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驚動保衛科

  那個黑洞洞的槍口,就在離團團腦門不到十米的地方。

  只要輕輕扣動扳機,她就會像李家坳那隻被大伯打死的野狗一樣,再也動不了了。

  可是團團看不見槍。

  她的眼睛裡只有那個滾落在雪地上的饅頭。

  那是白面饅頭啊。

  她在牛棚里做夢都不敢想的好東西。


  現在,它掉在地上了,沾滿了灰塵和煤渣。

  「饅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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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團團哭得渾身發抖。

  她顧不上周圍那些穿著軍裝、滿臉殺氣的叔叔們。

  她手腳並用地爬過去,那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像是在搶食的流浪貓。

  那是她在李家坳活下去的本能。

  只要慢一步,吃的就會被狗搶走,或者被大伯一腳踢飛。

  「別動!」

  哨兵班長吼了一嗓子,手裡的槍握得更緊了。

  這小孩太詭異了。

  拖著個大麻袋,麻袋裡還露出一隻人手,這怎麼看都不是正常情況。

  萬一是敵人的人體炸彈呢?

  萬一是經過特殊訓練的侏儒殺手呢?

  可是,下一秒,所有哨兵都愣住了。

  只見那個髒得像煤球一樣的小糰子,抓起地上的饅頭,連上面的泥都不拍,張開嘴就往喉嚨里塞。

  「咳咳咳……」

  因為塞得太急,她被噎得直翻白眼。

  但她捨不得吐出來。

  她死死捂著嘴,拼命往下咽,眼淚順著滿是黑灰的臉頰衝出兩道白印子。

  太餓了。

  胃裡像是有火在燒,燒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疼。

  哨兵班長的手抖了一下。

  那股子狠勁,那股子護食的瘋狂,讓他心裡莫名一抽。

  這哪裡像個殺手?

  這分明就是個餓死鬼投胎啊!

  就在這時,一陣刺耳的剎車聲打破了僵局。

  一輛墨綠色的吉普車像發瘋的公牛一樣衝到了大門口。

  車門還沒停穩就被一腳踹開。

  「哪個不長眼的敢闖崗?活膩歪了?!」

  一聲暴喝,震得哨兵們的耳膜嗡嗡作響。

  從車上跳下來一個彪形大漢。

  這人滿臉橫肉,肩膀寬得像堵牆,走起路來地面都在顫。

  正是京城軍區保衛科科長,張大炮。

  人如其名,脾氣火爆,嗓門大得像開炮。

  張大炮手裡拎著把駁殼槍,氣勢洶洶地衝過來。

  「人呢?特務呢?老子倒要看看,誰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哨兵班長趕緊敬禮,表情古怪地指了指地上。

  「科長……在那兒呢。」

  張大炮順著手指看過去,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原本準備好的滿肚子髒話,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

  就這?

  全副武裝、拉響一級警報要對付的「入侵者」,就是這麼個玩意兒?

  地上,一個小不點兒正縮成一團。

  她還在跟那個髒饅頭較勁,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偷吃的小倉鼠。

  看到張大炮那凶神惡煞的樣子,團團嚇得一哆嗦。

  她下意識地把剩下的半個饅頭藏進懷裡,用那雙烏黑的大眼睛警惕地盯著他。

  那是野獸護食的眼神。

  兇狠,卻又透著極致的脆弱。

  張大炮皺了皺眉,把槍插回腰間,大步走過去。

  「喂,哪來的小乞丐?」

  他彎下腰,想把這小東西拎起來。

  結果手還沒碰到團團,團團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往後一縮。

  她一隻手護著懷裡的饅頭,另一隻手死死拽著身後的破麻袋。

  「別動!這是給爹的禮物!」

  聲音嘶啞,卻帶著一股子倔強。

  張大炮被氣樂了。

  「嘿,你個小兔崽子,還挺橫?」

  他的目光落在那隻麻袋上。

  剛才離得遠沒看清,現在離近了,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鼻而來。

  那是人血的味道。

  張大炮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久經沙場的凝重。

  他給旁邊的手下使了個眼色。

  兩個保衛幹事立馬上前,不顧團團的撕咬和反抗,強行把麻袋口給扯開了。

  「嘩啦」一下。

  一個龐然大物滾了出來。

  是個男人。

  滿臉是血,鼻子塌了,一條腿呈現出詭異的扭曲角度,顯然是斷了。

  那張臉雖然腫成了豬頭,但那道從眉骨貫穿到嘴角的刀疤,依然清晰可辨。

  張大炮瞳孔猛地一縮。

  他倒吸了一口涼氣,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皺巴巴的通緝令。

  對比了一下。

  「臥槽!」

  張大炮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這不是『刀疤劉』嗎?公安部A級通緝犯,身上背了七條人命的人販子頭目?!」

  周圍的哨兵們一片譁然。

  這可是個極度危險的亡命徒啊!

  聽說特警抓了他好幾次都被他跑了,手裡還有槍。

  張大炮猛地轉頭,死死盯著地上的團團。

  他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看乞丐的眼神,而是像在看個怪物。

  「這人……是你帶來的?」

  張大炮指著半死不活的刀疤臉,聲音都有些變調。

  團團咽下最後一口饅頭,打了個帶著餿味的嗝。

  她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他是壞人。」

  團團認真地說,聲音奶聲奶氣的,卻讓人背脊發涼。

  「他要賣團團,團團就用磨盤砸了他。」

  「然後……然後拖著他來找爹。」

  現場死一般的寂靜。

  幾十個全副武裝的大老爺們,面面相覷。

  四歲?

  用磨盤砸暈一個持槍悍匪?

  還拖著兩百斤的大活人,一路從深山老林拖到了京城?

  這特麼是哪吒轉世嗎?

  張大炮咽了口唾沫,感覺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他蹲下身子,儘量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不那麼猙獰。

  「小孩,你老實交代,你到底是誰?誰派你來的?」

  這是職業習慣。

  這麼離譜的事兒,背後肯定有貓膩。

  說不定這孩子是被什麼秘密組織改造過的「生物兵器」。

  團團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她只覺得這個胖叔叔很吵,而且眼神很兇。

  她害怕。

  她想爸爸。

  團團顫抖著手,伸進滿是煤灰的衣服里,摸到了那個冰涼的鐵盒。

  那是她唯一的勇氣來源。

  「我找爹……」

  團團吸了吸鼻子,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

  「我有七個司令爹。」

  張大炮差點笑出聲來。

  七個司令爹?

  這孩子怕不是燒糊塗了,做夢呢吧?

  整個華夏軍界才幾個司令?

  「行行行,你有七個爹。」張大炮耐著性子哄道,「那你倒是說說,你爹都叫啥名?說出來叔叔幫你找。」

  他就是隨口一問,想把這孩子先穩住。

  團團眨了眨眼睛。

  她不識字。

  但是照片背面那行字,媽媽生前教過她很多遍,她背得滾瓜爛熟。

  每一個名字,都是刻在骨頭裡的咒語。

  團團深吸了一口氣,用那稚嫩卻堅定的聲音,開始報菜名一樣往外蹦字兒。

  「大爹叫雷戰……」

  張大炮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京城軍區一把手,人送外號「雷老虎」的雷司令?

  「二爹叫顧雲瀾……」

  張大炮的腿肚子開始轉筋。

  東南軍區那位富可敵國的後勤部長?

  「三爹叫霍天……」

  張大炮手裡的槍差點掉地上。

  特戰總指揮,那個殺人不眨眼的活閻王?

  團團沒有停。

  她一口氣念完了七個名字。

  每一個名字,都是跺跺腳能讓軍界抖三抖的大人物。

  每一個名字,都代表著一方至高無上的權力。

  等到最後一個名字念完,現場安靜得連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見。

  張大炮頭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來了。

  他感覺天都要塌了。

  這七個人……

  這七個人可是當年那支傳說中的「龍牙小隊」的成員啊!

  他們之間的關係,那是過命的交情!

  如果這孩子說的是真的……

  張大炮看著團團那雙大眼睛,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

  他好像,惹上大麻煩了。

  天大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