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神經毒素,無解的死局

  綠色的霧氣像是有生命的惡靈,在宴會廳璀璨的水晶吊燈下翻滾、擴散。

  那不是普通的煙霧。

  它帶著一股甜膩到令人作嘔的杏仁味,所過之處,連桌上的鮮花都在瞬間枯萎,花瓣發黑捲曲,化作灰燼。

  「別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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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野的聲音很輕,卻透過那層薄薄的氧氣面罩,清晰地傳進團團的耳朵里。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推力襲來。

  團團根本來不及反應,整個人就被顧野連人帶椅子推進了身後的一間VIP休息室。

  這間休息室是為了貴賓談私密生意準備的,裝的是防彈玻璃和氣密性極好的隔音門。

  「砰!」

  大門在團團面前重重關上。

  隨著「咔噠」一聲落鎖的脆響,那個高大挺拔的身影,徹底將自己和她隔絕在了兩個世界。

  「顧野!你幹什麼!你開門啊!」

  團團瘋了一樣撲上去,拼命拍打著厚重的玻璃門。

  她的手指摳在門縫上,指甲瞬間崩斷,鮮血染紅了白色的門框。

  但顧野聽不見。

  或者說,他已經不敢回頭了。

  那綠色的毒霧像貪婪的野獸,瞬間將他吞沒。

  顧野背對著團團,死死地擋在門口。

  他不能讓一絲毒氣滲進去。

  「咳……咳咳……」

  第一口毒氣吸入肺腑。

  顧野感覺自己吸進去的不是空氣,而是滾燙的鐵水。

  那股灼熱順著氣管一路向下,瞬間燒穿了肺葉,然後順著血液瘋狂地鑽進他的四肢百骸。

  疼。

  太疼了。

  就像是有無數把生鏽的鋸子,在同時鋸著他的每一根骨頭。

  這是專門針對基因改造人的毒素。

  它在瘋狂攻擊顧野體內那原本就脆弱平衡的「守護之刃」基因鏈。

  基因崩潰,骨骼碎裂。

  「呵……」

  顧野的一隻手撐在玻璃門上,手背上青筋暴起,原本白皙的皮膚下,血管變成了詭異的紫黑色,像是一條條猙獰的蚯蚓在蠕動。

  不遠處,那個引爆毒氣彈的殺手正癱在地上。

  他自己也吸入了毒氣,但他不在乎。

  他看著顧野痛苦的樣子,發出了破風箱一般的狂笑。

  「沒用的……這是『神罰』……是教父專門為你準備的禮物……」

  殺手一邊吐著黑血,一邊獰笑,「這種毒素會溶解你的神經,粉碎你的骨頭……你會像一灘爛泥一樣死去……誰也救不了你……咳咳……」

  「是嗎?」

  顧野緩緩轉過頭。

  他的七竅都在流血。

  鮮紅的血順著他高挺的鼻樑、蒼白的嘴角蜿蜒而下,滴在他那件被團團親手改過的防彈西裝上。

  他明明已經痛得快要站不住了,可那雙眼睛,卻依然亮得像地獄裡的鬼火。

  「想讓我死……你們深淵,還不夠格。」

  顧野抬起手。

  那隻手顫抖著,卻堅定地扣動了輪椅扶手上最後的機關。

  「嗖——」

  一枚微型袖箭帶著悽厲的破空聲,精準地射穿了殺手的咽喉。

  笑聲戛然而止。

  殺手瞪大了眼睛,捂著脖子,像一隻死狗一樣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世界終於清靜了。

  顧野鬆了一口氣。

  他感覺自己的視線開始模糊,眼前的景物出現了重影。

  那是視神經正在溶解的徵兆。

  腿骨發出「咔嚓」一聲脆響,那是骨頭承受不住身體的重量,斷了。

  顧野再也支撐不住,順著玻璃門,緩緩滑落。

  他癱坐在輪椅上,身體不受控制地痙攣。

  就在這時。

  「轟!」

  宴會廳的大門被暴力轟開。

  幾道刺眼的強光探照燈射了進來,驅散了黑暗。

  「團團!小野!」

  雷震大爹那如雷般的咆哮聲響起。

  緊接著,是一陣急促且沉重的腳步聲。

  全副武裝的防化部隊沖了進來,手裡拿著高壓噴霧槍,對著空中的毒霧瘋狂噴灑中和劑。

  七個爹沖在最前面。

  他們身上還穿著參加婚禮的禮服,此刻卻狼狽不堪,臉上寫滿了驚恐。

  當他們看清眼前的景象時,所有人的腳步都猛地頓住了。

  那個平日裡意氣風發、不可一世的顧野,此刻像個破碎的布娃娃一樣癱在輪椅上。

  他渾身是血,皮膚呈現出一種死灰般的慘白。

  而在他身後的玻璃門內。

  團團正跪在地上,雙手貼著玻璃,哭得撕心裂肺。

  她沒有聲音。

  隔音玻璃隔絕了一切。

  但每個人都能看懂她的口型,她在喊——

  「救他!求求你們救救他!」

  雷震這個在戰場上流血不流淚的鐵血硬漢,此刻眼眶瞬間紅了。

  「快!軍醫!把最好的醫生都給我叫來!」

  雷震吼得嗓子都破了音,「直升機呢!把林婉給我接過來!快啊!」

  顧野聽到了聲音。

  他費力地抬起眼皮,視線越過人群,看向玻璃門後的那個女孩。

  那是他的光。

  是他在無盡黑暗中唯一的救贖。

  哪怕視線已經模糊到看不清她的臉,但他依然能感覺到她的悲傷。

  別哭。

  顧野想抬起手,幫她擦擦眼淚。

  可是他的手已經抬不起來了。

  所有的神經都在壞死,身體已經不屬於他了。

  他只能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對著團團扯動了一下嘴角。

  那是一個很難看的笑容。

  帶著血,帶著痛,卻又帶著無盡的溫柔和眷戀。

  他的嘴唇微微蠕動,無聲地說了兩個字:

  「別哭。」

  下一秒。

  那個強撐著最後一口氣的男人,頭顱無力地垂了下去。

  那一抹殘忍而溫柔的笑意,永遠地凝固在了他的嘴角。

  「顧野!!!」

  玻璃門內,團團發出一聲絕望的悲鳴。

  她瘋了一樣用頭去撞那堅硬的防彈玻璃。

  「咚!」

  「咚!」

  鮮血順著她的額頭流下來,糊住了她的眼睛。

  但她感覺不到疼。

  因為心裡的疼,比這要痛一萬倍。

  那個說要保護她一輩子的男人,那個剛剛才站起來陪她跳舞的男人。

  倒下了。

  在她最幸福的時刻,在她眼前,為了救她,倒下了。

  ……

  兩個小時後。

  京城軍區總醫院,頂層ICU。

  整層樓都被荷槍實彈的特種兵封鎖了,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走廊里瀰漫著令人窒息的低氣壓。

  七個爹像七尊雕塑一樣守在手術室門口,誰也沒有說話,只有粗重的呼吸聲。

  顧雲瀾靠在牆上,手裡那串價值連城的佛珠已經被他捏碎了,昂貴的木屑扎進肉里,他卻渾然不覺。

  「叮。」

  手術室的燈滅了。

  大門打開。

  穿著無菌服的林婉走了出來。

  她是國內最頂尖的生物基因專家,也是團團的乾媽。

  平日裡總是溫婉從容的她,此刻摘下口罩的手卻在劇烈顫抖。

  她的臉色蒼白如紙,眼底滿是紅血絲。

  「怎麼樣?」

  雷震第一個衝上去,抓住林婉的肩膀,「老三媳婦,你說話啊!小野怎麼樣了?」

  林婉抬起頭,看了一眼面前這些權勢滔天的男人們,又看了一眼縮在角落裡、渾身是血、目光呆滯的團團。

  她的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

  林婉搖了搖頭,聲音哽咽得幾乎聽不清:

  「沒用了……」

  「那種毒素……直接攻擊了他的腦幹和脊髓神經……他的基因鏈已經徹底斷裂了……」

  「現在的他,就像是一個被打碎了的瓷器,全靠儀器吊著最後一口氣。」

  雷震身子一晃,險些摔倒。

  「什麼叫沒用了?!」

  鐵塔五爹暴怒,一拳砸在牆上,把特製的鋼板牆壁砸出了一個深坑,「你是神醫啊!你救活過那麼多人!怎麼可能救不了他!」

  「我是醫生,不是神!」

  林婉崩潰地大喊,「他的內臟已經開始衰竭了!按照現在的衰竭速度……」

  她深吸一口氣,殘忍地宣判了死刑:

  「他……只有三天了。」

  三天。

  七十二個小時。

  這個數字像是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角落裡。

  一直沒有說話的團團,聽到這句話時,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

  她慢慢地抬起頭。

  那雙原本靈動清澈的大眼睛,此刻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

  沒有眼淚。

  因為眼淚已經流幹了。

  她扶著牆,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一步一步走向林婉。

  她的聲音沙啞,像是被砂紙磨過:

  「乾媽,我想進去看看他。」

  林婉看著這個自己從小疼到大的孩子,心如刀絞。

  她想勸,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最後,她只能側過身,讓開了一條路。

  「去吧……多陪陪他。」

  團團沒有說話,只是木然地點了點頭。

  她推開厚重的ICU大門。

  房間裡很冷,充斥著滴滴答答的儀器聲。

  病床上。

  顧野安靜地躺在那裡。

  他身上插滿了管子,呼吸機發出沉悶的嗡嗡聲。

  那個曾經強大到可以單挑艦隊的男人,此刻脆弱得像是一張薄紙。

  團團走到床邊,伸出手,想要摸摸他的臉。

  可是她的手太髒了,滿是血污和灰塵。

  她怕弄髒了他。

  於是她把手縮了回來,在自己的衣服上用力擦了擦,直到把手心擦得通紅,才小心翼翼地握住了顧野那隻冰涼的手。

  「騙子。」

  團團趴在他的耳邊,輕聲說。

  「你說過,只要我在你身後,你就不會倒下。」

  「你還說過,要給我一個家。」

  「你這個大騙子……」

  一滴滾燙的淚水,終於忍不住從她的眼眶裡滑落,砸在顧野的手背上。

  那裡,有一枚素圈戒指。

  那是他用斷刀打磨的,代表著他生命的戒指。

  此刻,戒指依然閃爍著冷冽的光芒。

  可是戴戒指的人,卻再也不會醒來給她擦眼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