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火車啟動與遠去的站台

  接下來,我上了火車,而她,盧文婧則依舊擱在站台上站著。

  我隔著車窗望著,她依舊站在那兒,米白色的羽絨服在灰濛濛的站台上格外顯眼。

  風吹亂了她的頭髮,一縷髮絲貼在臉上,她也沒有伸手去撥開,只是靜靜地望著我所在的這節車廂,望著車窗後的我。

  這一刻,風好像也吹進了我心裡,吹得某個角落隱隱作痛。

  我抬起手,朝她揮了揮。

  她也抬起手,輕輕擺了一下。

  此刻看著那個孤單的身影,站在即將開動的火車旁、站在西北冬日的寒風裡,我心裡那種複雜的滋味,連我自己也說不清。

  或許……不管怎麼說,我們彼此也算是真切地在一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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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幾天的相處,那些夜晚,那些擁抱和親吻,身體的記憶是真實的。

  她眼裡偶爾流露出的不舍也是真實的。

  只是她的那些經歷——虎門的那些夜晚,那些我見過或沒見過的、點過她台的客人——又像一道無形的屏障,隔在我們之間,讓我始終無法毫無保留地跨過去。

  也許這一別,彼此都將開始不同的人生。

  她留在西北這座小城,守著父親,守著那個還不知道能不能開起來的花店。

  我回到廣東,回到那個燈紅酒綠、充滿欲望和機會的江湖。

  往後還能不能再見,我不知道。

  或許再也見不到了?

  火車發出一聲長長的汽笛,車身輕微震動了一下,開始緩緩駛離站台。

  站台上的盧文婧,只能目視著我隨著火車遠去。

  她沒動,就站在原地,望著車子的方向。

  而在我的視角里,她就是站台上那道最靚麗的風景。

  米白色的身影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最後被站台的水泥柱子擋住,徹底消失不見。

  最終,我也只能收回目光。

  只是胸口某個地方,好像空落落的,又沉甸甸的。

  坦白說,往後餘生會怎樣,我也不知道?

  只是我隱隱地有意識到,或許再給我一點兒時間,也許我會接受她的一切?

  當她的身影消失在站台盡頭的那一刻,我心裡那種不舍,比我想像的要強烈得多。

  只是暫時的,我還不甘心成為那個老實人而已。

  這種不甘心,我說不清是男人的面子,是對她過去的計較,還是對未來的恐懼?

  當然了,就我心裡,依舊還是裝著妍姐的。

  那個遠在北京、總用IC卡電話打給我的女人,才是我最早認定的方向。

  成為老實人的前提,也得等我與妍姐或許不了了之之後。

  只是到了那個時候,盧文婧是否還在原地等我,那就難說了?

  她那麼漂亮,在縣城想找個條件好的男人,應該不難。

  不覺間,我只能嘆了口氣,然後站起身把背包扔到我的上鋪,隨後我走到了車廂連接處的吸菸區。

  到了吸菸處,我掏出煙,點燃,狠狠地吸了一口。

  隨著煙吸入肺里,那些翻湧的情緒總算是稍稍平復了一些。

  當然,我也只能試著去平復這些情緒,畢竟暫時的一切,在我心裡沒有答案。

  接下來,我也只好試著去想著廣東那邊的一些事情。

  我突然在想,李經理的那個場子現在裝修得怎麼樣了?

  媚姐是否已另安排人來虎門與阿雅姐搭檔?

  還有伍經理、剛哥那些關係,回去後都得重新接上頭。

  至於阿朵……我的能力有限,暫時也不知道如何才能幫到她?

  8號黃小倩嘛……我想我與她,也就是那種露水情緣吧?

  就在我想著這些的時候,我褲兜里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我掏出手機一看,屏幕上顯示的號碼讓我愣了愣——是27號。

  不過,我的反應好像有些遲鈍似的,盯著屏幕看了好幾秒才意識到是誰。

  也許是還沒完全從老家這些情緒里走出來吧。

  好在27號給我的印象還是很深。尤其是陽曆的那次跨年活動,她給我的印象很深。

  因為她有試探地問過我,想不想出來單幹。

  但,直到手機鈴聲又響了幾聲,我才接通電話:「餵。」

  「聽說你回老家了?」她問,聲音裡帶著夜場人特有的直接。

  我也只好回道:「是。是回老家了。不過現在已經在火車上了,明天就回到廣東了。」

  隨即,我便忍不住問:「對了,我一直都不知道怎麼稱呼你?」

  她笑了笑:「你叫我阿芳就行了。」

  「芳姐。」我順著叫了一聲,「你找我有事啊?」

  「就是你去年跟我說的那個場子的事,現在怎麼樣了?」她問得很直接。

  我也只好道:「正在加緊裝修中。應該快了。」

  「那行,」她說,「那等你回虎門再說吧。」

  但我還是忍不住問了句:「你真準備出來單幹了啊?」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然後她回道:「等你回來再說吧。」

  我也只好道:「那行吧,芳姐。」

  「……」

  隨後,掛了電話,我又吸了一口煙。

  此刻,車窗外的景色已經是荒涼的田野和遠處的黃土山塬,火車正載著我一點點遠離這片生我養我的土地。

  我的心緒正在被一點點地拽回到虎門那個地方……

  但,這趟回虎門後將會怎樣,我也不知道?

  不過,儘管27號只是我們隊伍中的一名陪酒小姐,但叫她一聲芳姐也是應該的。

  畢竟她年齡在那兒,也是行業中的老人了。


  當然了,最主要的是,她好像也比較信任我。

  這種被人信任的感覺,在這行里,是很難得的。

  此時此刻,火車在哐當哐當地往前開著……

  我靠在車廂壁上,望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風景,心裡那個關於盧文婧的影子,漸漸被廣東那邊的人和事一點點覆蓋。

  李經理、剛哥、伍經理、阿雅姐、媚姐、芳姐、阿朵、黃小倩、胥勇……這些名字擠進來,把那個站在寒風裡的米白色身影,慢慢擠到了心底更深的地方。

  但那道身影,還在那兒。

  我知道,它會在那兒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