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的，是上周目那條世界線的事。
那個沒有璃光的世界，他抱著手辦在城市的每個角落尋找，在玄關地板上嘶喊著小星星去哪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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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幾乎把他撕碎的絕望，全都是真的！
璃光是知道的啊。
懷中溫軟的顫抖，逐漸減輕了不少。
但還是在顫，微微地顫，把他抱的好緊好緊。
「璃光知道的，璃光知道的……」
她喃喃著，聲音悶在他胸口，鼻音濃重。
「璃光知道的……主人現在離不開璃光……」
「璃光實在是……太窩囊了……」
「璃光只敢欺負一下……愛璃光的主人……」
她緊緊抱著他。
「主人……主人你不要恢復記憶好不好……！」
聲音又帶上了哭腔，委屈得像個孩子。
「璃光不要主人恢復記憶……！」
方奇沉默了。
貝殼風鈴在頭頂叮叮噹噹地響。
雖然他剛才說了「你找失憶之前的方奇，關我這個只會玩Galgame的什麼事啊」這種話……
但他實際也知道，失憶前的自己和失憶後的自己……
實際上都是自己。
就像失憶前的璃光和失憶後的璃光一樣，都是璃光，是不可分割的。
所以……
「……璃光，可以告訴主人嗎？」
方奇輕聲開口，輕撫著璃光的背，一下一下地安撫著。
「告訴主人你知道了什麼，主人幫你出謀劃策，好不好？」
「如果……如果真的是主人的錯，那……」
他輕輕吸了一口氣，目光緩緩聚焦。
「那主人，心甘情願，讓璃光把主人關起來。」
「讓主人就算恢復記憶了，也絕對跑不掉。」
「好不好……？」
他很認真。
懷裡的溫軟還在顫抖，顫抖著沉默了許久。
海浪輕輕拍打著木筏，頭頂的星空緩緩地旋轉，終於……
「……好。」
埋在他懷中的銀髮少女開口了，鼻音還是那麼濃重。
「主人，璃光相信現在的主人。」
「璃光知道現在的主人很愛很愛璃光。」
「璃光知道……」
她用臉蛋在他胸前用力蹭了兩下，把眼淚全都蹭在了他的胸前，然後她又更加用力地抱緊他。
「璃光說。」
「璃光現在就說。」
「主人，主人你……嗚！」
璃光的聲音又哽咽了。
胸口赤紅色在不停地爆閃，把她的銀髮和他的衣襟都染成了一片血色。
但她依舊沒有抬頭，甚至呼吸開始紊亂！
方奇繼續輕撫她的後背，順著她銀色的長髮。
「慢慢來，不急。」
他輕聲安慰著。
「主人在這裡，一直在這裡。」
「在和璃光一起建造的木筏上。在我們的海上之家上。」
他的嘴唇輕輕貼著她的耳尖。
「哪裡都不去。就在這裡。」
璃光終於再次穩定了下來。
她的呼吸逐漸平緩了些許，心跳也慢慢地降下速來。
但她依舊沒有抬頭，依舊把臉埋在方奇的胸口，把自己藏在最安全的地方。
「……主人，你真的……」
她終於開口了，聲音依舊悶著，但顫抖已經輕了很多。
「好會說謊，好會騙人呢。」
方奇睫毛一顫，但沒有說話，繼續輕撫她的後背。
「就像……」
璃光的聲音頓了頓。
「就像林小姐裝作公司後輩……騙主人那樣……」
「主人也裝作愛璃光的主人……騙璃光。」
……？
什……？
「把璃光騙的……」
她的聲音哽了一下。
「好慘好慘啊……！」
方奇的瞳孔微微失焦。
林小悠……？
是呢，天才小姐捏造了一個傻白甜林小悠的人格，把他騙的好慘。
那個嬉皮笑臉、欠揍作死的圓臉女孩，從一開始就是假的。
是林悠為了潛伏在他身邊，而創造出來的偽裝。
而他……
在失憶前「師從」林悠。
封閉記憶的方法就是和林悠學的。
腦海中的「記憶開關」，也是林悠教的。
她教會了他怎麼封鎖自己的記憶。
而他這麼做，是為了……騙璃光？
可……
「為什麼？」
方奇喃喃著開口。
他看著頭頂那片璀璨的星空，視線卻完全沒有聚焦。
「為什麼，我要騙璃光呢……？」
懷中的溫軟又開始顫抖了，胸前更濕了。
「因為……」
璃光喃喃著開口。
「因為主人自始至終，都是在……策劃離開啊……！」
她的聲音沙啞。
「因為主人創造璃光，就只是為了……」
又忽然猛地抬頭，眼眶通紅地看著方奇！
赤瞳黯淡了許多，琥珀瞳中幽藍色混亂地亮著，臉上滿是淚痕！
「為了讓這個世界，完整的走向終結……！並最終離開啊……！！」
她聲音嘶啞中帶著哭腔！
……誒？
方奇怔愣地看著她。
璃光目光顫抖著盯著他，眼角又有一顆淚珠滑落……
又猛地埋頭，抱住他！
「主人小時候創造璃光……！」
她的聲音悶著，卻依舊在顫抖。
「也只是為了……讓璃光這個『女主角』……誕生啊……！！」
「沒有璃光，主人就無法離開……！！」
「璃光……璃光從始至終，就只是個……！！」
她死死地抱著方奇！
「都只是個主人離開的工具而已啊！！！！」
忽然撕心裂肺地哭喊出來！聲嘶力竭！
胸前，猩紅色爆閃了一下，又被幽藍色壓下！
接著又是猩紅色占據上風，然後，幽藍色再次閃爍！
原生核心與赤瞳，正在不停地鬥爭！
最終，或許是因為情緒失控，幽藍色占據了上風，但……
「為什麼！！為什麼啊！！！」
她還是在方奇的懷裡，哭的撕心裂肺！
「但主人若是恢復了記憶！若是……！！」
「不……！璃光要瘋了！！」
「璃光要瘋了啊啊啊！！！」
她在方奇的懷中嘶喊著！！
哪怕有幽藍色的壓制，她沒有再對方奇做什麼……
卻依舊無比癲狂！
仿佛要將之前一直憋著的委屈、恐懼、後怕，一股腦地全部釋放了出來！
而方奇……
他緊緊抱著懷中劇烈顫抖的嬌軀，盯著頭頂那片星空……
目光發直。
誒？
……是這樣的嗎？
是像璃光說的這樣嗎……？
不可能……
不可能的啊！
這不可能，這……！
他嘴唇在劇烈顫抖！
這似乎，真的有可能……？
誒？
母親的筆記里寫過……
他在很小的時候，在還沒有璃光的時候……
就畫出了「銀髮大姐姐」。
他三歲時，就指著草圖說要「銀髮大姐姐」。
四歲就給她取好了名字。
五歲就能畫出歪歪扭扭的設計圖，還標註了「像琥珀色的寶石」和「像赤紅色的烈焰」。
當時的他還那么小，為什麼會對一個當前還不存在的「銀髮大姐姐」，如此執著？
因為他必須要那個銀髮大姐姐。
因為，那是他為了離開這個世界，而必須創造出來的……
「女主角」？
沒有璃光，就沒有《我的病嬌機械妻》。
沒有《我的病嬌機械妻》，就沒有【永恆摯愛】。
沒有【永恆摯愛】……
他就無法離開。
所以……
方奇緊緊抱著懷中正在劇烈顫抖地溫軟。
所以他從嬰兒時期，就在「策劃」這一切？
從他還不能流利說話的時候，就已經在為了離開而布局？
創造了九枚超級核心。
其中一枚是璃光——他的「女主角」。
其餘的八枚是「保險」——用來確保計劃不會出意外的後手。
然後他封鎖了自己的記憶。
給自己捏了一個新的人設。
又讓自己以「玩家」的身份，留在璃光的身邊。
所以璃光說，她只是工具。
在他的計劃中，她就是……
他離開這個世界，所必需的道具。
沒有女主角，就沒有結局。
沒有結局……
就沒法離開？
所以，他從一開始……就在騙她？
他裝作愛她。
不。不對。
不是「裝作」愛她，是讓自己……
真的愛上她。
就像那個傻白甜林小悠那樣。
傻白甜林小悠，是真的喜歡他。
他也是真的愛璃光。
只有在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真相的情況下，這個「愛」才是真實的。
才不會被璃光識破。
才能……
騙過世界的眼睛？
方奇的目光，劇烈顫抖！
……他，騙過了嗎？
好像真的騙過了。
原來……
這就是「以身入局」嗎？
用失憶這個手段，把自己，也變成了計劃的一部分。
把「方奇」這個人分成了兩個……
一個知道的，制定了計劃，安排了所有後手……
一個不知道的，真心愛上了璃光，一心只想和她在一起。
然後讓那個不知道的自己，去攻略璃光，去完成……
最終的【永恆摯愛】。
等計劃完成的那一天，那個知道的他就會回來，收回一切，並且……
完美的離開這個世界。
……完美的計劃呢。
完美又無情。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璃光做的沒錯。
甚至……
老婆還能讓給他做魚翅吃，還是太心軟了呢……
可是……
「可是……」
他開口了，聲音低啞。
然後……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啊！！！」
他也忽然低吼出聲！！
把懷裡還在哭的璃光，都嚇得打了個顫！
「我已經離不開璃光了啊！！」
他死死抱著懷中的溫軟，嘶吼！！
「我不可能拋下璃光的啊！！」
「計劃肯定……肯定已經變了啊！！！！」
過去的那個他，是在還沒有和璃光經歷過這一切的時候制定的計劃！
那時候，璃光對他來說，就只是一個「工具」，一個「女主角」，一個離開世界的「鑰匙」！
但現在，不一樣了啊！
他和璃光一起經歷了那麼多！
他為她死了那麼多次！
她為他崩潰了那麼多次！
他們結婚了！
洞房了！
一起建造了海上小屋！
一起在星光下接吻！
一起度過了那麼多溫馨的日常！
那個過去的他，那個失憶前的他，能預見到這些嗎？
不可能！
所以……
計劃變了！肯定已經變了！他就算要離開，也肯定會帶著璃光一起……！
「可……可是主人……！」
璃光抬起頭來，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她的小臉上全是淚痕，眼眶紅的像兔子。
「只是主人現在的人格這麼想……要是恢復了記憶……！」
她的聲音又哽住了。
「恢復了記憶也一樣！！」
方奇咬牙斷言！
沒錯！一樣！
他可是恢復過記憶的！
雖然那段記憶很快又沒了，但……
當時的那個感覺，他還記得很清楚！
在那條被篡改的世界線最後，在那個崩潰的公寓裡，在那些碎裂的天幕前……！
恢復記憶的他，還是很愛璃光！
無論是恢復記憶前還是恢復記憶後，他都愛璃光！
他還是把璃光當做最愛的老婆！
這點，絕對沒錯！
他不可能拋下璃光的！絕不可能！！
而且，計劃中……不是還要奪取什麼世界的權限嗎？！
肯定……
肯定是有什麼璃光不知道的計劃的！
璃光只是在自己瞎想！
肯定是！
而且……！
「璃光！不要拿我和林小悠比！」
他用力捧起了璃光哭花了的臉，緊緊盯著她那雙淚眼朦朧的異瞳：
「主人的『記憶開關』，雖然是和林小悠學的，但……」
「我和林小悠，不一樣！」
他眼神堅定地斷言！
「林小悠她幾乎是捏造了一個人格！」
「傻白甜林小悠和天才林悠，她們完全是兩個人！」
「但主人不是！」
手上的力道又重了一分！
「主人只是封閉了一段記憶而已！」
「主人的性格、主人的喜好、主人對璃光的愛，這些都沒有變！」
「主人還是主人！主人不會因為恢復了記憶就不愛璃光了！所以……！」
「可是主人……！」
璃光卻忽然顫聲開口，打斷了他的話！
她的眼淚還在流，異瞳里中浮現出的恐懼，讓方奇心顫！
她像是……
在害怕某個更根本的、更底層的真相。
「林小姐在恢復記憶前……」
她喃喃著。
「可是從未有過童年的天才記憶的……！」
「所以……」
她目光顫抖著看著方奇：
「主人，你真的確定，主人那些『穿越前』的記憶……」
她的嘴唇在顫抖。
「……是真實的嗎？」
「不是被……捏造的嗎……？」
誒？
方奇瞳孔忽的擴散！
……？
等……！
「為什麼……」
璃光繼續喃喃著，聲音輕到幾乎被海浪聲蓋過。
「為什麼璃光在那段信息中，看到了……」
她抬起頭，那雙異瞳直直地看著方奇。
赤瞳里猩紅已經徹底黯淡了，琥珀瞳里幽藍色也幾乎熄滅了。
只剩下兩潭深不見底的水光。
「……看到了另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呢？」
方奇：「？」
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