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又細又虛，像隔著一層厚布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進了他的耳朵里。
「郊外……白雲寺……」
聲音說完之後就散乾淨了，房間裡重新恢復了安靜，只剩下油燈的火苗持續跳動的極輕聲響和院子裡偶爾傳來的偏細的風聲。
范鶴霄坐在床上把那句話在腦子裡過了兩遍。郊外白雲寺。白湖鎮的郊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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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來白湖鎮的第一天在街上轉的時候沒有聽說過這個地名，白師傅也從來沒有提過。
但那個白色身影半夜出現在他房間裡，只說這一句話就散了，恐怕那個白雲寺和白湖鎮、和李家冥婚、和這整個晉升秘境都有關係。
他重新躺下來，把那句話又默念了一遍，眼睛盯著天花板。
外面街道上的嗩吶聲已經徹底聽不到了，院子裡的紙人也全部安靜了。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好，閉上眼睛，但腦子裡的東西轉得比之前快了不少。
很快已經是第二天，范鶴霄起了個大早，昨天那中年人說過，除了一整套喪葬用品之外，還需要一個東西，北街有一家飯館，裡面有一道名菜為真心，他女兒最喜歡吃這道菜，希望范鶴霄能買來給女兒送葬。
這道菜早上卯時一刻就會準備。
范鶴霄直接前往，到飯館門口後，范鶴霄有些臉色不對，這個飯館不大，上面寫著劉集飯館。
兩扇木門歪斜地掛在門框上，左邊那扇缺了半塊門板，露出裡面黑洞洞的空間。
門楣上的招牌寫著「劉集飯館」四個字，筆畫歪歪扭扭的，有幾道偏深的痕跡從招牌表面一直延伸到下方的門框上，顏色發暗，像被什麼東西從上面淌下來過。
門口的台階上散著幾片碎瓷和幾根骨頭，骨頭不大，表面被啃得乾乾淨淨的，在偏暗的天色下泛著一層偏冷的白。
台階兩側的牆面上也有那些暗色的痕跡，順著磚縫朝下淌，在牆根的位置匯成一小片偏深的印子。
范鶴霄站在門口看了幾息，深吸了一口氣，抬腳邁了進去。
前廳不大，擺著四五張偏舊的方桌，桌上的碗筷還擺著，像上一桌客人吃了一半就走了。
地面上的磚縫裡嵌著偏暗的污漬，有的地方能看到幾根偏短的頭髮貼在磚面上。
後廚方向傳出來一股偏濃的血腥味，混著油和調料的氣味，在空氣中持續地散著。
范鶴霄剛往裡走了兩步，後廚的門帘被人從裡面掀開了。
一個中年人從裡面走出來，身形偏胖，肚子把圍裙撐得鼓鼓囊囊的，臉上橫肉堆著，一雙小眼睛陷在肉里，眼珠偏黃，看人的時候那層殺氣從眼縫裡直往外冒。
他的右手提著一串東西，那東西用麻繩穿著，偏紅偏軟，表面還掛著沒幹透的液體，往下滴著，落在磚地上發出偏悶的聲響。
「要點什麼？」
中年人開口的時候聲音又粗又低，那雙小眼睛盯著范鶴霄的方向，手裡的那串東西還在往下滴著。
范鶴霄站在前廳中央，目光從他臉上掃到他手裡那串東西上，又收了回來。
他能感覺到這個中年人身上有一層陰氣，不算厚，但確實存在，在經脈中緩慢地流動著。他開口的時候語氣很平：「真心。」
中年人的動作停了一拍。
他盯著范鶴霄看了幾息，嘴角慢慢地彎起來，那笑容又冷又硬，像一塊被彎折過的舊鐵片：「真心是需要代價的，你確定要？」
范鶴霄點了點頭。
「真心換真心，就用你的心來換吧。」
中年人的笑容在那一刻收住了。
他把手裡那串東西往地上一扔，那團偏紅的東西砸在磚面上濺出一片偏暗的液體，然後他從圍裙下面抽出一柄偏長的剔骨刀，刀身上帶著一層偏暗的油光。
他朝范鶴霄的方向衝過來，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那柄剔骨刀從低處朝上撩起，刀尖帶著一道偏冷的弧光。
范鶴霄側身讓開了第一刀。
刀鋒從他胸前掠過，帶起一陣偏腥的風。
中年人反手又是一刀橫切，范鶴霄後撤半步讓開，後背撞在了一張方桌的邊緣，桌上的碗碟晃了一下沒有掉下來。
中年人沒有停，第三刀緊跟著來了，比前兩刀更快，角度也更刁。范鶴霄在避讓的時候慢了一拍，刀尖從他的左臂外側划過去，衣料被割開一道口子，皮肉上留下一道偏淺的傷口，血從傷口處滲出來，沿著手臂往下淌。
那滴血落在手腕上木劍吊墜的紅繩上。
木劍在接觸到血液的瞬間猛地亮了一下。
那層光比之前在轎子裡那次更亮更急，從木劍表面沿著紅繩朝外擴散，整枚吊墜在幾息之間膨脹、拉長、凝實，變成了一柄偏長的劍。
劍身偏暗，表面有細密的紋路持續流動著，劍刃的邊緣泛著一層偏冷的光，入手微涼，和之前那枚木劍吊墜的觸感完全不一樣。
范鶴霄握住劍柄的那一刻感覺到了一絲偏沉的陰力從劍身上湧出來，沿著他的手掌朝經脈中滲進去。
那股陰力不多，但確實有。
中年人看到那柄劍的時候腳步頓了一拍，那雙偏黃的眼珠里閃過一絲猶豫。
范鶴霄沒有給他調整的時間，他提著劍壓上去，長劍橫掃，劍刃帶起一道偏長的暗色弧光。中年人舉刀格擋，剔骨刀和長劍撞在一起，那柄偏長的剔骨刀從中間裂開了，刀刃斷成兩截飛出去插在牆上。
中年人被那道衝擊力推得朝後倒退了數步，後背撞在後廚的門框上，門帘被他撞得晃了兩下。
范鶴霄把長劍豎在身前，劍尖朝著中年人的方向偏了半寸，開口的時候語氣和之前一樣平：「做不做？不然，把你的心給老子挖出來。」
中年人靠在門框上，兩隻手舉在身前，那層殺氣從他臉上退乾淨了，換上了一層明顯的恐懼。他的嘴唇哆嗦了兩下，聲音比之前抖了不少：「做，做，我做。」
他轉身鑽進後廚，裡面傳來一陣翻找和切剁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