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二年十二月十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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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爾梅里恩高中的賽季揭幕戰。
王天坐在替補席後面第二排。
他沒進校隊，當然不能往替補席上擠。這個位置已經夠近，場上的碰撞聲和唐納的吼聲都能聽見。
裁判把球拋向空中。
肖恩跳得很努力。
球還是被貝爾撥走了。
王天一點都不意外。
這兩個人站在一起，肖恩看著像中鋒，貝爾看著像負責把中鋒搬走的人。
哈弗福德先攻。
湯姆運球過半場，貝爾提到高位擋拆，馬特被擋住半步。
球很快送到右側。
皮特接球，面前正是科比。
沒有花哨動作。
皮特壓低肩膀，直接往裡頂。
科比被撞退半步，馬上又貼了回去。
皮特靠到罰球線附近，轉身跳投。
命中。
回過頭，科比立刻在右側要球。
馬特剛把球送過去，皮特便貼了上來。
還是身體。
科比往右運了一步，肩膀輕輕一晃。
皮特重心剛動，球已經到了左手。
一步過掉。
貝爾守在籃下。
科比衝進罰球線，突然急停。
貝爾才往前邁了一步，籃球已經從他頭頂飛過去。
唰！
兩分。
下一回合，皮特不敢貼得那麼緊了。
科比接球就投。
再進。
第三次，馬特搶斷。
科比沿著右路往前沖，皮特在後面追，湯姆從中路補過來。
科比抱球起步，在空中側過身體，從湯姆身邊滑了過去。
貝爾趕到時已經晚了。
砰！
單手劈扣。
勞爾梅里恩的替補席全站了起來。
托尼揮著毛巾，興奮得像那球是他扣的。
王天沒跟著喊。
這才是正常情況。
不算力量差距，普通高中後衛想靠單防按住科比，確實有點難。
貼近了，被一步過。
退遠了，直接拔。
卡突破路線，他還能急停。
哈弗福德的教練很快換了辦法。
科比下一次在側翼接球，湯姆立刻從弧頂壓下來。
兩個人夾擊。
皮特頂住正面，湯姆堵住右手。
底角的德里克空了。
科比沒有硬上。
傳球。
德里克接球，調整，出手。
砰！
籃筐聲音很脆。
王天沒什麼反應。
一個空位不進，很正常。
下一回合，哈弗福德繼續夾。
這次科比提前出球，籃球從兩人中間穿過去，落到左側的埃里克手裡。
面前三米沒人。
埃里克出手。
又砸在籃筐前沿。
科比回防時看了他一眼。
眼神還算平靜。
說明傳球鍵暫時還在。
哈弗福德打進兩分。
勞爾梅里恩再攻，科比被堵在邊線附近。
他往後退了半步，突然把球往地上一砸。
籃球從湯姆兩腿之間鑽過去，正好彈到順下的肖恩手裡。
傳得又快又刁。
肖恩自己都愣了一下。
就這一下，貝爾回來了。
肖恩勉強起球。
啪！
連人帶球一起被按了下來。
王天抬手捂住臉。
這次真不能怪科比。
球已經餵到嘴邊，肖恩張嘴的速度卻沒跟上。
前世，王天專門做過一期科比的傳球分析。
很多人提到科比，第一反應都是單打、後仰和高難度出手，好像他一拿球，眼裡就只剩籃筐。
其實不是。
科比會傳，而且傳得很有想像力。
跨場長傳、擊地穿人、背後分球、空中臨時改傳，很多球不但准，還帶著一股「你怎麼敢這麼傳」的味道。
問題從來不是他會不會。
而是他願意給隊友多少次機會。
第一節還剩兩分鐘，科比再次吸引夾擊。
馬特被放空。
球傳了過去。
打鐵。
四次好機會，換來四聲響。
王天在心裡算了一下。
隊友的信用額度快見底了。
第一節結束，勞爾梅里恩十四比十八落後。
第二節開始，科比還在傳。
第一次夾擊，球去了底角。
德里克投短。
下一回合，埃里克空切。
科比從貝爾身側把球塞進去。
埃里克上籃偏出。
科比站在籃下，看著球從另一邊掉下來。
王天太熟悉這個表情了。
魔術師教會科比，第二個人撲過來時應該相信隊友。
隊友則用實際行動告訴他，理論知識不一定適合所有球隊。
下一次進攻，皮特和湯姆剛準備合圍，科比突然加速，從兩人中間擠了過去。
貝爾補上來。
科比迎著他起跳，把球拉到腦後，硬是在空中多等了半拍。
貝爾先落地。
科比才把球放進籃筐。
哨響。
二加一。
罰球也進。
王天輕輕吸了口氣。
好了。
傳球鍵被摳下來了。
在科比看來，空位已經給你了，投不進，那還不如我自己來。
這套邏輯，會貫穿他的整個職業生涯。
不能說全對。
也不能說全錯。
至少今晚，隊友確實沒給他多少繼續相信的理由。
接下來幾分鐘，科比開始接管進攻。
皮特頂不住他的速度。
湯姆過來，他變向。
貝爾守籃下，他就急停，或者乾脆在空中躲開封蓋。
第二節還剩三分鐘，他已經拿到十六分。
哈弗福德乾脆不等他接球。
皮特貼身繞前，湯姆守著傳球路線，貝爾只要看見他往禁區走，就提前往里收。
科比每接一次球，先得和皮特撞一下。
往裡走一步，再挨湯姆一下。
到了籃下，還有貝爾。
一次兩次，他扛得住。
次數多了，十四歲的身體終於開始吃虧。
他的第一步還是快。
動作也沒散。
可每一次碰撞，都會從腿裡帶走一點力氣。
半場結束前，科比強行殺進籃下。
球在籃筐上轉了一圈，掉了出來。
貝爾收下籃板，哈弗福德反擊得手。
二十六比三十二。
中場休息，唐納沒有罵科比出手太多。
他很清楚，不讓科比攻，分差只會更大。
「他們還會夾擊。」
唐納敲了敲戰術板。
「空位必須投進。」
德里克低著頭。
埃里克也沒說話。
科比坐在椅子上擦汗，眼睛一直盯著戰術板。
王天不用猜也知道，科比多半在算，下半場自己還得進多少個。
第三節，哈弗福德先拿兩分。
科比回來就是一記中投。
皮特貼得更緊，前臂幾乎一直頂在他腰上。
科比連續兩次沒接到球，第三次突然反跑，甩開半個身位。
馬特傳球。
科比接球不落地，轉身就投。
命中。
下一回合，貝爾在籃下頂開肖恩，補籃得手。
科比回來再打。
皮特和湯姆一起撲上去。
這次他把球從兩人頭頂送過去。
馬特空位。
終於進了。
王天差點想站起來鼓掌。
不是因為這個球有多漂亮。
主要是科比的傳球鍵居然還能閃一下。
可惜好景不長。
德里克隨後又丟了兩個空位。
科比再也沒往那個方向看。
第三節最後兩分鐘，他連續命中三球，硬是把分差咬在五分。
代價也很明顯。
第四節剛開始，他第一次急停跳投短了。
第二次突破，過掉皮特，卻在和湯姆接觸以後丟球。
貝爾撿到球，直接發動反擊。
分差來到九分。
唐納叫了暫停。
科比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
汗一滴一滴落到地板。
王天看著他，沒有替他著急。
這就是高中籃球最直接的地方。
技術再好，也不能把年齡和身體差距全部抹掉。
皮特防不住他，但每一次推、每一次撞，都在消耗他。
湯姆不是主防者，卻能從側面補一下。
貝爾速度慢，可他一直守在最後。
一個人攔不住，就兩個。
兩個還不夠，籃下再放一個。
暫停回來，科比先助攻肖恩打進一球。
隨後搶斷湯姆，反擊扣籃。
分差回到五分。
哈弗福德進攻不中。
科比抓下籃板，自己帶過半場。
皮特在左邊。
湯姆從右邊追。
貝爾已經退到籃下。
科比突然減速，把球往身後一拉。
皮特衝過頭。
科比橫移一步，三分出手。
唰！
只差兩分。
勞爾梅里恩的看台徹底熱了起來。
托尼在替補席上喊得嗓子都快啞了。
哈弗福德暫停。
回來以後，湯姆穩穩控制節奏，最後把球交給貝爾。
貝爾背打肖恩，轉身勾手。
命中。
還剩四十多秒。
四分差距。
勞爾梅里恩沒有暫停。
馬特快速推進，把球交給科比。
皮特貼上去。
湯姆也從右側壓過來。
底角的埃里克空了。
科比看見了。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前面已經傳過那麼多次，籃筐都快被隊友砸出心理陰影。
到了這種時候，還想讓科比把球交出去，基本等於勸一頭餓狼把嘴邊的肉讓給別人。
科比壓低重心，突然往右啟動。
皮特橫移。
湯姆跟著收縮。
科比急停，把球拉回左手，從兩人之間擠出半步空間。
起跳。
皮特的手已經封到臉上。
湯姆也從側面撲了過來。
科比整個人往左飄，身體幾乎失去平衡，還是把球扔了出去。
籃球劃出一道很高的弧線。
砰！
打板。
入網。
三分！
分差只剩一分。
王天的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這球怎麼越看越眼熟？
二十多年後，科比也會這樣往左漂著起跳，迎著韋德的防守，投進一記離譜到不像正常出手的打板三分絕殺。
眼前這球沒那麼遠，動作也沒那麼成熟。
可味道已經有了。
要是讓前世科密看見，多半會說一句。
爺青回。
哈弗福德沒有給勞爾梅里恩翻盤的機會。
湯姆把球控制在手裡。
馬特只能犯規。
兩次罰球全進。
還剩最後幾秒。
科比接到後場發球，轉身就沖。
皮特一路貼著他。
中場強行投籃打鐵，終場哨聲響了。
五十七比五十四。
勞爾梅里恩輸掉揭幕戰。
科比拿到三十二分、六個籃板和三次助攻。
王天看了一眼技術統計。
高中比賽一節八分鐘，四節加起來只有三十二分鐘。
NBA卻要打四十八分鐘。
按照今晚這個得分速度，再給科比十六分鐘，五十分估計都攔不住。
當然，前提是他的腿還能動。
皮特正面撞，湯姆旁邊補，貝爾在籃下收尾。
不知道的，還以為哈弗福德今天不是來打比賽的。
是專門來給科比做抗擊打測試的。
哈弗福德開始慶祝。
皮特經過科比身邊，伸手和他碰了一下。
「你很難防。」
科比看著他。
「你們用了三個人。」
皮特笑了。
「所以我們贏了。」
科比沒再說話。
他走到場邊，抬頭看著記分牌。
五十七比五十四。
王天等了一會兒，才走過去。
「他們夾了我多少次？」
這是科比說的第一句話。
「前面還能數。」
王天站在他身邊。
「第二節以後，基本沒打算讓你看見單防。」
科比盯著記分牌。
「明天提前二十分鐘。」
「可以。」
「練傳球。」
王天有些意外。
科比又補了一句。
「還有怎麼從夾擊里直接得分。」
王天笑了。
這才對。
只練傳球，聽著就不像科比。
兩人準備離開，肖恩從後面追上來。
「明天有我嗎？」
科比回頭。
「有。」
肖恩腳步一停。
「我就不該問。」
走出體育館前，科比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五十七比五十四。
皮特。
湯姆。
貝爾。
他一個名字都沒忘。
王天忽然有些同情哈弗福德。
他們今晚贏了一場比賽。
順便給自己預約了一個記仇的十四歲高一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