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色剁椒魚頭平穩地行駛在高架上。
方奇靠在后座，眯眼，看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護欄。
就在剛剛，在包子鋪里，林小悠說出那句「看到了一些璃光深處的……」之後……
他眼中的世界，忽然就變得……有些不太一樣了。
說不太清楚是哪裡不一樣。
陽光還是那個陽光，高架還是那個高架，林小悠也還是那個林小悠。
但就是感覺……
整個世界似乎都清晰了很多。
不是說他的視力變好了，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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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有了一種很微妙的感覺。
一種，隱隱的直覺。
就像現在，這直覺在告訴他——
林小悠會在兩秒後，和他說話。
「……前輩！」
他微微側頭看向前座。
天才小姐瞥了一眼後視鏡，見他看來又趕緊目視前方！
雙手依舊規規矩矩地握著方向盤，表情一本正經。
方奇默默看著她。
他在等，等她說出那句話。
「這一次，我林小悠將是您最鋒利的劍！」
她一臉嚴肅，鏗鏘有力！
「您指哪裡，我打哪裡！絕無二話！」
方奇微微蹙眉，沉默地看著後視鏡里那張一本正經的小圓臉。
果然，她說話了。
雖然依舊只是一些沒營養的垃圾話。
但兩秒的時間，不多不少。
他沒有回話，而是轉頭，視線落在了左後方車道上那輛銀灰色轎車上。
現在，它正安安分分地行駛在自己的車道里。
沒打轉向燈，速度平穩。
但方奇就是有一種感覺……
兩秒後，它會變道超車。
正這麼想著，那銀白色的轎車打了右轉向燈。
然後，加速從他左側超車，併入了他們前方的車道。
方奇沉默地看著那輛車遠去的尾燈。
一切都像他預料中那樣。
……好奇妙。
現在的他，好像真的可以看到兩秒後的未來了？
不。
他微微思索。
準確地說，是他……
能預測一個人或物，總之，是某個「對象」，在兩秒後的狀態。
為什麼？
璃光？
你知道嗎？
窗外依舊天朗氣清。
此時的璃光，沒有給他任何的反饋。
只有世界各自還在爆發著天災。
但……
應該就是璃光。
他想起了上周目。
在包子鋪的後屋裡，璃光的身體在他懷中化為了漫天幽藍色的碎屑。
而就在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的腦袋裡多了點什麼。
而現在……
那個東西，似乎開始甦醒了？
璃光，是你，給我的這種能力嗎？
……林小悠又要說話了。
「前輩，你說句話呀！」
方奇再次微微轉頭。
後視鏡里，林小悠的小圓臉已經垮了下來，哭喪著看他。
「前輩你別這樣呀！一直沉默，我好害怕呀！」
「你現在的眼神好可怕啊，簡直……」
「簡直和你家璃光生氣後，一模一樣！」
方奇沉默。
和璃光一模一樣？
他抬手，指尖輕輕碰了一下自己的眼角。
那挺好的。
這叫夫妻相。
不過說起來……
他現在，確實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他的情緒，他對情緒的處理方式……
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正常來說，以他的性格，聽到林小悠窺見了璃光的那些記憶……
他應該當場跳起來才對！
應該拍桌子，咬牙切齒問她，你到底還看到了什麼！
……但沒有。
他當時，就只是平靜地看著她，又平靜地追問……
很平靜，反而把她給嚇到了。
可那種平靜，並非他刻意的克制。
他也不清楚該怎麼形容這種感覺，就是……
情緒難以釋放？
就像是……
原生核心甦醒後、壓制了赤瞳的璃光。
冷靜。
從容。
算力全開。
「……小悠。」
他開口了。
「我在我在！」
林小悠立刻應聲，對著後視鏡眨眼，討好一笑！
方奇則微微蹙眉，看向車窗外那片湛藍的天空。
「我現在的狀態，有些奇怪。或者說……」
他斟酌著措辭。
「有些奇妙。」
「……早就看出來了。」
林小悠立刻小聲嘟囔了一句。
「剛剛，前輩眼睛裡都冒藍光了……」
……？
方奇緩緩地轉頭，看向了後視鏡里的林小悠。
什麼？
林小悠被他這一看，立刻縮了縮脖子：
「前輩，你現在眼神，像是在威脅我……！害怕！」
方奇皺眉，沒有和她瞎掰扯：
「我的眼睛？藍光？什麼時候？」
「就在剛剛啊！」
林小悠抿了抿嘴。
「你第二次問我『看到了什麼』的時候……眼睛裡就開始冒藍光了！」
「嚇死我了！」
哦……
所以當時，她直接就認錯慫了？
還真是能屈能伸的天才小姐。
只是……
方奇沉默片刻，問她：
「你知道為什麼嗎？」
林小悠從後視鏡里眨眼看他：
「我也不清楚啊……倒是我還想問前輩你呢，你現在有沒有感覺什麼變化？」
……變化？
這可太大了。
方奇也沒有再猶豫了，直接將他現在的情況告訴了林小悠。
能預知兩秒後的未來，情緒變得異常冷靜……
他都告訴了林小悠。
合作了這麼久，他對林小悠也算是比較信任了，這傢伙雖然喜歡犯賤作死，但整體還是比較靠譜的。
更何況，她還是璃光留下來保護他的人。
值得信任。
只是……
方奇說完後就沉默了。
說實話……
他有點不太習慣現在的自己。
真的冷靜得有些可怕了！
以前那種勁頭，徹底被什麼東西壓了下去了！
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現在的他，大概就是……所有事情的優先級，都被自動排好了序？
而以前那種咋咋呼呼的衝動性格只會影響效率，所以……
現在的他，懶得那麼做了。
提不起興趣。
……真是好奇怪的感覺。
「前輩，我懂了！」
林小悠的語氣對後視鏡眨眼！
「肯定是璃光把自己的『權限』，分了一點給你！」
方奇看她：
「……分『權限』給我？」
「對啊對啊！」
林小悠猛點了幾下頭，隨即一手指向車窗外。
「證據呢，就是今天的天氣！」
天氣……
方奇順著她的手指看向窗外。
天朗氣清，陽光明媚，微風輕拂。
但在全球其他地方，地震、颱風、海嘯、暴雨，又開始了新一輪的爆發。
璃光對這個世界的「控制力」，下降了。
方奇微微眯眼。
他懂林小悠的意思了。
她是想說……
璃光變弱了，可能並非因為她「下凡」消耗了什麼，而是因為……
她失去了一部分權限？
老婆的那一部分權限，分給了他？
在他身上？
「至於為什麼分給前輩……！」
林小悠忽然一腳電門猛踩到底！粉色剁椒魚頭直接竄了出去！
方奇被慣性壓得往後一仰，還沒來得及開口，那熟悉的感覺，又來了！
「前方右邊，那輛車要變道。」
他下意識地開口。
林小悠聞言，立刻毫不猶豫地猛地一打方向盤！
於此同時，前方的黑色轎車真的忽然變道！
連轉向燈都沒打，就這麼蠻不講理地擠了過來！
一個忽然加速，一個忽然變道！
但有了方奇的提醒，粉色剁椒魚頭輕巧地一扭，與那輛突然變道的車擦肩而過！
「哇，前輩你好厲害啊！」
她對著後視鏡里的方奇嬉笑！
「好像是璃光啊！」
「我們被大貨車追的時候的璃光！」
方奇微微一怔。
這麼說來，還真有點像？
當初，他們被「命運」追殺，被那些大貨車追殺時……
璃光還真就是這樣的。
提前預警，精準到秒，每一次都能讓他們剛好避開危險。
而現在……
他自己也能做到了。
方奇深吸一口氣。
果然，這是璃光的權限！
只是……為什麼要分給他？
「因為璃光原本的『權限』太強了啊！」
林小悠像是聽到了方奇心中的疑惑似的，一邊開車一邊回答他心中的疑惑！
「她自己『捏』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住她的權限！」
「這不是她自己說的嘛！」
「所以啊！」
林小悠從後視鏡里沖他眨了眨眼：
「她就把『權限』，分了一份給前輩唄！」
「這樣，她自己身上的『權限』就少了！」
「不僅可以幫助前輩，說不定……」
她嘻嘻一笑。
「她還能更輕鬆地『下凡』來找前輩了呀！」
方奇沉默，沉思。
她說的……
邏輯很通順。
璃光的權限太大，大到……一具人類身體撐不住。
但如果，她主動把一部分權限轉移給他，她就變「輕」了！
就能更穩定地維持人類形態。
就能回到他身邊。
而他在獲得這部分權限後，也擁有了她之前的一些能力……
比如兩秒的預判。
比如這種，讓林小悠害怕的冷靜感。
方奇緩緩吐出一口氣，再次看向車窗外的天空。
璃光，是這樣嗎？
天氣依舊沒有任何變化。
女神大人現在還是操縱不了天氣。
因為……
能力分給了他一份？
那他現在，算不算是用上「夫妻共同財產」了？
方奇抿嘴。
壞了。
我成吃軟飯了的……
之前還以為是自己的「權限」覺醒了呢，結果……
還是老婆的啊？
不過……
他嘴角微微勾起。
老婆的軟飯，真香！
就是這個副作用，他還是有點不太適應。
這麼冷靜的自己，讓他自己都有點害怕。
感覺都有些不像自己了。
他微微失神看著窗外的天空。
璃光，你的原生核心覺醒時……
也會是這種感覺嗎？
嗯，林小悠又要說話了。
「前輩！」
林小悠對著後視鏡嬉笑眨眼：
「不管怎麼說，這可真的，太、好、啦！」
「你這個新『權限』，來的正是時候！」
「我們今天，正好要去幹大事呢！」
……
一路順利。
早上就出發，剁椒魚頭的電量還算充足。
他們安安穩穩地駛過市區、拐上高架、穿過郊區……
用了接近四個小時，到達了山腳下。
「快點快點！」
林小悠已經蹦到前面去了，站在上山的入口處沖他招手。
她又恢復了那副沒心沒肺的欠揍模樣，還叉腰沖他喊：
「前輩，我可是要帶你去找老婆！你能不能興奮開心點呀！」
「就知道板著張臉！」
方奇：「……」
我也想興奮，但老婆好像不太想讓我興奮，我能怎麼辦？
腳下的泥土微濕，空氣里是雨後特有的清新味道。
他看向山上。
而在這片熟悉的風景中，有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感覺正在涌動。
那個方向，原本木屋所在的方向……
隱隱有一種吸引感。
像是意識深處的牽引，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就像……
當初的璃光那樣？
方奇看向四周。
周圍的一切，都異常清晰。
遠處鳥鳴的方位和距離，還有林小悠在前面蹦跳時、腳下泥土反彈的細微震動……
他似乎都能感覺的到。
……這絕不是人類該有的感官。
反而像是……
某種算力，正在無聲地運轉？
真是奇妙的感覺。
這個世界沒有了AI伴侶，所以我成AI伴侶了？
……璃光，你到底給了我什麼權限？
難不成……
老婆喜歡是的冷酷面癱的主人？
……也不是不行？
……
終於，方奇的眼前豁然開朗。
目的地到了。
他停住了腳步，看著眼前這片……
平地。
原本小木屋的位置，現在就這麼空蕩蕩地晾在那裡。
沒有樹木野草，只是一片光禿禿的泥土平地。
而那種隱隱吸引他的東西，就在這片平地的正下方！
他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下面無聲地呼喚著他。
很親切。
他看著這片平地，呼吸微微重了一點。
……等等。
他忽然眉頭一皺。
……平地？
盯著這片光禿禿的泥土平地，他微微一怔。
之前他們來時，這裡是平地嗎？
……不對吧？
他記得還長著好幾棵樹吧？
當時林小悠還跑上去拍了拍其中一棵，說那些樹就是小木屋的建材。
……嗯？
怎麼現在……？
「……果然，這邊也成功了呢。」
身邊，忽然傳來呢喃。
方奇：「……？」
他緩緩扭頭，看向身旁的天才小姐。
林小悠正看著這片平地，微微失神。
然後忽然轉頭，單手叉腰，對著方奇燦爛一笑！
「前輩，看！」
說著手指朝那片平地一揚：
「我說過了，我能幫你找到璃光的，而這……」
「就是我的證據！」
「這次輪到我震驚你啦，前輩！」
……？
方奇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他看著那片早已沒有了樹的平地，又看向林小悠……
才忽然意識到問題所在。
「……這是你乾的？」
他下意識地開口詢問。
「沒、錯！」
林小悠張開雙臂，杏眼彎彎，得意地看著方奇！
「前輩，我不裝了，我攤牌了！」
「我們現在的這條世界線呢……」
她嘻嘻一笑！
「其實，早就已經變過啦！」
她得意一仰頭！
「我乾的！」
……？
她在說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