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鶴霄沒有回答。
他握緊那本經書,體內陰力瘋狂湧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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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書在他的手中顫抖,像是感覺到了什麼,拼命想要掙脫。
「還有,我曾在一本古籍中看過。」
范鶴霄抬起頭,直視那尊金佛的金色眼睛,「佛本是道。」
那四個字落下的瞬間,金佛的眼中閃過一絲劇烈的波動。
紫黑色的火焰將那本經書吞沒,書頁在火焰中捲曲、焦黑、化作灰燼。
那聲音在尖嘯,不是痛苦的尖叫,是憤怒的咆哮。
經書燒盡的那一刻,范鶴霄的意識重新回到了大殿裡。
他睜開眼,手心裡只剩下一把灰燼。
黑色的粉末從指縫間落下,被陰風吹散。
佛像停住了。
它抬起的右手,停在半空,離范鶴霄只有一臂的距離,再也沒有落下。那雙血紅色的眼睛,顏色褪去了。
從血紅變成暗紅,從暗紅變成灰黑。
最後,變成了一片死寂的、沒有任何光澤的黑色。它低垂著眼帘,嘴角的弧度也消失了。
它又變成了一尊普通的、不會動的佛像。
庭院外的戰鬥也戛然而止。
被枯骨禪僧召喚出來的怨靈全部憑空消失,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那五十多個怨靈,一息之間,消散得乾乾淨淨,連一絲黑氣都沒有留下。
十八區的眾人臉色蒼白,不少人已經倒在了地上,好在只是受了重傷,性命倒還在。
突然消失的怨靈讓他們更加緊張。
生怕下一秒,又會從什麼地方冒出更多的怨靈,將他們淹沒。
要是沒有范鶴霄的傀儡和防禦陣法,恐怕今天十八區的人真的得全軍覆沒。
枯骨禪僧跪在地上,雙手仍在合十,但頭已經抬了起來。
那雙灰色的眼睛裡,沒了之前的平靜,沒了之前的執念。
只有一片茫然,像是從一個很長很長的夢裡醒來,發現自己已經分不清夢和現實。
他呆呆地看著那本經書化作的灰燼,嘴唇微微動著,卻沒有發出聲音。
他等了一千年。等那捲經書指引他成佛。等那尊佛渡他超脫。
到最後,他要等的東西,被一把火燒了。
范鶴霄收起玄羅劍,走到他面前。
沈婉和敖淵一左一右,封死了他的退路。
「現在,」
范鶴霄的聲音很冷,「可以好好說話了嗎?」
枯骨禪僧沒有說話。
他就那麼跪著,像是一具真正的枯骨。
「你為什麼知道地府?」范鶴霄問。
「你為什麼知道地府?」范鶴霄問。
他的聲音很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
枯骨禪僧抬起頭,那雙灰色的眼睛裡,倒映出范鶴霄的影子。
他的嘴唇動了很久,才擠出一句話。那聲音沙啞、乾澀。
「老僧……曾經見過佛門大佛。
」他的聲音很慢,像是在努力回憶,又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該不該說,「很久以前。久到老僧還能記起自己的名字。」
范鶴霄眯起眼。「大佛?」
「佛門的大佛。」
枯骨禪僧的目光變得悠遠,像是穿透了大殿的牆壁,看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那一年,老僧還是沙彌,隨著師父去往西方佛地,有幸聽過佛門傳經。
大佛端坐在蓮台上,周身纏繞著金色的佛光,那光不是照在身上的,是照進心裡的。
老僧跪在萬人之中,只覺得渾身污濁,恨不得當場剃度,把自己獻出去。」
他頓了一下,嘴角微微扯動,那不是笑,是自嘲。
「大佛說——地府,不過是一群陰邪之物,不成氣候,是三界之中最底層的存在。那些鬼差鬼卒,終日與死氣為伍,永世不得超脫。修地府道統者,終將被天道拋棄。」
「老僧當時深信不疑。後來大佛帶著幾個人進入地府,老僧有幸跟隨。」他的聲音更低了,「那一次,老僧見到了地府的樣貌。見到了鬼差,見到了鬼卒,見到了那些被你們拘押的亡魂。從此,老僧知道了地府的存在。」
范鶴霄沒有說話。
他的拳頭攥緊了,指節泛白。
三界最底層的存在?
陰邪之物?
永世不得超脫?
他被氣笑了。
那笑容很冷,像是數九寒天裡結的冰。
「大佛還說——」枯骨禪僧沒有看他的表情,繼續說道,「萬法出其闡。所有道統,最終都會被闡統一。佛門、天庭、地府,皆是如此。這是大勢所趨,不可阻擋。」
「萬法出其闡?」范鶴霄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嘴角的冷笑更深了。
闡?哪個闡?他在地府的典籍里見過隻言片語——那是一個消失了不知多少年的道統,比天庭更古老,比佛門更神秘。
有人說他們是三界正統,有人說他們是上古遺民。
但不管他們是什麼,范鶴霄都不信。什麼萬法出其闡,什麼最終被統一,都是放屁。
他盯著枯骨禪僧那雙空洞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那你怎麼還在這裡?」
枯骨禪僧愣了一下。
「你們的大佛,既然這麼厲害,怎麼不把你渡出去?怎麼不把這本經書帶走?怎麼讓你在這裡等了一千年,等到皮包骨頭,等到忘記了自己的名字?」
范鶴霄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刀一刀割在那老僧的心上。
枯骨禪僧沉默了。他的嘴唇動了幾下,沒有發出聲音。
他的手指在顫抖,指尖掐進了掌心裡,有黑色的液體滲出來。
「老僧不知道。」
他最終說了這麼一句,聲音輕得像一縷煙,風一吹就散。
范鶴霄沒有再問。
他看著那老僧跪在地上,跪在那尊已經不會動的佛像前,跪在那堆經書化作的灰燼前。
「當經書被燒的那一剎那,」
枯骨禪僧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對自己說的,「老僧那顆向佛之心,也死了。」
他的手緩緩鬆開,合十的手掌分開,垂落在身體兩側。像是堅持了太久太久,終於可以放下了。
放下了經書,放下了執念,放下了那一千年都沒能等到的佛。
「老僧等了一千年。等經書指引老僧成佛,等大佛渡老僧超脫。到頭來——」他抬起頭,看著那尊低垂著眼帘的黑色佛像,嘴角掛著一絲說不清是笑還是哭的表情,「等來的,是一把火。」
范鶴霄沉默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