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明星正賽結束的時候，喬丹拿到了NBA全明星賽歷史上第一個三雙。
然後MVP沒他的份。
王天坐在場邊看著頒獎，先看了一眼獎盃，又看了一眼喬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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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流氓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心裡頓時舒服了。
讓你平時天天罵我。
三雙都拿了，獎盃還是讓別人抱走。
該。
不過想到MVP，王天很快又想起另一件事。
今年喬丹要丟的，可不止這一個。
1996-97賽季的常規賽MVP，最後給了卡爾·馬龍。
前世做籃球自媒體的時候，「這個MVP到底該給喬丹還是馬龍」，王天不知道做過多少期。
支持喬丹的拿戰績說話，支持馬龍的講審美疲勞。
兩邊球迷從九十年代一路吵到短視頻時代，隔幾年翻出來一次，評論區照樣能幹起來。
王天也靠這個話題吃過不少流量。
所以從一個前籃球自媒體從業者的角度來看，這獎不給喬丹，也挺好。
不然以後少多少素材。
王天想到這裡，又朝旁邊看了一眼。
喬丹也正好轉過頭。
王天若無其事地看向場內。
嗯？
什麼馬龍。
不認識。
···
全明星周末結束，聯盟重新回到常規賽。
前半程打了四十多場，王天原本以為後面的日子無非還是訓練、錄像、比賽。
真正開始打起來，他才發現不一樣的地方並不在賽程上。
是對手開始認識他了。
客場打亞特蘭大的第二節，王天剛上場，穆奇·布雷洛克就帶著球找了過來。
兩個人在弧頂碰上，布雷洛克連續運了幾下，右手忽然把球往身體外側送了一點。
距離不大。
正好夠一隻手伸過去。
王天右手剛抬起來，喬丹那句「狗屁機會」已經從腦子裡冒了出來。
他把手收住，只往前壓了半步。
布雷洛克沒有馬上啟動。
球在外面停了一瞬，又被重新拉回去。
王天看見這個動作，心裡有數了。
老東西。
還真他媽在等著我呢。
布雷洛克這才開始往右側走，第一步不算快，第二下突然提速。王天橫移跟住，對方又猛地減速，把球拉回左手。
王天沒有跟著球晃，眼睛一直壓在腰腹附近。
再往右。
還是跟上。
穆托姆博已經提到高位準備掩護，布雷洛克借著人牆往裡走。王天從外側擠過去，皮蓬也從籃下往上收了一步。
布雷洛克抬頭看了一眼弱側。
王天的長臂已經先掛在那裡。
他沒傳。
重新運了一下，只能把球帶回外線。
這一回合最後打成了一個倉促的中距離。
不中。
王天轉身往前場跑，心裡反而挺舒服。
沒搶斷。
數據欄里什麼都沒有。
可布雷洛克原本想打的東西，全被攪了。
前世做視頻的時候，王天最煩分析這種回合。
沒有蓋帽，沒有搶斷，連一次明顯的對抗都沒有。真剪進去，彈幕還得問一句：這球有什麼好吹的？
現在輪到自己站在場上。
他只想說一句。
有。
很有。
下一回合，布雷洛克不再把球故意往外送，而是側著身體把球護住。
王天一看就明白了。
上一次還想騙他伸手。
這一次已經開始防著他的手。
待遇升級得挺快。
布雷洛克連續兩次借掩護改變方向，王天第一次跟得太緊，被一個急停晃開；第二次又收得太早，讓對方從身側擠進去半個身位。
好在他沒再從後面亂掏。
王天轉身追上去，一路把人往底線趕。
布雷洛克最後還是用拋投把球送進。
球落地以後，王天沒去看籃筐，直接回頭找人。
以前他會把這種回合算成自己防守失敗。
現在想法已經不一樣。
至少這老傢伙沒能舒舒服服走中路。
老流氓那頓罵，聽著費耳朵，東西倒是真值錢。
公牛進攻，王天借朗利掩護衝進罰球線，穆托姆博從籃下迎出來。
王天第一下還真準備上籃。
手剛抬，面前像突然多了一堵牆。
啪！
籃球直接飛出底線。
穆托姆博落地，食指已經搖了起來。
王天站在底線看著那根手指。
以前隔著電視看，覺得這動作挺有代表性。
現在離這麼近看。
真欠吶。
下一回合，王天還是從同一側進去。
穆托姆博果然又往前邁。
王天這次沒有抬頭找籃筐，手腕一翻，球從他身邊穿過去。
朗利接球，雙手扣進。
下一回合，王天還是從同一側突破。
穆托姆博果然又從籃下迎了出來。
王天這次根本沒準備出手，等他往前邁出第二步，球已經從身側塞了過去。
朗利接球，雙手扣進。
穆托姆博回頭的時候，王天已經往後場跑了。
王天心裡舒服了。
蓋亞。
這次怎麼不蓋了？
第二節後半段，布雷洛克再次借穆托姆博掩護往右走。
王天提前擠過去，中路已經被皮蓬擋住。
布雷洛克停了一下。
王天沒有伸手，只把身體壓在他前面。
布雷洛克抬頭。
弱側有人。
王天的右臂也在那裡。
再往裡，皮蓬就在等。
那一瞬間，王天甚至不用猜。
只剩一個地方能傳。
籃球剛離開布雷洛克手掌，王天已經往前跨了一步。
啪！
球被碰歪。
皮蓬拿到以後直接往前甩，喬丹已經衝過半場。
王天跟著跑到前場時，喬丹正好扣籃落地。
回防經過他身邊，喬丹只說了一句：「總算沒亂伸手。」
王天點了下頭，沒接話。
心裡倒是給這句話評了個級。
按喬丹的標準，這應該已經接近誇人了。
嗯，應該，可能，大概是誇人吧。
老鷹一直咬到最後，公牛隻贏了一分。
賽後記者圍住喬丹，幾個問題過後，有人提到了王天。
「麥可，今晚布雷洛克幾次面對王的時候，都明顯在保護傳球路線。你覺得其他球隊是不是已經開始研究他了？」
喬丹擦了擦臉上的汗：「你們現在不也開始問他了？」
記者笑了起來。
王天站在旁邊，聽著也覺得有道理。
賽季剛開始的時候，這幫記者圍著喬丹採訪，誰會順嘴問一句一個五十八號秀？
現在倒好。
不光記者開始問了，連對手都開始專門研究自己。
這待遇···
王天腦子裡直接蹦出一句老媽平時說慣了的家鄉豫話。
「我一個替補，你研究我弄啥嘞？」
「弄啥傢伙嘞？」
記者又問：「你怎麼看他今晚對布雷洛克的防守？」
喬丹回答得很平靜：「比以前聰明一點。」
「他開始知道什麼時候該伸手，什麼時候該先守住位置。」
王天聽著還挺順耳。
比以前聰明一點。
可以。
這句話從喬丹嘴裡出來，含金量已經相當高了。
第二天錄像室。
布雷洛克一個急停把王天晃開半步。
「停。」
喬丹指著屏幕：「王，你他媽貼這麼近幹什麼？」
「他一急停，你整張臉都快塞他腋窩裡了。」
王天「···」
喬丹盯著屏幕繼續罵：「怎麼？防不住他，準備先把自己熏死？」
後面已經有人把頭低了下去。
喬丹往地上一指：「退半步！」
「把路堵住，別像條該死的狗一樣跟著他的屁股跑！」
王天：「···」
行。
「比以前聰明一點」有效期到此結束。
今天這個屬於內部版本。
更衣室限定。
錄像再往後放，皮蓬漏了一次弱側，朗利補防慢了一步，照樣沒逃過去。
王天心裡頓時平衡了。
行。
還是老規矩。
誰犯錯罵誰。
不搞特殊待遇。
全明星以後，這種「特殊待遇」反而從對手那裡越來越多。
賽季剛開始的時候，王天走到技術台，很多球隊連看都不會多看一眼。
一個二輪58號秀，還是公牛替補，正常情況下根本不值得專門改防守。
現在有些比賽，他剛準備上場，對面助教已經會提醒一句：「注意24號的手！」
第一次聽見的時候，王天心裡還挺受用。
混了大半個賽季。
總算從「那個華裔高中新秀」混成24號了。
再打幾場，他就發現這份尊重一點都不好吃。
有後衛看到他靠近，第一下不是觀察掩護，而是先把球換到遠手；有球隊乾脆減少橫傳，多讓持球人把球帶到前場以後再組織；還有人會故意拿眼神騙他，明明看著左邊，肩膀也往左偏，最後卻把球留在手裡等他先動。
王天真被坑過。
一次提前卡弱側，對方根本沒傳，直接反向突破。
另一次，他剛伸手封住回傳路線，持球人一個轉身就從另一邊走了。
連續吃了幾次虧以後，王天索性把心思收回來。
不搶。
先把路占住。
你喜歡右手，就讓你先看見左邊。
你喜歡弱側橫傳，我就把那條線掛著。
你要是不傳，那更好。
繼續運。
有時候一整個防守回合，他連球皮都沒碰到，對面卻比原計劃多運了兩三下。等進攻時間快沒了，再想叫擋拆，位置和節奏都已經不舒服。
王天看著這種回合，心裡越來越有底。
以前是他追著失誤跑。
現在已經開始學著讓失誤自己往這邊走。
這變化沒寫在技術統計里，教練組卻看得最清楚。
華盛頓那場，韋伯沒有出戰。
王天原本以為晚上會輕鬆一點。
結果羅德·斯特里克蘭又給他換了套題。
這人和布雷洛克完全不是一個路子。
運球不快，第一步也沒什麼嚇人的地方，可他特別會停。
慢慢帶過半場，身體先往左靠，王天剛跟著調整一步，人突然從右邊鑽。
王天追上。
斯特里克蘭又停。
等王天把重心收回來，再走。
幾個回合下來，王天明明沒有被一步甩開，偏偏每次都讓對方搶到半個身位。
這半個身位不大。
對老控衛已經夠用了。
一次死球，哈珀從旁邊經過，只提醒了一句：「別跟球。」
王天馬上反應過來。
又是這一套。
喬丹以前罵過。
球能騙。
肩膀也能騙。
王天重新站好，這一次視線抬高，沒再追著籃球跑。
斯特里克蘭先把球往左邊帶。
王天沒動。
肩膀跟著晃。
還是沒動。
直到腰真正轉過去，王天才橫移封住右邊。
斯特里克蘭往裡擠了半步，發現路線沒了，只能停球。
王天沒有伸手。
就堵在面前。
最後球重新傳回外線。
這一回合結束，王天往前場跑的時候才覺得胸口那股悶氣散了。
前世做「被低估控衛」系列的時候，斯特里克蘭他還真做過。
當時標題里寫了什麼？
王天想了一下。
算了，不重要。
八成又是什麼「沒進全明星的遺珠」。
現在看來，寫輕了。
榮譽少歸榮譽少。
人是真煩。
華盛頓想把比賽提快，公牛後面卻開始主動壓節奏。
王天在場時也不再拿到球就往前推。該等喬丹落位就等，該讓皮蓬去低位就把人叫開，機會不好就重新來。
有一個回合，斯特里克蘭在前面招手催隊友夾擊。
王天沒急著把球交出去，先往後退半步，把人帶出來，再從另一邊重新叫掩護。
等華盛頓的防線跟著挪過去，喬丹已經在右側拿到球。
這次球進沒進，王天後來都記不清了。
他只記得回防時，斯特里克蘭看了自己一眼。
王天心裡挺滿意。
看什麼。
剛學的。
現賣。
全明星之後的日子就在這種對位里往前走。
真正值得記住的比賽其實沒有那麼多。
更多時候，公牛隻是在正常贏球，王天上去打二十來分鐘，處理該處理的回合，下來以後看錄像，再從裡面挑出幾個自己沒做好的地方。
有些問題昨天剛改，下一場還會再犯。
可同樣的虧吃得多了，身體也慢慢有了記性。
以前對手肩膀一晃，他的重心就會跟著動。
現在再碰上類似的假動作，王天已經知道先看哪裡，什麼時候該動。
這種變化很慢。
慢到他自己都說不清是從哪一場開始的。
只是等他再回頭看時，菲爾叫他上場已經很少再專門交代「把球帶穩」。
哈珀下場，球自然到他手裡。
喬丹被包夾，他站在外面，也真有人往他這邊撲。
沒人告訴他「你已經站穩輪換」。
NBA也沒人負責給新秀髮這種通知。
能不能留在場上，教練的換人就是答案。
二月底，公牛重新來到克利夫蘭。
半個月前這裡還是全明星周末，王天在場邊看五十大巨星，又碰見了十二歲的GOAT。
這次回來，迎接他們的只有一場普通常規賽。
然後公牛全隊一起把投籃忘在了芝加哥。
喬丹不准。
皮蓬也鐵。
王天上來以後連著兩次空位打筐。
第二次球彈出來，他回防時抬頭看了一眼比分。
這籃筐跟全明星那幾天用的是同一個？
最後公牛全場只拿到七十分。
王天回到更衣室，看見這個數字的時候又想起後世那些一節四十多分的比賽。
七十分。
放以後，有些隊半場就敢往這兒追。
時代差距有時候挺傷人的。
可更讓他意外的是，輸完以後沒人把門一關，開始一場持續兩小時的失敗總結。
菲爾說完第二天安排，喬丹罵了幾句，其他人洗澡、收東西，該走就走。
王天坐在那裡還有點不適應。
前世紀錄片看多了，總覺得強隊每輸一場都得發生點故事。
真進了NBA才知道。
二月份輸一場球而已。
明天還得上班。
一天以後，公牛重新贏球。
等王天再注意電視上的球隊戰績，數字已經來到五十勝七負。
他多看了兩秒，很快收回目光。
五十勝當然誇張。
可對王天來說，另一個變化更實在。
賽季剛開始，對手看見他上場，只會覺得公牛換了個替補。
現在有人會提前護球，會改傳球，會專門提醒隊友別把球往他手邊送。
一個58號秀打到需要別人研究，至少說明前面那些罵沒白挨。
訓練結束以後，王天正準備離開，助教抱著幾盤錄像走進會議室。
他原本沒在意，掃過最上面的標籤以後，又看了一眼。
亞特蘭大。
華盛頓。
邁阿密。
都是最近已經看過的。
王天跟進去時，喬丹已經坐在前面，皮蓬正低頭翻著手裡的東西。
菲爾把老鷹的錄像塞進去，放了幾個回合，很快又換了一盤。
畫面一轉。
蒂姆·哈達威持球站在弧頂。
王天抬起頭。
菲爾沒有繼續播放，而是按下暫停。
「王。」
王天看過去。
菲爾指了指屏幕上的哈達威。
「如果季後賽碰上他，你準備怎麼守？」
王天沒急著回答。
旁邊的哈珀也轉過頭來看他。
喬丹靠在椅子上，一句話沒說。
王天重新看向屏幕。
哈達威的右手正按在籃球上。
胯下。
變向。
再胯下。
前世做控衛集錦的時候，這人的招牌變向，他不知道慢放過多少遍。
真輪到自己防···
王天盯著畫面看了幾秒。
媽的。
這玩意兒光看錄像有個屁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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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喜歡鼠龍的韓楓」爆更撒花，謝謝我楓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