一旁看去。

  此時的秦德文,依舊閉目不語,沉浸在方才詩詞的意境之中,微微顫抖的雙手,表明此時他心中的不平靜。

  秦永博眼中閃過一抹擔憂之色,想要說什麼,最終還是忍住沒有打擾秦德文。

  好在,下一刻秦德文猛地睜開雙眼。

  「好!」

  「好!」

  「好詞!」

  秦德文連喊三聲「好」字,聲音激動無比。

  「何等氣概!何等志向!此詞膽量意見,俱超今古之作!」

  秦德文說得興起,竟直接從病床上站了起來。

  這一舉動著實嚇了旁邊的人一跳,距離近的秦永博連忙上前就欲攙扶。

  「我沒事。」

  秦德文穩了穩身形,情緒稍微平復了點後,目光灼灼看向葉知秋道:「葉小友,我有個不情之請。」

  「這首《滿江紅》,可否由我代為揮筆寫下。」

  「爸。」秦永博勸道,「你的身體還是...」

  秦德文置若罔聞,依舊看著葉知秋。

  對上秦德文的目光,葉知秋臉色複雜,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回道。

  「可以。」

  秦德文臉色大喜,立刻大聲道。

  「永博!」

  「筆墨紙硯!」

  一旁,明白多勸無益的秦永博輕嘆一口氣,應了一聲準備去了。

  秦德文所住的是特護病房,基本病人的所有要求都能得到滿足,筆墨紙硯自然不是難事,在秦永博的安排下很快就有人將東西抬了進來。

  同時,為了保險起見,秦永博還同時叫來了醫生在一旁等候著。

  好在病房空間足夠大,擺下這些東西、再多幾個人也不會顯得擁擠。

  一切準備就緒,秦德文擺手拒絕了旁人的攙扶,慢慢走到書桌前。

  「永博,研墨。」

  秦永博應了一聲,動作熟練地研磨起來。

  房間再次陷入了短暫的安靜,只有研墨的輕微聲響,似乎有種莫名的氣氛正在醞釀,眾人的心情不知為何也隨之緊張起來。

  片刻過後,秦永博站起身來,將紙張在桌面上鋪開,說道:「好了。」

  此時秦德文的情緒已完全歸復平靜,對葉知秋微笑道:「葉小友,有勞了。」

  葉知秋點點頭

  秦德文執筆,蘸墨,此時旁邊的秦小雨突然想起什麼,連忙拿出手機,將攝像頭對準了桌上。

  她覺得,這一幕應該被記錄下來。

  葉知秋輕呼一口氣,第二遍念《滿江紅》這首詞。

  「怒髮衝冠,憑欄處...」

  在葉知秋聲音出現的同時,秦德文也動了,手中的毛筆在雪白的紙張上筆走龍蛇,將詩句記錄下來。

  此時秦德文一手扶著桌沿,身體微微前傾,精神高度集中,仿佛陷入了一種忘我的狀態。

  「...待從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闕。」

  葉知秋念完最後一個字,秦德文也恰好在紙張上留下重重的最後一筆。

  剛放下筆,秦德文的身體微微一晃,一旁秦永博便已連忙上前扶住。

  秦德文搖搖頭,目光靜靜看著白紙上的詩文,似是欣賞,又仿佛在回憶著什麼,神色直接入了迷。

  良久過後,秦德文深呼一口氣,面色鄭重對道:「葉小友,謝謝。」

  這一聲「謝謝」似乎包含了太多情感,即便葉知秋也無法完全體會,只能道:「秦老,客氣了。」

  「您多保重,注意身體才是。」

  秦德文哈哈大笑:「好!」

  「葉小友不比擔心,我老頭子的身體自己知道。」

  「老實說,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我自覺這一世過得問心無愧,沒什麼遺憾。」

  「今天有幸聽到兩首傳世之作,更是心滿意足了...」

  房間內眾人沉默,秦德文卻是滿臉笑意,道:「永博,這篇《滿江紅》替我好好保存...」

  秦永博聲音乾澀,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