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先回去。劉老師,你幫我跟村里人說一聲,趙大寶的事先別張揚。就說房子塌了,人沒找著。」
劉老師應了一聲,帶著人就走了。
其實我告訴劉老師的話,跟掩耳盜鈴沒啥區別。
趙大寶家房子塌了,村里人都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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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有的時候,明知道是廢話,還得說。
一些人能聽白這話里的意思。
劉老師帶著人離開後,黃小跑來到了我的肩膀上。
「良子,你想咋處理?」
「都這樣了,還能咋處理,燒了唄。」
「我覺得,你不如送個順水人情。」
黃小跑的話讓我十分不解。
這人都死了,送什麼順水人情。
難不成還還能用死屍當人情送的?
「啥意思?」
「嘿嘿,良子,在朱家坎這個地界,有一隻活了200年的老貓頭鷹。」
「啥,兩百年的貓頭鷹?」
「小跑,你可別開玩笑,貓頭鷹活了兩百年?」
我聽到後,下巴差點掉在地上。
「廢話,要是假的,誰跟你說。」
「那你是說……」
我看了看趙大寶的屍體。
「沒錯,雖然有些不太好,但是只是當作一次人情,你們人類不最講究人情麼?」
黃小跑說的沒錯。
人情是不假,可是這可是活生生的人啊。
雖然成為了一具屍體。
「這……」
我有些猶豫,畢竟一個屯子住著,人死了,我把屍體送人情了?
這好麼?
我正合計著,黃小跑再次開口。
「人死後,靈魂離體,肉身化為塵土,別想那麼多。」
我看了看黃小跑。
他是個黃皮子,當然不懂我的心情。
可貓頭鷹是啥,那是夜梟,是陰鳥。
能觀生死,察陰司。
更何況,是個兩百年的夜梟。
見我不吭聲,黃小跑已經跑沒影了。
我蹲在趙大寶旁邊,瞅著他那張灰撲撲,已經完全變形的臉。
「趙大寶啊趙大寶。」
我掏出菸捲點上,抽了一口,又覺得不妥,把菸捲插在他頭前的土裡。
「你說你活著時候天天擱村口堵我,拿我當傻子耍。騙我吃狗屎,毒蘑菇,這會兒你躺這兒了,我還得給你張羅身後事。」
菸捲細細地燒著,青煙直直地升上去,一點風都沒有。
「你說你欺負我幹啥?我那會兒腦子不清楚,是傻的,你管我叫傻子,我也應。你拿石子兒扔我,我也笑。可你記不記得有一回,你掉冰窟窿里,是我把你拽上來的?你凍得跟個雞崽子似的,我把棉襖脫給你,自己光膀子跑回家,我娘給我好一頓揍。」
趙大寶當然不會回答。
我嘆了口氣,朝著他身體摸了一把。手碰到他臉的時候,涼得扎手。
「行了,咱倆兩清了。」
我把趙大寶往旁邊挪了挪,靠著牆根放好,又找了塊破蓆子給他蓋上。
村里人現在都知道他房子塌了,但沒人過來。
劉老師把話帶到了,大家心裡明鏡似的。
老趙家準時得罪了啥人,要不也不會全家死的一個不剩。
誰也不想第一個湊上來沾這個晦氣。
我蹲回牆根底下,又點了一根煙。腦子裡翻來覆去想的都是黃小跑說的那個事。兩百年老貓頭鷹,夜梟,陰鳥。這事兒擱在朱家坎,說出去誰信?可黃小跑不會拿這事兒開玩笑。
正尋思著,牆頭上躥下來一道黃影,眨眼功夫就落在我肩膀上。
「談妥了。」
黃小跑蹲在我肩膀上,尾巴掃了掃我的耳朵。
「這麼快?」
「那有啥快的。老夜梟雖然性子孤傲,獨來獨往慣了,但是你也得看看誰出面,我還來不及是個傳堂報馬,我身上頂著黃字呢,要按照我們的規矩,我是正統,他是野修。我跟它一說,它就應了。」
黃小跑這話說的不假,胡黃常蟒清風的確是正統,當年據說乾隆皇帝巡遊長白山,給這幾位封正。
乾隆是誰,人間統治者,封正帶來的好處,自然是不用多說。
也就是從那天開始,才有了內五類跟外五類的說法。
「他早就知道趙大寶死了?」
黃小跑嘿嘿一笑。
「良子,你這話問得就外道了。朱家坎這一畝三分地,夜梟活了二百年,誰家生了娃,誰家死了人,它比村委會帳本都清楚。趙大寶那點事兒,它門兒清。」
「那它知道趙大寶欺負過我?」
「知道啊。可它不在乎這個。人死如燈滅,生前那點破事,在它眼裡就跟樹上掉片葉子似的。」
我沉默了一會兒。
「那它啥時候來?」
「半夜。子時。」
「子時……」
「怎麼,你害怕?」
「不是害怕。」
「就是覺得……有點對不住大寶。人死了,我把他屍體送人情了。」
「婦人之仁。」
黃小跑說了一句跳到了我面前的石頭上。
「你把趙大寶的屍體給了夜梟,他是正經修行,不糟踐。」
「你要是埋了,我說過,消停不了的。」
「行。」
我把菸頭往地上一摁。
「聽你的。」
黃小跑聽到我徹底沒有了啥顧慮,轉身又走了。
我又蹲回趙大寶旁邊。
村里稀稀拉拉亮著幾盞燈,遠處傳來狗叫,一聲一聲的,不緊不慢。
「大寶啊。」
我對著破蓆子底下那個人說。
「你說你這輩子,活了個啥呢?」
風吹過來,蓆子角掀了一下,又落回去。
「你說說你家到底是咋了,一夜之間全死了。本來還剩下你一個人。誰知道到最後,你也沒剩下,人死了,房子塌了,這到底是多大的仇啊。」
我停頓了一下。
「你知道麼,大寶,那年你掉冰窟窿里,其實我看見了。我就在河對岸。我腦子不清楚,可我也知道那是個人在撲騰。我本來不想管,可你喊了一聲,『良子,救我』。」
說到這兒,我嗓子有點緊。
「你喊的是我名字。你喊,良子,救我。那時候我就想,原來你知道我叫啥。原來你沒把我當傻子。我就跑過去了。」
風大了一些,吹得牆根底下的草窠子簌簌響。
「後來你還是管我叫傻子。可我不怪你了。今兒這事兒,就當我還你那一聲喊。」
正說著,我後脊樑忽然一陣發麻。那種感覺,就跟大冬天光膀子貼了塊鐵似的,激靈一下。
我猛地抬頭。
牆頭上,蹲著一隻貓頭鷹。
多大呢?這麼說吧,尋常貓頭鷹也就比鴿子大點兒,這只不一樣。它蹲在那兒,縮著脖子,也比我腦袋大。翅膀收著,可那身量,怕是展開得有五六尺。兩隻眼睛圓溜溜的,黃澄澄的,像兩盞小燈籠,就那麼直勾勾看著我。
不,不是看我。
它在看趙大寶。
我這時候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周圍一點聲音都沒有了。狗不叫了,風不吹了,連遠處那幾盞燈都好像暗了幾分。整個世界就剩下這隻貓頭鷹,和趙大寶的屍體,還有我。
貓頭鷹一動不動。我也沒動。黃小跑不知道啥時候回來的,蹲在我腳邊,一聲不吭。
過了好一會兒。
也許沒那麼久,但我覺得挺長。
貓頭鷹忽然把頭轉了過來。那個轉法,跟人不一樣,它是整個腦袋轉過來的,身子沒動。脖子扭了一百八十度,就那麼直愣愣看著我。
然後它開口了。
「嚴良?」
聲音又啞又低,像是從地底下傳上來的。
「是。」
我應了一聲,嗓子有點干。
貓頭鷹沉默了一下,又把腦袋轉回去,繼續看趙大寶。
「這人,生前對你不好。」
我愣了一下。
「你知道?」
「朱家坎沒有我不知道的事。」
貓頭鷹頓了頓。
「他打過你,罵過你,還搶過你東西。」
「是。」
「那你還把他送我?」
我深吸了一口氣。
「他喊過我名字。」
貓頭鷹又沉默了。
這一次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它不打算再說話了。
「你是個有意思的出馬弟子。」
「這個人我收了。算是欠你一個人情。」
說完,它從牆頭飛下來。那麼大一隻鳥,落下來的時候一點聲音都沒有。它落在趙大寶身邊,低頭看了看,然後用嘴叼住蓆子一角,輕輕一扯,把趙大寶整個人裹住了。
我下意識別過臉去。
黃小跑拽了拽我褲腳。
「良子,走吧。」
我點了點頭,站起來。腿有點麻。
「等一等。」
貓頭鷹忽然又叫住我。
「要是有麻煩,可以找我。」
貓頭鷹說完就飛走了,可它是飛走了,一片羽毛落在了我的手裡。
「良子,這是信物。」
「夜梟屬於外五類,正常是不入堂口的,所以有了這個信物,你們也算是有了聯繫,這就是你跟他的緣。」
我捏著那片羽毛,翻來覆去看了幾遍。
羽毛不大,灰褐色,帶著細密的斑紋,可拿在手裡沉甸甸的,像塊鐵。手感冰涼,涼得不像活物身上掉下來的東西。
「這玩意兒……咋用?」
「揣著就行。夜梟的信物,不用啥咒,你遇到事兒了,心裡喊它,它能感應到。不過醜話說前頭,人家欠你一個人情,人情用完了就完了。不到萬不得已,別輕易使喚。」
我把羽毛揣進貼身的兜里,貼著胸口放好。那一片涼意隔著衣服透進來,激得我打了個哆嗦。
「走吧,回家。」
黃小跑躥上我肩膀,尾巴搭在我後脖子上。一人一黃皮子,順著村道往家走。
朱家坎的夜黑得實在。九零年那會兒,村里雖然通了電,可大部分人家不捨得用電。
月亮讓雲彩遮得嚴嚴實實,一點光都不透。我踩著土路往前走,腳底下嘎吱嘎吱響。
走了沒幾步,黃小跑忽然在我肩膀上抽了抽鼻子。
「良子,等等。」
「咋了?」
「你聞聞。」
我站住腳,吸了吸鼻子。夜風裡夾著一股子味道,不濃,但要命。
是血腥味。
很淡,混在泥土和草稞子的氣息里,若有若無。可我這鼻子打從出馬以來就比常人靈,尤其是對這類氣味。那種甜膩膩的、帶著鐵鏽味的血腥氣,順著風鑽進鼻腔,讓人後脊樑發緊。
「哪來的味兒?」
黃小跑沒吭聲,從我肩膀上跳下去,躥到路邊的草窠子裡。
過了幾秒鐘,它喊了一聲。
「良子,過來看。」
我走過去,蹲下身。
草窠子裡躺著一隻耗子。灰褐色的大耗子,比巴掌還長,在朱家坎這地界算是大個兒的了。可它現在躺在那兒,身子乾癟得不像話,皮貼著骨頭,一點肉都沒有了。最瘮人的是,它腦袋沒了。齊脖頸子那地方,切口整整齊齊,像是被什麼東西一口咬掉的。周圍一點血都沒有,草葉子上乾乾淨淨,就這麼一具乾屍,跟被抽乾了一樣。
我皺了皺眉。
「往前走走看。」
往前走了不到十步,又是一隻。這回是只喜鵲。黑白色的羽毛散了一地,可身子也是乾的,腦袋同樣沒了。再往前走,又是一隻耗子。走了一路,每隔幾步就能看見一隻小動物的屍體,清一色沒有腦袋,清一色幹得像柴火棍。
我後脊樑一陣發麻。
這場景我見過。前些日子去馬寡婦家送餃子那天,路上就是這個樣子。死耗子,死喜鵲,沒腦袋,干透了。
「小跑。」
「嗯。」
「跟那天一樣。」
黃小跑沒接話,躥回了我肩膀。它整個身子繃得緊緊的,爪子摳著我衣服,身後的毛全炸開了。尾巴豎得像根棍子,嘴裡發出低低的嗚嗚聲。
那種後脊樑發麻的感覺猛地加重了。從尾椎骨竄上來,順著脊柱一路爬到後腦勺,整個後背像被人潑了一盆冰水。我下意識攥緊了拳頭,指節捏得發白。
陰冷。
那種冷不是冬天的冷。冬天的冷是往骨頭裡鑽,這種冷是往魂里滲。好像有什麼東西,就在我背後,就在我看不見的地方,直勾勾地盯著我。
我想回頭。
「別回頭。」
黃小跑的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幾乎是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別動。」
我就那麼站著,一動不動。後背上那股陰冷越來越重,像有隻冰涼的手在隔著衣服摸我的脊梁骨。我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砸在胸腔里,砸得耳朵嗡嗡響。
過了大概十幾秒。
那股陰冷忽然就沒了,跟來時一樣突然。像是有什麼東西從我背後撤走了,無聲無息。
風又吹起來了,遠處傳來狗叫,一聲一聲的。
世界恢復了正常。
我長出了一口氣,才發現自己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走了?」
「走了。」
黃小跑的聲音還是緊的。
「良子,我跟你說個事。」
「你說。」
「老趙家的事,沒完。」
我愣了一下。
「沒完?人全死光了,房子也塌了,趙大寶的屍體也送出去了,還沒完?」
黃小跑從我肩膀上跳下來,蹲在我面前,仰著頭看我。月光這時候從雲縫裡漏了一點下來,照得它那雙小眼睛亮晶晶的。
「你想想,趙大寶一家是咋死的?」
「不是說……全家一夜之間全死了麼?村里人都說老趙家得罪了啥人,遭了報應。」
「那你覺得,啥報應能讓人一夜之間全死光?一個不剩?」
我沒說話。
「良子,恐怕老趙家只是開始,這事不簡單。」
「你是說………」
我不敢去想,只是開始是啥意思。
我沉默了一會兒。
「回家。」
到家的時候,我爹我娘還沒睡。
堂屋裡煤油燈亮著,我娘坐在炕沿上納鞋底,我爹蹲在灶坑前抽菸。看見我進來,我娘抬頭瞅了我一眼。
「咋才回來?趙大寶家咋樣了?」
「房子塌了。」
「人呢?」
我頓了一下。
「沒找著。」
我娘嘆了口氣,手裡納鞋底的針停了一下。
「那孩子,也是個苦命的。他家裡頭那事兒……唉。」
她沒往下說,又低頭納起了鞋底。
我爹在灶坑前磕了磕菸灰,悶聲悶氣地開口。
「良子,你過來坐。」
我走過去,坐在灶坑邊上。
「趙家的事,你少摻和。」
「爹,我沒摻和。」
「你是出馬了不假,可這事我覺得不像看上去那麼簡單,這背後指不定有啥事。」
我爹這人,平時話少,可每回開口,都往點子上說。
「爹,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早點睡。」
我回了自己屋,黃小跑從窗縫裡鑽進來,蹲在我炕頭。
「你爹說的對。」
我躺在炕上,盯著房梁,腦子裡翻來覆去。
想著想著,我就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吵醒的。
外頭亂鬨鬨的,有人在大喊。我披了衣服出去,院門口已經站了好幾個人。劉老師臉色鐵青,正跟我爹說著什麼。
「咋了?」
劉老師看見我,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良子,你過來。」
我爹沖我招了招手。
我走過去。
「老王家昨晚上死了三頭豬。老李家死了兩隻羊。老孫家的牛也倒了。」
「死了?」
「死了。而且……」
我爹壓低了聲音。
「都不是好死的。」
「啥叫都不是好死的?」
我爹指了指劉老師。
我跟著劉老師去了老王家。
老王家的豬圈在院子西頭,三頭豬橫七豎八躺在地上。我一眼看過去,胃裡翻了個個兒。
三頭豬,每頭都只剩身子,腦袋齊刷刷沒了。血被抽得乾乾淨淨,豬皮貼在骨頭上,幹得像柴火。那切口跟昨晚的耗子喜鵲一模一樣,整整齊齊,像是被什麼東西一口咬斷的。
「誰發現的?」
「老王早起餵豬,一開門就看見了。嚇得不輕,現在還在屋裡躺著呢。」
我蹲下來,仔細看了看豬的斷頸處。切口平整得不像話,沒有齒痕,沒有撕咬的痕跡,就像被什麼東西一刀切了。而且,一滴血都沒有。豬圈地上乾乾淨淨,連個血點子都找不著。
「劉老師,老李家老孫家也是這樣?」
「一樣。都是沒腦袋,都是乾的。」
我站起來,後背那種陰冷的感覺又來了。比昨晚輕,若有若無,像是什麼東西遠遠地瞥了我一眼。
黑狐在我腦海里給了我個信號。
我找了個藉口離開王家,走到牆角。
「黑狐,這到底咋回事?」
「有人急需這些牲口的血,準確的說,他已經控制不住了,他要冒頭了。」
「真的?」
「它能害人,而且還會再出手。」
「但它現在不害。它要慢慢來,讓你慌,讓你怕,讓你自己亂。你一亂,它就有機會。」
我攥緊了拳頭。
「那咋辦?」
「涼拌。」
「涼拌?啥叫涼拌?就是干挺著唄。」
「沒錯?」
「等它露破綻。」
我正想再問,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喊我。
「良子!」
是我娘。她從院門口探出半個身子,沖我招手。
「幹啥?」
「你過來,跟你商量個事。」
我走回去,我娘把我拽到屋裡,壓低了聲音說。
「我跟你爹商量了,你年紀也不小了,該成家了。我托馬寡婦去問了李月她爹,人家那邊沒啥意見。後天,鎮上飯店,兩家人見個面,把你倆的事定下來。」
我愣了一下。
「娘,這都啥時候了,村里剛死了牲口。」
「牲口是牲口,你是你。你成家的事不能拖了。再說了,李月那姑娘多好,人家不嫌棄咱家窮,你還想咋滴?」
「另外房子也是後天動工,這也算是雙喜臨門。」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啥。
黃小跑蹲在窗台上,歪著頭看我,眼睛裡全是看熱鬧的勁兒。
「恭喜啊,良子。」
我恨不得給它一鞋底。
我娘走後,我坐在炕沿上,半天沒吭聲。
「想啥呢?」
「想那些死牲口。想那個東西到底是啥。」
黑狐沉默了一會兒。
「良子,放長線,釣大魚。」
「我懂。可我心裡不踏實。」
「不踏實就對了。你才出馬多久,也想要成長,必須遇著點硬茬。」
「您知道那東西是啥?」
黑狐搖了搖頭。
「夜梟沒說?它可是活了二百年的。」
「良子,夜梟知道也不會說,凡事有因果。這東西,來路不正,不像是東北本地的。要麼是外來的野修,要麼是。」
「是啥?」
黑狐沒接這話,話鋒一轉。
「後天你去相親,該去去。」
「那行。後天我去。」
我轉頭去看黃小跑,它正蹲在院牆上曬太陽。
「小跑,後天我相親,你去不去?」
「我去幹啥?我又不是人。」
「那你幫我盯著村里。」
「放心。有我在,那些牲口不會再死了。」
「你保證?」
黃小跑翻了個白眼。
「我保證個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