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光！」
方奇猛地推開天台的門！
他劇烈喘息著！
他是一路狂奔上來的！
璃光給他的那份權限全力運轉，讓他能輕鬆感知腳下每一寸地面的狀態！
所以即使碎石不斷從腳邊簌簌墜落……
他也毫髮無傷地，一路衝到了頂層！
「砰！」
天台的門重重砸在牆壁上！
午後的風迎面灌進來，鐵鏽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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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目的陽光，讓他下意識眯起了眼。
而在那片模糊的視野中——
他，又看到了那抹藍色！
淡藍色的，就在樓頂邊緣的位置，隨著風輕輕晃動！
方奇急促喘息著，心中猛地湧起滾燙的興奮！
「璃光！真的是……！」
他大踏步沖了過去，眯起的眼睛努力適應著陽光。
那抹藍色越來越清晰，輪廓越來越分明，他伸出了手……！
然後……
僵住了。
……是淡藍色沒錯。
但。
就只是一個淡藍色的塑料橫幅。
被壓在一個破舊牌匾下。
方奇：「……」
手懸在了半空中，指尖距離那條橫幅只有不到半米。
他維持著這個姿勢，一動不動地站了好幾秒。
風吹了一陣，把橫幅的一角吹得卷了起來，「啪嗒啪嗒」地拍打著牌匾的邊緣。
牌匾的表面蒙著厚厚一層灰，上面……
印著一個他從沒聽說過的公司名字，字體已經褪色斑駁。
……不是晨曦。
而那條橫幅上，正歪歪扭扭地印著幾個大字——
「藍隊加油」。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第三屆職工趣味運動會」。
方奇沉默了好久，手指才慢慢蜷了回去。
「……」
他沉默地看著那條還在隨風飄搖的淡藍色橫幅，站在天台門口，半天都沒動一下。
然後，眼神又逐漸凝聚起來！
淡藍色的，像璃光的裙擺。
這顏色，和璃光那身居家裙那麼像！
巧合？不可能！
說不定是什麼暗號……？
說不定是璃光故意留下的線索？
說不定……！
他立刻又搬開了那塊牌匾！
「咳咳！」
灰塵揚起來，嗆得他咳了兩聲。
然後，他又把橫幅從牌匾下整個扯了出來，抖了抖上面的灰……
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
正面是藍隊加油。背面什麼都沒有。
布料就是那種最廉價的化纖材質。
「……璃光？」
他試探著又喃喃了一聲。
橫幅依舊在風裡飄著，牌匾依舊沉默地橫在地上。
「璃光，是你……？」
……是、個、屁！
這就是一條不知道多少年前，某個公司團建時掛過的加油橫幅！
顏色確實很像，但……
也只是顏色像而已！
方奇劇烈喘息了起來！
他彎下腰，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胸口好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一口氣狂奔十幾層樓都沒覺得累，現在卻喘得停不下來！
心臟還在咚咚咚地狂跳！
但剛才那股興奮徹底消散！
只剩下了……
失落。
還有惱怒！
他直起身，盯著那條還在風中晃悠的橫幅！
……額角的青筋猛地跳了起來！
滾啊！！
他一把抓起那條橫幅，用力一甩！
誰特麼讓你用璃光衣服的顏色的！！
淡藍色的塑料布被猛地一甩，在空中翻卷了幾圈！
然後被風卷著，飄飄悠悠地往樓下墜去……
很快就消失在樓下的荒草叢裡。
而方奇……
他站在天台邊緣，胸口還在劇烈起伏著。
閉上眼睛，深呼吸。
吸氣，呼氣，吸氣，呼氣……
璃光的權限，把他的煩躁，一點點地壓了下去。
……冷靜下來了。
但失落更甚了。
他緩緩環顧四周。
天台上的風很大，把他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
只有一些雜物。
鐵桶、編織袋、塑膠袋……
但沒有他一直想要找的那個身影。
方奇：「……」
他靜靜地站了很久。
然後緩緩邁步，走到了天台邊緣。
……就是這裡。
上次，就是這個位置。
他抱著璃光，她扯散了腦後的髮髻。
兩人一起一躍而下。
他低頭向下看去。
很高。
地面上的石塊像砂礫。
十幾層的高度，風從腳邊灌上來，有些涼。
上一次他站在這裡時，懷裡是溫軟的嬌軀，鼻尖是草莓甜香，他一點都不怕，只覺得刺激、興奮。
甚至還有點上癮。
但這一次……
他忽然感覺，腳下有點軟。
沒有璃光站在身邊，這片高度……
忽然變得好陌生。
眩暈。
恐懼。
方奇：「……！」
他後退了兩步，腳踩在堅實的天台中央，又抬手用力揉了揉臉。
方奇，不要慌，不要失落。
你早上出門前剛剛還發過誓的，哪怕範圍是整個世界，也要找回璃光！
現在才哪到哪？
不過是找錯了地方，不過是猜錯了線索。
晨曦公司給他發了郵件，那……
方奇瞳孔緩緩聚焦。
這個地址，就一定有意義。
天台上有那個「藍隊加油」的橫幅，說不定，真是誰故意放在這裡的！
一定有線索……
和晨曦有關的線索！
他立刻開始翻找天台上僅存的幾件物。
鐵桶里，積了不知多少年的雨水和淤泥。編織袋被他抖開，空的。
一件一件地翻，一件一件地看。
沒有。沒有。
還是沒有。
沒有任何能讓他聯想到璃光，或者那家公司的東西。
最終……
方奇放下了最後一件雜物。
他站在天台上，又沉默了很久。
遠處，郊區大片大片的荒地一直延伸到天際線。
他轉身，又走回了那個他和璃光一起跳下去的位置……
在天台邊緣，緩緩地坐了下來。
雙腿垂在樓外，懸在十幾層樓的高度上，風裡帶著點鐵鏽味。
……什麼都沒找到呢。
他怔怔地看著遠處的天際線。
那片雲正在向西偏移。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風速，濕度，和陽光照射的角度。
可他想不明白。
這條世界線里的晨曦公司，為什麼會給他這樣一個地址？
就為了耍他嗎？
可那封郵件的措辭那麼恭敬，說他是「最珍貴的玩家」，說歡迎他去公司參觀……
他腦袋有些疼。
真的想不明白。
他不奢求直接找到璃光，哪怕給他一個線索也好……？
讓他知道，她還在這個世界的某個地方，等著他。
可為什麼，連一點相關的東西都找不到？
風吹了很久。
他緩緩低頭，看著樓下那片他曾經與璃光殉情的位置。
現在那片地面上，只有雜草和碎石。
方奇：「……」
孤零零一人呢。
璃光的小手辦，也正孤零零的在家裡等著他吧。
那璃光她本人呢……
……等等！
方奇的眼睛忽的一亮！
手辦。
既然是官方定製手辦，那……
就一定有購買渠道！
購買記錄、訂單詳情、發貨地址……
這些，都是線索！
他立刻掏出手機，打開購物軟體，開始翻找購買記錄！
搜索「璃光」……
無結果。
搜索「手辦」……
彈出來幾頁亂七八糟的動漫周邊，全是些他不認識的角色。
搜索「晨曦公司」，無結果。
已購買的訂單也從頭翻到尾，從頭翻到尾，再從頭翻到尾……
但還是沒有。
全都找不到。
沒有任何和璃光手辦相關的購買記錄。
方奇怔怔地看著屏幕。
……線下買的？
可這遊戲這么小眾，哪家線下店會進這種……
「鈴——！」
電話鈴聲忽然響起！
方奇身體微微抖了一下。
……誰？
他定睛一看……
來電顯示是【公司後輩林小悠】。
啊……
眉頭微微鬆開。
是失憶的天才小姐。
你那邊……
能給我帶來什麼好消息？
他立刻接通電話。
「餵？」
「前輩！」
林小悠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語氣疑惑中帶著一絲小小的不滿。
「哪有這個遊戲啊？」
電話那邊，還有敲鍵盤的細微聲響，大概是一邊打電話一邊還在電腦前折騰。
「你確定你沒耍我嘛？我搜索《我的病嬌機械妻》，壓根就沒有這個遊戲啊！」
方奇：「……」
傻白甜。
「……這是個很小眾的遊戲，可能不太好找。」
「可我都找了好多遍了呀！」
林小悠語氣更加委屈了！
「各種搜尋引擎都用了，還問了各大AI，誰都說沒聽說過！」
「我也問了幾個喜歡玩遊戲的同事，他們也說不知道呀！」
方奇微微皺眉。
現在的天才小姐，真是蠢不拉幾的。
他昨天隨便搜搜都能在論壇角落裡找到幾條討論帖，她居然折騰了這麼久還找不到？
這個狀態的林小悠，腦袋還不如他好用……！
不過……
方奇微微垂眉。
他還是想讓她玩一玩這款遊戲。
說不定能通過這種方式，喚醒她被封存的天才大腦呢？
「……那我找連結發給你。」
「哦哦，那也行！不過前輩，其實我也可以直接去你家……」
方奇：「……」
他面無表情地直接掛了電話。
你不會是故意找不到，想直接來我家吧？
嘖。
他把手機放在膝蓋上，坐在天台邊繼續吹風。
經過林小悠這麼一打岔，情緒倒是緩過來不少。
他搖了搖頭，重新拿起手機，開始給她找連結。
林小悠，我這邊線索斷了，所以……
你趕緊給我玩！
我需要你的腦子。
他打開瀏覽器，在搜索欄輸入《我的病嬌機械妻》，按下回車……
然後一愣。
……嗯？
他皺眉盯著屏幕。
沒有……？
就只搜到了一些名字類似的病嬌、機器人相關的小說和動畫。
都是完全不沾邊的那種。
……怎麼回事？
不過……
他眉頭又鬆開。
問題不大。
昨天，他在自己的電腦上搜過。
瀏覽器的歷史記錄里應該還留著那些網頁的連結。
手機和電腦同步登錄同一個帳號，他直接打開歷史記錄——
然後，他看到了昨天那些瀏覽記錄。
點進去。
【404 Not Found】
方奇：「……？」
他愣愣地盯著屏幕上的錯誤提示。
……這又是什麼意思？
他瞳孔緩緩收縮，腦子裡……忽然有了個可怕的猜想。
但他用力搖了搖頭！
……不可能。
問、題、依、舊、不、大。
晨曦公司，可是給他發過正式邀請郵件的！
雖然地址是錯的……
他立刻退出瀏覽器，打開了郵箱——
收件箱裡，只有垃圾郵件。
方奇的手指，僵住了。
他往下翻了翻。
沒有。
又往上翻了翻。
也沒有。
他把收件箱從頭翻到尾，又打開垃圾郵件分類，一個一個地看……
全是些GG推銷，和詐騙信息！
方奇怔怔地看著屏幕上那些毫不相干的郵件列表。
不可能……！
他記得那個郵箱地址……！
他立刻點開寫郵件的界面，在收件人一欄輸入了那個地址，雖然敲了幾個字……
然後手指微微顫抖地，點擊發送！
【郵件發送失敗。地址不存在】
方奇盯著提示……
瞳孔緩緩收縮。
……哈。
這又是什麼意思？
為什麼沒有了？
那封郵件為什麼消失了？
為什麼連那個郵箱地址本身……
都成了「不存在」？
就好像……
方奇目光顫抖。
就好像之前經歷的一切，都從來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方奇：「……」
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覺，從心底緩緩升起了。
為什麼？
為什麼會這樣？
為什麼都消失了？
為什麼就好像是……
好像是……
方奇的呼吸，已經徹底屏住了。
好像是……
他的世界線，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變了。
晨曦沒了。
遊戲沒了。
璃光……
方奇緩緩睜大了眼睛。
璃光也沒了？
……消失了？
等……！
他猛地屏住了呼吸！
腦袋裡「轟」的一聲！
等一下……！
如果這些都沒了！
璃光……？！
不不……
還有一個！
那個耳垂上有著小星星的璃光的小手辦！
她……
她還在嗎？！
她不會也消失了……！！
方奇猛地翻身而起！差點一腳踩空，從天台邊緣滑下去！
璃光的權限還在運轉，但他已經完全無法冷靜了！
他朝天台的門沖了過去！！
……
……
「砰！！！」
方奇猛地推開了家門！
門板重重砸在牆壁上！
他都顧不上關門了，也顧不上換鞋！
直接沖向那間電競房！
不會的，不會的，不會的！
不要消失！
不要連璃光的小手辦也消失……！
求你，不要消失……！！
他衝進了房間。
然後他看到了——
那隻赤瞳。
正幽幽地亮著。
璃光的小手辦，正安然無恙地跪坐在電競桌上，雙手捧著小小的白瓷茶杯，溫順地微笑著。
那雙琥珀與赤紅的異瞳……
正安靜地注視著他。
「嗬——」
方奇站在門口，喘著氣。
直愣愣地看著那個依舊朝他微笑的小手辦。
視線微微顫抖。
啊……
……她還在。
他的腿忽然有點發軟。
他緩緩走過去，雙手微微顫抖著，把小手辦從桌面上捧了起來，捧在手心裡。
赤瞳的光還在幽幽閃爍。
耳垂上的小星星，正微微反射著赤瞳的紅芒。
他把手辦捧在懷裡，讓那小小的銀色腦袋貼在自己胸口……
緩緩靠著桌子，坐到了地上。
後背抵著冰涼的桌腿。
他的心臟還在狂跳，呼吸還沒平穩下來……
但他感覺好多了。
太好了。
太好了……
他緩了好久。
懷裡的手辦都被他捂熱了。
還在他懷中。
至少，璃光的手辦還在。
遊戲消失了，公司消失了，郵件消失了，但……
這顆小星星還在。
方奇把臉輕輕貼在那一頭小小的銀色長髮上，閉上了眼睛。
「璃光，你到底在……」
「前輩？！」
忽然，一個吃驚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額……你、你這是……？」
方奇：「？」
他的身體微微一僵，緩緩轉過頭去。
門口，圓臉女孩正站在那裡。
她穿著熟悉的粉色外套，此刻那雙杏眼正瞪得溜圓！
視線在他和他懷裡的小手辦之間，來回掃了好幾個回合！
方奇：「……」
林小悠：「……」
兩人就這麼大眼瞪小眼地對視了好幾秒。
「……你來幹嘛？」
方奇艱難地打破了沉默。
林小悠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
「……前輩說給我發連結，然後就失聯了……」
「電話也不接，消息也不回……」
她喃喃著，明顯還有點懵。
「我就想著……直接來找你？」
她呆呆地看著方奇懷裡的手辦，那雙杏眼眨巴了好幾下。
「……前輩，這個……就是『璃光』嗎？」
方奇緩緩低下頭，看著懷中那雙還在幽幽閃爍的赤瞳。
又抬起頭，看向門口瞪大了眼睛的林小悠……
然後，忽然表情嚴肅了起來！
「沒錯。」
他鄭重其事點頭！
「璃光，我老婆。」
林小悠：「……」
氣氛微妙了起來。
方奇坐在地上，懷裡緊緊抱著銀髮異瞳的小手辦，表情無比嚴肅。
而圓臉女孩僵在門口，手裡還拎著一個便利店的袋子。
「……那個，前輩，我覺得……」
她也艱難地開口了。
「還是真人做老婆，要更好一點……」
嗯……
方奇眼皮跳了一下。
……真是好熟悉的話。
懷中，小手辦的赤瞳依舊幽幽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