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人間煙火

    曉峰拎起幾瓶啤酒擺上桌,道「今天好不容易忙完了跟大家一起放鬆一下,得高興高興。」

    所有人興致高昂,兩桌人拼成一個大桌子,不一會兒涼拌牛肉吃光了,又上了幾個涼菜,啤酒全都打開蓋子滿上,十幾個人輪流敬曉峰一個,連喝幾杯,擱誰的肚子也撐不下,他只好拉住張狗蛋擋槍。

    好在張狗蛋不負眾望,一人連喝十六杯,然後找到一塊野地,吐去了。

    大家先聊了聊各自的家庭情況,曉峰在地里幹活兒的時候也經常聽他們提起這些事情,無非是夫妻吵架,孩子大了,鄰里不和睦,沒有養老金這些瑣事,看到這些湧泉村的同村鄉親們個個光著膀子趁著酒氣吐露心事不吐不快的樣子,曉峰就覺得今晚這個團建搞得一點沒錯,和大家走得更近了。

    閒聊了一會,三四瓶啤酒下肚,啤酒換了兩箱,眾人來了興致,有個小兄弟喝的滿臉通紅,敬了曉峰一杯,一飲而盡,道「見您打胡建飛真的不要太爽,那死高個胖子平時欺負我們慣了,惡有惡報。」

    泄去心中積怨,心中更加痛快,倒滿再敬了曉峰一杯,豪氣干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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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小伙就是剛才的周老么,性格豪爽,挺會來事,曉峰記住他了,見他這麼爽快,自己也一口氣連喝了兩杯。

    「周老么身子薄弱,經常被胡建飛按在地里,騎在身上打,哪次我們看到他,臉上不是青一塊紫一塊的。白天峰哥打胡建飛的時候,他比誰都激動。」別看張狗蛋平時傻白甜的樣子,此刻酒色上來了,也有嘲笑別人的時候。

    旁邊光著膀子喝酒賊厲害的張二哥,常年干體力活一身腱子肉,誰也看不出他年近四十了,一口好牙刷的雪亮,拿曉峰開玩笑道「我平時看到胡建飛那身板都得繞著走,你是不是以前在哪裡練過,兩三下就把胡建飛那胖子撂倒了。」

    曉峰夾了一粒花生米餵到嘴裡,慢吞吞道「我以前在磚廠上班確實練過。」

    「練的啥路子啊?」

    以張狗蛋,周老么和何四娃為首的一幫年輕人,把頭湊到曉峰那邊,認真等待下文,一臉的崇拜。

    只見曉峰和張二哥碰了一杯,故作神秘對他們道「農夫三拳!」

    伴隨眾人的哄堂大笑,餐館老闆招呼一聲硬菜上來了,手中盤子端來,姜蒜和腰花爆炒出來的香味,瞬間飄溢而出。

    還有那白切雞、紅燒老鴨子,一一擺上!

    一群光膀子的漢子們沸騰了,齊聲歡呼起來,曉峰借著興致,端起啤酒杯,微笑著道「大家最近辛苦了,今天都不要客氣,過段時間等咱生意更加紅火了,保證讓兄弟們跟著一起掙大錢,好吃好喝的,一樣不少!」

    眾人舉杯痛飲,周老么打趣道「峰哥,以後掙錢了,帶咱去青州市區玩玩雙飛啊!」

    年近四十的張二哥一邊撕咬著雞腿,一邊嘲笑「老么,就你那小身板,來兩個惡婆娘壓上面,保證你帶上氧氣罩都喘不過氣!」

    此話一出,連周老么自己聽了都笑出了聲。

    就一旁的張狗蛋聽得雲裡霧裡的,他們說的怎麼忽然就聽不懂了,為什麼他們都覺得很好笑,我怎麼什麼都不知道?有些天真好奇看向曉峰「峰哥,啥是雙飛啊?」

    

    曉峰手裡端著酒杯,找他碰了碰,壞笑道「回去問問你爹就知道了。」

    眾人爽朗大笑,興致更高。

    剛才還和眾人嬉皮笑臉的張二哥,吃完雞腿,忽然眼神正經了許多,他想借這個場合,好好感謝曉峰,說道

    「我有個女兒今年19歲了,剛考上大學,家裡蓋樓房剩下的積蓄都給她交了學費,咱第一次送閨女進學校的時候啊,看見城裡的女孩用的穿的吃的,都比咱條件好太多,雖然我閨女沒有在意,但是我一個當爹的看在眼裡,雖然不是為了和別人攀比,但是誰不想讓自己的孩子過得好點,可是我連給她報考各種資格證的費用都拿不出,今兒曉峰把租賃土地的錢給了咱老伴兒,她就偷偷給孩子報了名,多寄了兩千塊錢生活費過去,我閨女打電話回來感動的哭了好一場,我一個老爺們兒聽了都流淚。」

    說完,張二哥有些哽咽,雙眼略微紅,男人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動情處,他有讓家人過得更好的信念總是好的,幾個年齡大的漢子坐在旁邊悶不吭聲地只顧夾菜喝酒,看來同樣感觸頗深。

    「曉峰,按年齡來說,你叫我一聲叔叔我都擔待得起,但是你叫我一聲二哥,我更喜歡這個稱呼,以後在村裡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儘管提。」張二哥舉起酒杯,由衷表示感謝。

    曉峰舉起酒杯回敬,道「張二哥,以後咱就是好兄弟,你以後有什麼難處,也千萬不要客氣。」

    曉峰喝完一杯,對面坐著的王老漢也舉起杯子走過來,借著酒勁,同樣說起掏心窩子的話。

    「剛才聽了張老二這麼一說,我也有心裡話要說,如果沒這點酒,有些話真說不出來。」

    他幹了一口,醉醺醺對眾人說道「我和我媳婦結婚晚,三十二歲了才生孩子,小娃子現在十三了,整天放假不回家,偷家裡的錢在外面上網鬼混。我媳婦都住院兩個星期了,昨天你們王大嫂為這事還和我生氣,我心裡清楚她嫌我現在歲數大了不像別人那般有本事,沒管好這個家,我也不容易啊,進過廠當過電工樣樣精通,可是運氣霉,去哪上班哪兒倒閉,經常吃了上頓沒下頓,折騰來折騰去,今年四十五了,要說去當維修工什麼的都行,可是現在連個清潔工也講關係,日子差點過不去去了。」

    說著,他像親人一般摟住曉峰的肩膀,動容道「自從曉峰迴到村里,不僅給我了工作的機會,還把租賃土地的錢提前發了下來,現在我老伴兒醫藥費不愁了,下學期我也打算把孩子弄到一個更好的寄宿學校去,好好接受改造!」

    望著王老漢對以後的生活一臉期盼的神情,曉峰的心中不由得觸動,王老漢今年四十五了,這樣一個中年男人在地里幹活的生活比二十歲的小伙還有幹勁,這一點曉峰早早看在眼裡,所以也沒有趕走這個一群壯漢中的「大齡工人」。

    這都是生活的重擔給的他壓迫,一個男人,一個丈夫,一個父親,為了給妻兒更好的生活環境,任勞任怨,這是何等的悲壯。

    王老漢看著曉峰,倒滿酒杯,補充了一句「曉峰,千言萬語,盡在酒中。這一杯,我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