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快休息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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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光沖方奇眨眨眼，又把那個鼓鼓囊囊的編織袋放在了實驗台上。
方奇靠在核心校準儀旁，看著她解開袋口，把裡面的東西一件一件往外拿。
罐頭、壓縮餅乾、能量棒、礦泉水、草莓夾心餅乾……
她在桌上擺得整整齊齊。
拿起每一個罐頭就湊近了看包裝上的文字，琥珀瞳專注而認真。
方奇看著這樣的她，嘴角忍不住勾了一下。
然後……
嗯。
剛剛又吃又喝的……
有點內急了。
額……
他眨了眨眼，環顧四周。
這屋裡，應該有衛生間吧？
他看向研究室的角落。
……哦，有！
那裡有一扇小門。
門板是淺灰色的，和金屬牆壁幾乎融為一體，不仔細看還看不到。
他立刻走了過去，推開門……
然後就挑了挑眉。
還真是個簡易衛生間！
馬桶、洗手池都乾乾淨淨，角落裡甚至還有一個小小的淋浴噴頭。
牆壁上的瓷磚沒有像素化，水龍頭也沒有扭曲。
在個崩壞的地下研究所里，這裡依舊保持著令人安心的完整！
而且很乾淨，前不久應該還有人清理過。
林小悠吧？
他趕緊解決了內急，又擰開水龍頭洗了把臉。
冰涼的水潑在臉上，把困意和疲憊沖淡了幾分。
他撐著洗手台邊緣，看著鏡子裡自己濕漉漉的臉……
「呼……！」
長長吐出一口氣。
這安全屋，還真是功能齊全！
有吃的有喝的，有儀器有工具，甚至還有衛生間！
推門出來時，他感覺整個人都輕快了不少！
璃光還在實驗台前清點物資。
她把罐頭按種類分好了堆，能量棒按口味排成一排，連礦泉水都按瓶身標籤的方向擺得整整齊齊。
此刻，她正拿著一袋速食粥，眯著琥珀瞳湊近了看保質期，專注而溫柔。
而右眼的眼眶內，細密的金屬紋路正泛著淡淡的微光。
安靜又神秘。
有一種說不出的美。
但……
方奇抿嘴。
一直這樣暴露著，總歸是不太好。
於是他下意識就動了。
走到核心校準儀旁邊，拉開之前放赤瞳容器的那排金屬抽屜，翻找了幾下……
「有了！」
方奇眼睛一亮，拿起一卷醫用紗布，轉身就走到璃光面前。
銀髮少女抬起頭，琥珀瞳眨了眨，表情有些疑惑。
「主人？」
方奇沒有解釋。
他把紗布展開，輕輕覆上了她的右眼。
紗布蓋住了那片金屬紋路，蓋住了那個空空的眼眶。
他又把紗布繞過了她銀色的髮絲，在她腦後輕輕地打了個結，不緊也不松。
璃光乖乖地仰著臉，眨著左眼看他，一動不動任由他擺弄。
打完結，方奇退後半步，看了看。
白色的紗布斜斜覆在她的右眼上，遮住了空曠的右眼框。
這模樣……
他瞳孔微顫。
當初璃光因為認為自己是怪物而自我厭惡時，也曾經這樣遮住過眼睛吧？
不過這次不一樣！
這次，是他親手給老婆遮住的！
「好看！」
他立刻滿意地點頭！
「這樣，就不怕灰塵了！」
銀髮少女眸中水光微盪，抬手，指尖輕輕碰了碰覆在右眼上的紗布……
然後琥珀色左眼就是一彎！
「主人真好！」
然後她低下頭，從桌上那堆物資里翻出一顆糖。
粉色的包裝紙。
她剝開糖紙，揚起小腦袋，抬手就把糖果輕輕塞進了方奇的嘴裡。
甜甜的。
草莓味！
方奇眨著眼看她：「好吃！」
「嘻嘻！」
璃光又轉過身去，繼續收拾東西了。
動作還是那麼笨拙，可愛。
門外，那片蠕動的馬賽克或許還在緩慢翻滾。
但研究室里的燈光穩定而溫暖。
隔著門……
里外仿佛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方奇靠在實驗台邊，看著小腦袋裹著紗布的璃光，看她蹲在地上繼續給物資分類的背影。
嘴裡的糖很甜。
但……
心裡卻慢慢沉了下去。
安全屋嗎……
這次外出找到了吃的，他暫時不會餓死了。
壓縮餅乾、能量棒、礦泉水，夠他撐好幾天。
足夠他繼續探索離開這裡的方法了。
……可璃光呢？
這間安全屋裡，可沒有能給她充電的設備！
他們剛才在迷宮裡轉了那麼久，沿途也沒看到任何充電倉的影子！
之前那台充電倉在B1層生活區，但那裡……
他們今天根本沒回去！
就算回去了，充電倉會不會被侵蝕……？
方奇隔著衣服，摸著口袋裡那裝著赤瞳的容器。
赤瞳已經調好了，可他遲遲不敢把赤瞳裝回去。
不只是因為怕那些規則碎片再圍上來，也是因為……
赤瞳實在是太耗電了。
在現在這種情況下，每一點電量都彌足珍貴。
捨不得讓任何多餘的能耗，加在她的身上。
因為……
方奇垂眉。
他太怕她沒電了。
現在他們被困在這種地方……
世界的罅隙，崩壞的迷宮。
只要有璃光陪著他一起探索，他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好的。
他甚至覺得，自己是在和老婆一起，玩一場詭異的生存探險遊戲！
沒有追兵，沒有命運追殺，也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陰謀……
只是兩個人在迷宮裡找路，在貨架上搜物資，在安全屋裡分門別類地整理罐頭。
真好。
可……
如果璃光沒電了呢？
如果她像上次那樣，在他懷裡閉上眼睛，身體軟下去，連最後的示窗口都熄滅……
只剩他一個人，留在這片安靜的、馬賽克蠕動的廢墟里……
……那太可怕了。
太可怕了。
「主人還餓嗎？」
璃光的聲音忽然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
她蹲在地上，一手拿著罐頭一手拿著能量棒，正歪著頭看他，沖他眨眼：
「還要吃點東西嗎？」
語氣倒是很輕快。
但方奇能看出來……
她也有些慌。
她手裡的罐頭，標籤都被她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了。
她或許，只是在用這種笨拙的方式忙碌著，不讓自己的手停下來……
故作鎮定。
方奇深吸一口氣，然後……
「璃光，我已經休息好了！」
他猛地站直了身體！
「我們走！」
他看著璃光，表情嚴肅！
「我們去給你找充電倉！」
受不了了！
他無法忍受，就這樣坐在這裡，看著璃光一點點消耗電量！
必須現在就行動！
可眼前，銀髮少女卻輕輕搖了搖頭。
「主人，現在算時間的話，已經很晚了哦？」
她放下手中的罐頭，琥珀瞳濕漉漉地看著他：
「主人也該休息了，不然對身體不好的。」
……？
休息？
開什麼玩笑！
「這種情況下，我哪裡睡得著！」
方奇瞪她：
「璃光，你都快沒電了！」
他又看向門口，目光微眯。
雖然確實有點累，但問題不大！
外面似乎並沒有危險！
只要不停下腳步就不會陷下去！
牆壁會收縮但不會真的夾下來！
至少目前看來……
外面並沒有什麼真正的危險！
「反正外面應該沒什麼危險……」
他轉過頭看著璃光。
「這樣吧璃光，你留在這裡，我出……我開玩笑的！」
方奇瞬間話鋒一轉！
「我們一起出去！」
立刻義正言辭！
因為，就在他說出「你留在這裡」時……
璃光臉上的笑瞬間收斂！
她此時正蹲在地上，仰著小臉，琥珀瞳幽幽地看著他。
右眼上還覆著的白色紗布，讓她這個眼神多了幾分異樣的壓迫感！
方奇眼皮跳了幾下！
不是，老婆……
你好嚇人啊！
快別這麼看我了！
「我們一起！」
他又趕緊強調了一遍！
璃光輕輕眨了眨眼，然後……
這讓人後背發涼的眼神，終於是緩緩收斂了。
嘴角重新勾了起來，又變回了那個乖巧可人的小模樣。
「主人，不急的嘛~」
她盈盈起身，繞到方奇身側，抬手撩起了後頸的銀髮。
「璃光現在電量還不少呢，主人你看。」
方奇看去，就見她白皙的後頸上，那小小的示窗口正亮著微光。
【剩餘電量：21%。】
方奇：「……？」
老婆，這是讓我不急嗎？
你這純是在給我製造焦慮吧！
「這叫不少？！」
他頓時就急了！
之前剛充完時，不是還有32%的嗎！
怎麼已經耗了這麼多了！
這才多久啊！！
「主人別急嘛。」
璃光放下銀髮轉過身來看著他，俏臉笑盈盈的。
「聽璃光解釋。，10%的電量，是璃光取出赤瞳之前消耗的！」
方奇：「……？」
取出赤瞳之前……
啊！
是因為……
「主人忘了嗎？」
璃光歪了歪小腦袋：
「那時候原生核心的甦醒程度不高，卻被璃光強行調動起來，一邊壓制赤瞳一邊驅散周圍的『規則』，所以……」
她抿了抿唇。
「所以耗電確實多了一些呢。」
但隨後她又一挺胸：
「但在赤瞳取出之後，到現在為止，璃光的電量，也只消耗了不到1%！」
她伸出一根手指，眼神認真地看著方奇！
「21%的電量，足夠現在的璃光支撐十天以上了。」
方奇怔怔地看著她。
這話聽起來，還真有點耳熟呢。
璃光……
你之前在木筏上，是不是也這麼說過？
「所以啊主人，不用太著急的！」
她往前邁了一步，微微仰臉看著他。
「先休息好，恢復了精神，再幫璃光找充電設備，好不好？」
「而且……」
她對方奇俏皮地一眨眼：
「主人那麼厲害，說不定明天就找到離開的辦法了呢！」
「根本不用給璃光充電！」
「到時候璃光就……！」
琥珀瞳的目光看向了方奇的脖頸，然後張開小嘴……
做了個「啊嗚」的動作！
然後又對方奇眉眼彎彎的笑！
方奇看著她，愣了好一會兒……
然後無奈地笑了。
好好好……
自家老婆，還真是相信他啊。
她好像一直都這麼相信他。
十天嗎……
他抿嘴。
如果真能撐十天的話，那確實問題不大了。
總不可能被困在這裡那麼久吧？
……不可能不可能！
這麼一想，繃緊的神經就稍微鬆了下來。
然後……
疲憊感就像決堤的洪水，鋪天蓋地地涌了上來！
啊……
方奇感覺眼皮開始打架了。
稍微一放鬆，就忽然感覺好累啊。
今天到現在，確實發生了太多事情。
現在吃飽喝足，解決了生理問題，精神又放鬆下來……
他的身體，終於開始抗議了嗎。
好累……
璃光看著他這副模樣，眨了眨眼。
「……主人稍等！」
她立刻轉身，就跑到旁邊的柜子前，蹲下身一伸手……
就拽出了一張捲起來的瑜伽墊！
哦……？
方奇眼睛微微睜了睜。
……床墊！
「主人快看！」
銀髮少女又抱著墊子跑了回來。
「剛才給物資分類的時候發現的！」
「可以用來睡覺！」
她把瑜伽墊在地板上鋪開，動作殷勤又利落。
然後……
她忽的跪坐在墊子邊緣，仰著臉看向方奇。
那隻琥珀色的獨眼，就開始不停地眨！
眨得飛快！
睫毛撲閃撲閃！
「主人……！」
語氣也變得微微有些扭捏了，臉蛋微紅，小手扯著裙擺。
但琥珀色的瞳孔依舊亮晶晶的！
方奇：「……？」
他看著跪坐在墊子上的銀髮少女，一懵。
老婆，你幾個意思？
……還能是幾個意思！
瞬間，剛才那點困意消散了大半！
他瞪著眼前還在不停對他眨眼的璃光！
什麼鬼！
不是，老婆……
現在是做那種事情的時候嗎！
湊不要臉！
他大步走過去，抬手直接扯住了璃光軟乎乎的臉蛋！
「這麼危急的時刻，你的小腦瓜在想什麼呢！」
他瞪著她，用力地扯！
「怎麼能做這種……這麼耗電的事情！」
把她的臉頰肉，往兩邊拉！
璃光的小嘴都被扯得變形，含糊不清地發出抗議的「嗚嗚」聲。
「主楞……璃光莫有腦瓜……」
她被扯著臉，琥珀瞳淚汪汪地看著他。
「璃光只有核心……」
方奇：「……」
別跟我玩文字遊戲！
然後她眨了眨眼，臉頰微紅。
「而且這種事情……不耗電的。」
她又輕輕扭了一下身體。
「……都還沒有走路耗電呢。」
方奇嘴角一抽。
瘋婆娘，你猜我信嗎！
你別想誘惑我！
「還是說，主人……」
銀髮少女的眼神又緩緩地變了。
琥珀瞳里，水光還在打轉，但在瞳孔深處……
那種讓人後背發涼的熟悉感覺，又開始微微凝聚起來了！
她還被扯著臉蛋，右眼上覆著白色紗布，歪著頭看著她。
「主人，你應該……」
「不會嫌棄璃光的吧？」
可憐巴巴的語氣。
和那隻幽幽的、一眨不眨的獨眼。
純純就是個受了委屈又暗藏威脅的小媳婦！
方奇：「……」
你也別想嚇唬我！
他表情頓時更嚴肅了！
看著眼前的銀髮少女，恨鐵不成鋼！
在如此危急存亡之秋，他們怎麼可以這麼做？
這還有一點自制力嗎！
安憐姐和林小悠，都還等著他們去救呢！
方奇深吸一口氣……
然後目光一凝！
「璃光，不……！」
……
……
人生的意義，到底是什麼呢？
是發揮那種……
在危急時刻，更傾向於將基因遺傳下去的生物本能嗎？
方奇躺在瑜伽墊上，懷裡抱著溫軟的銀髮少女，眼神失焦地看著天花板。
燈管還在穩定地亮著，偶爾發出細微的電流聲。
他感覺，有什麼東西好像飄在天花板下面……
正在鄙夷地俯視著墊子上，這個剛說完「我不能這麼做」就光速食言的男人。
但話說回來，他和璃光……
好像也不能遺傳基因啊？
她沒有那個功能吧？
那剛才這一通折騰，到底是為了什麼啊？
懷裡，傳來了輕輕的哼唧聲。
銀髮少女把臉蛋埋在他胸口，右眼上的紗布蹭得有點歪了。
她大概也累了，整個身體軟軟地貼著他。
方奇緩緩抬起一隻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不是。
他到底在搞什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