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龍套

  黑風山脈深處,古木參天,瘴氣氤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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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光掙扎著穿透層層疊疊的濃密枝葉。

  最終只在鋪滿腐葉的地面上投下零星斑駁的光點。

  空氣中瀰漫著泥土的腥氣和某種妖獸特有的臊味。

  寂靜中潛伏著危險。

  每一片陰影都仿佛藏著窺探的眼睛。

  葉月棠一襲白衣,身姿清冷,如同誤入這片蠻荒之地的一抹月光。

  她神識如網般鋪開,仔細搜尋著任務目標蝕骨狼的蹤跡。

  她的修為已至金丹二層,但氣息被刻意壓制在築基六層。

  這是她在宗門內示人的水平,也是她保護自己的偽裝。

  畢竟,一個下品靈根的女修若進步太快。

  難免惹來不必要的關注,甚至是災禍。

  常樂跟在她身後幾步遠,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鬆軟的腐殖層上。

  嘴裡叼著根草莖,顯得有些百無聊賴。

  但他的眼睛卻沒閒著,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環境。

  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

  「這鬼地方陰森得能拍鬼片了……

  系統啊系統,你啥時候能再給力點,弄點保命的丹藥或者功法?

  光靠葉仙子這尊大佛,總覺得不太穩妥啊。」

  他偷偷瞟了一眼前方那窈窕清冷的背影,心裡嘆了口氣。

  這位「合作夥伴」最近對他提供的「丹藥」似乎沒那麼迫切了,態度也重新變得疏離。

  沒辦法,雙方的關係本就建立在脆弱的利益交換上。

  自己實力低微,確實沒啥話語權。

  「仙師,這狼崽子躲哪兒去了?再找不到,天都快黑了。」

  葉月棠頭也未回,聲音清冷如泉。

  「噤聲。蝕骨狼嗅覺靈敏,性狡詐,莫要打草驚蛇。」

  她的目光銳利地掃過地面一處被踩斷的灌木枝椏,以及旁邊幾撮灰黑色的毛髮,心中警惕更甚。

  她並未察覺,更高處的山崖上,一雙隱藏得極好的眼睛。

  正如同毒蛇般注視著她們的一舉一動。

  白庭君一襲青雲宗內門精英弟子的月白道袍,衣袂飄飄,面容俊朗。

  此刻卻毫無平日的溫潤笑意,嘴角噙著一絲志在必得的陰冷。

  他手中捏著一個早已空了的玉瓶。

  瓶底殘留著些許猩紅色的粉末——「焚血散」。

  一種能極大激發妖獸凶性、透支其生命潛能的虎狼之藥。

  他已將其巧妙地下在了那群蝕骨狼最常飲水的溪流邊。

  「月棠師妹,你可莫要怪我。」

  他低聲自語,眼神深處是扭曲的占有欲。

  「我追求你整整三年,你始終對我不假辭色,冷若冰霜。

  如今竟自甘墮落,與這等來歷不明、形貌普通的藥童朝夕相處……是你逼我的!」

  那天在葉月棠院子裡看到常樂,他心中的妒火就難以抑制。

  這冰山美人,怎麼能允許一個男人住在她院子裡?

  自己三年來的殷勤體貼又算什麼?

  他根本不信葉月棠會真心看上常樂,認定是這藥童用了什麼齷齪手段脅迫或迷惑了她。

  今日,他就要來個「英雄救美」。

  然後……順勢拿下!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他不僅對獸群下了藥。

  更在方圓百丈內,悄然布下了一套「困龍陣」陣旗。

  此陣不僅能困住築基修士,更能隔絕內部鬥法波動和氣息。

  「吼——!」

  就在這時,下方山谷中傳來數聲狂暴異常的狼嚎。

  「來了!」

  白庭君精神一振,眼中閃過興奮的光芒。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確保自己以最完美無瑕的姿態出場。

  下方,葉月棠臉色微變。

  「不對!這狼嚎聲充滿戾氣,不像尋常蝕骨狼!」

  話音未落,七八道灰黑色的影子如同閃電般從密林深處撲出!

  它們體型碩大,雙目赤紅如血,涎水橫流,周身瀰漫著狂暴紊亂的氣息,瘋狂地撲向葉月棠!

  「小心!」

  常樂驚呼一聲,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葉月棠眸光一冷,並指如劍,身法飄忽,道道凌厲的劍氣精準地斬向狼群。

  她雖壓制修為,但金丹期的眼力和對戰機的把握遠非築基可比。

  每一次出手都直指狼群攻勢的薄弱處,一時間竟以築基六層的表象,勉強擋住了這群狂暴的妖狼。

  但狼群數量眾多,又悍不畏死,她裙角還是被狼爪撕開一道口子,顯得有些狼狽。

  就在此時,一聲清越的長嘯由遠及近!

  「孽畜!安敢傷人!」

  聲未落,一道璀璨奪目的劍光如同九天銀河傾瀉而下,在地面上劃出深深的焦黑劍痕,逼得妖狼動作一滯。

  緊接著又是一劍橫掃,直接將數頭妖狼秒殺。

  劍光斂去,白庭君翩然落下,擋在葉月棠身前,姿態瀟灑。

  常樂內心立刻拉響了警報。

  「嘖,標準的英雄救美橋段……

  但這時間地點也太巧了,巧合得像是精心設計的劇本。

  這姓白的看起來人模狗樣,怕是沒安好心。」

  「月棠師妹!你沒事吧?」

  白庭君轉過身,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與關切。

  語氣焦急而真誠。

  「我聽聞你接了這黑風山脈的任務,心中實在放心不下。

  此地兇險遠超宗門記載,故一路追尋而來,幸好來得及時!」

  他這番說辭堪稱完美,表情、語氣、眼神無不到位。

  「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白師兄!這可真是太巧了。這黑風山脈離宗門好幾天的路程呢,白師兄您這『碰巧』實在是讓人不得不多想啊...」

  一個懶懶的聲音響起。

  葉月棠聞言,看向白庭君的眼神,已帶著明顯的審視和警惕。

  常樂的話雖然古怪,卻點醒了她——這巧合,確實經不起推敲。

  白庭君表情瞬間僵住,眼底閃過一絲怒意。

  這低賤的藥童,竟敢如此拆台!

  他強壓怒火,維持著風度,訓斥道。

  「無知藥童,休得胡言!我關心同門安危,豈容你肆意污衊!

  月棠師妹,此等粗鄙無禮之徒,你為何帶在身邊?平白辱沒了你的身份!」

  他試圖將矛頭引向常樂,重新掌控局面。

  常樂心中冷笑,知道這偽君子快裝不下去了,決定再加把火。

  他嗤笑一聲,聲音更大。

  「白師兄,您別急著給我扣帽子啊。」

  白庭君終於忍無可忍,臉色鐵青,殺意瞬間湧上眼眸。

  他死死盯著常樂,又看向葉月棠。

  發現她眼神冰冷,毫無觸動。

  顯然是完全信了那藥童的挑撥離間之詞!

  他精心策劃的局全被這隻該死的蒼蠅給毀了!

  「好!好!好!」

  白庭君連說三個好字,臉上的溫文爾雅徹底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是一種扭曲的猙獰和怨毒。

  「既然被你們看穿了,那我也就不演了!

  葉月棠!我給過你機會,是你自己不識抬舉!

  今日,我就讓你知道,違逆我白庭君的下場!」

  他目光淫邪地在葉月棠身上掃過,又惡狠狠地瞪向常樂。

  「至於你這隻煩人的螻蟻……我會先廢了你,再讓你親眼看著我是如何……哼!此地已被我布下『困龍陣』,無人能察,無人能救!哈哈哈!」

  猖狂的笑聲在林中迴蕩,偽君子的面具徹底撕下。

  葉月棠臉色煞白,不是害怕,而是被那污言穢語氣的。

  她本以為白庭君雖有些糾纏,但總算是個君子,沒想到內里如此卑劣!

  她玉手緊握劍柄,指節發白,周身氣息開始不受控制地攀升。

  常樂看到葉月棠的表情,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要的就是逼白庭君撕破臉,讓葉月棠徹底看清其真面目,同時將雙方綁在同一艘船上。

  他立刻添上最後一把火。

  「月棠仙師!聽見沒?這偽君子圖窮匕見了!

  他不僅要殺我滅口,還要對您行不軌之事!

  事到如今,不是他死就是我們亡!

  絕對不能讓他活著離開,否則後患無窮!」

  這話半是挑撥半是提醒,徹底點燃了葉月棠的殺意,也最大程度地激怒了白庭君。

  「我殺了你這雜碎!」

  白庭君狂吼一聲,體內金丹一層的靈力毫無保留地爆發。

  手中長劍化作驚鴻,直刺常樂咽喉!

  然而,就在劍尖即將觸及常樂的瞬間。

  「錚——!」一道清越冰冷的劍鳴響起!

  葉月棠動了!

  她一直壓抑的氣息轟然爆發!

  金丹二層的靈壓瞬間籠罩全場!

  她後發先至,長劍流淌月華般清冷光輝,輕描淡寫地一橫一擋!

  「鐺——!」金鐵交鳴震耳欲聾!

  白庭君被震得虎口崩裂,長劍險些脫手,踉蹌倒退出十幾步,滿臉的震驚與駭然。

  「金……金丹期?!這不可能!你明明是下品靈根!」

  常樂在一旁看得心潮澎湃。

  同時也暗暗咋舌於修真者戰鬥的威力。

  見白庭君受傷,葉月棠占據優勢。

  他心思活絡起來。

  「這姓白萬一臨死反撲……不如我再加把勁,徹底擾亂他心神!」

  他瞅準時機,猛地從葉月棠身後竄出。

  大喊一聲:「仙師,我來助你!」

  同時用盡全身力氣,將手中不知何時撿起的一根棍子,朝白庭君揮出,但是破綻百出。

  白庭君氣極反笑:「螻蟻!憑你也配?」

  他甚至懶得用劍,隨手一揮。

  一股靈力便欲將那樹枝震碎,並將常樂一併重創。

  但就在常樂扔出樹枝的瞬間,他心中默念:觸發【棍類真傷】!

  突然棍子化成一道虛影,直取白庭君!

  一股詭異莫測的力量瞬間作用在白庭君身上!

  白庭君感覺受到了猛烈一擊,靈力被硬生生削去大半。

  極致的虛弱感襲來,眼前一黑,又噴出一口鮮血!

  「成了!」常樂大喜,但喜悅僅持續一秒!

  下一秒,一股同樣恐怖的力量反作用在他自己身上!

  他胸口如遭重擊,「嗷」一嗓子,鮮血噴出,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運氣不好,抽到反傷了!

  白庭君單膝跪地,氣息萎靡,驚駭茫然。

  常樂躺在地上咳血,但嘴上不服輸。

  「咳……看……看見沒?老子……也是不好惹的……」

  葉月棠:「……」

  她震驚地看著這一幕,完全不明白常樂用了什麼手段。

  但戰機稍縱即逝,她不再猶豫,身影一晃,出現在白庭君面前。

  在其絕望的目光中,並指如劍,冰冷凌厲的劍氣瞬間洞穿其丹田,粉碎金丹!

  白庭君只覺得生機快速流逝。

  常樂掙扎著爬起來,踉蹌走到奄奄一息的白庭君面前。

  他蹲下身,湊到其耳邊,用極低的聲音,冰冷地說道。

  「白師兄,下輩子,別惹有主的女人,更別惹你摸不透的人。」

  簡直是殺人又誅心。

  白庭君死死瞪著常樂,喉嚨里發出「嗬嗬」聲。

  最終頭一歪,氣絕身亡,雙目圓睜。

  他剛鬆口氣想站起身,一轉身,卻對上了葉月棠的目光。

  她顯然聽到了低語,但更震驚於他剛才那詭異的手段。

  「你……剛才那是什麼?」

  常樂心裡一緊,知道搪塞不過去,立刻露出一絲苦笑。

  「家傳的保命秘術,副作用大了點……月棠仙師,先處理現場吧,這事……我慢慢跟你解釋。」

  他態度誠懇,將姿態放低。

  葉月棠深深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沉默地開始處理現場。

  毀屍滅跡,清除痕跡。

  兩人之間的氣氛微妙,但少了幾分之前的劍拔弩張。

  葉月棠則望著遠方暗淡的天色,心中波瀾起伏。

  殺了白庭君,麻煩才剛開始。

  身邊這個藥童,看似不著調,卻身懷詭異秘術,心思也難以捉摸……

  究竟是福是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