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隨後方奇心中一動。
她的意思，該不會是……？
「你是想說……」
他微微前傾，盯著後視鏡里的林小悠。
「我們現在遇到的，並非是什麼玄妙的『命運修改』，而是……」
他微微眯眼。
「有什麼勢力，在『追殺』我們？」
林小悠卻一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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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呀前輩！你想多了！」
「我可沒這麼說哦！我的意思其實是……哎！」
她的話忽然中斷，杏眼一眯，眉頭又一挑。
「前輩看前面！怕是又要來了！」
「前方對向車道！小心！」
璃光也在同一瞬間開口！
她依舊跨坐在方奇腿上，但腦袋已經轉向了前方，赤瞳以極快的頻率閃爍著。
方奇定睛看去。
對向車道不遠處，一輛中型貨車正朝這邊駛來。
速度不算快，車身平穩，看不出任何異常。
駕駛座上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表情正常。
看起來，就是一輛普普通通的貨車？
忽然，一個彩色的東西從路邊飛了過來。
是一個皮球。
緊接著……
一個小男孩從人行道上沖了出來！
大概也就五六歲的樣子，穿著一件藍色的卡通T恤，臉上還帶著天真的笑！
他完全沒注意到那輛正在駛來的貨車，只是追著他的皮球，朝馬路中央跑去。
「小寶！！！」
一個年輕女人從人行道上沖了出來，臉上是極致的驚恐！
她伸手想要抓住孩子的衣領，但已經來不及了。
貨車司機瞪大了眼睛！
他猛地踩下剎車，同時猛打方向盤！
「吱——！！！」
刺耳的剎車聲！
中型貨車在高速中急轉，整個車身劇烈傾斜！
左邊的車輪直接離地！
車廂里的貨物發出「轟隆」一聲巨響，全部甩向一側！
然後……
整輛車就朝著粉色剁椒魚頭所在的車道，橫掃而來！
方奇瞳孔緊縮！
又來了！
但林小悠早有預判！
她已經提前打了方向盤，一腳電門猛踩到底！
「嗡——！！！」
粉色剁椒魚頭髮出狂暴的咆哮！
整個車身在極速中，完成了一個乾脆利落的甩尾！
車尾貼著傾倒貨車的車頭擦過！
這一瞬間……
方奇看到了車窗外，那個小男孩驚慌失措的臉。
他站在原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的皮球還在馬路上彈跳。
他看到了那個衝出來想要拉住孩子的母親。
她的手還伸在半空中，臉上是極致的恐懼。
還有那輛已經側倒的貨車中，貨車司機那驚恐的表情。
他雙手死死攥著方向盤，眼睛瞪得很大，純粹的、並不虛假的恐懼！
方奇眼皮微微跳動了一下。
……他不是幽靈。
他是個普通人。
「轟——！！！」
身後傳來巨大的碰撞聲。
方奇沒有回頭。
他被璃光牢牢固定在座位上。
臉側被她的銀髮蹭著，鼻腔里全是草莓甜香。
他沉默著。
「看到了嗎前輩？」
林小悠的聲音從前座傳來，語氣不再那麼興奮了。
方奇沉默了片刻。
「……璃光。」
他輕聲開口。
「那個小男孩，還有那個大貨車司機……」
「是『赤瞳無法檢測到的人』嗎？」
銀髮少女正微微抬著頭，看向後車窗的方向。
赤瞳里，猩紅數據微微閃動。
然後她輕輕搖了搖頭。
「沒有，主人。」
她的語氣很認真。
「他們都是普通人。」
「至少，以璃光現在的能力來看……」
她又把腦袋埋進方奇的脖頸間。
「這，就是一場純粹的意外。」
方奇緩緩眯起眼睛。
純粹的意外嗎……
小孩的皮球飛到馬路上，小孩去撿球，司機為了躲避小孩而急轉，然後……
撞向他們。
這一切看起來，確實就是一場意外。
那個小孩不是幽靈。
那個母親不是幽靈。
那個司機也不是幽靈。
他們都是有血有肉、會恐懼會尖叫的普通人。
但這場「意外」發生的時間、地點、角度……
全都精準地指向他們！
就像之前所有那些「意外」一樣。
所以……
……真的是世界本身在「修正」他們？
一次次的追殺，一次次的失敗，又一次次地捲土重來。
越來越密集，越來越明目張胆，越來越……
破防？
「所以呀前輩！」
林小悠從後視鏡里對他嘻嘻一笑。
「我才說這個世界不太行嘛！」
她把方向盤輕輕一打，粉色剁椒魚頭繞過一輛停在路邊的公交車，重新匯入了稀疏的車流。
「殺不死我們就破防，真丟人！」
「太菜了！」
她伸出小拇指，做了個鄙視的手勢。
「這個世界技術不太行啊！」
方奇揉了揉眉心。他感覺自己的腦袋有些亂。
「所以……」
他頓了頓，整理著思緒。
「我們現在遇到的，確實是『命運修改』？」
林小悠沒有立刻回答。
方奇繼續思索，喃喃著：
「但因為沒有『修改』成功，所以就一次次地攻擊我們？就像……」
「就像是在不停的自我檢索，並修復BUG。」
璃光忽然說出了這句話。
赤瞳微閃，聲音輕柔。
方奇怔住了。
修復BUG？
「沒錯！」
林小悠一拍方向盤，發出一聲清脆的「啪」。
「我，林小悠——」
她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指向自己的鼻尖。
「就是讓整個世界都震顫的BUG！世界也殺不死我！」
小圓臉上滿是得意的笑！
那模樣，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但璃光卻微微眯起了眼。
她依舊跨坐在方奇腿上，卻緩緩轉頭看向後視鏡里那張得意洋洋的小圓臉。
「林小姐。不要得意。」
她的聲音和善又溫柔。
「你沒有死……肯定是因為主人在保護你。」
說著赤瞳又微微一閃！
方奇愣住了。
嗯？
我嗎？
「我保護她？」
他下意識地問了出來。
他幹什麼了？
「哎呀……」
林小悠抬手摸了摸腦袋，又從後視鏡里對他眨了眨眼。
「前輩，璃光說的……或許沒錯呢！」
她的語氣輕快，表情卻微妙的認真。
「根據我剛才的觀察……」
她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
「前輩，我能一直活著，或許就是因為……」
她杏眼彎彎。
「你和璃光在哦。」
……？
「畢竟……」
林小悠歪了歪腦袋，杏眼彎成了月牙。
「我這個不起眼的小BUG，正在被某個……」
她伸出手指，從後視鏡里點向方奇。
「外來的『病毒！」
「以及……！」
手指一轉，又點向了正跨坐在方奇腿上、面無表情看著她的銀髮少女。
「他從小親自參與創造的『伴侶』……」
「保護著呢！」
方奇眼神微顫。
病毒？
說的是他嗎？
哈。
還真是呢。
天外之人，是「入侵者」，是顧惜口中那個「攪動命運的傢伙」。
他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劇本，所以他本身就是最大的變數。
這個世界若是數字世界，那說他是病毒……
還真貼切！
而璃光……
她從三歲起就被他畫在紙上。
她的名字是他起的，她的外貌是他設計的，她的原生核心是他父母親手打造的。
他是病毒。
而她，是病毒親手創造的伴侶！
他們兩個……
或許，都是這個世界的規則無法完全掌控的存在。
而林小悠，這個聰明到能推演出世界本質、卻沒有任何「權限」保護的普通女孩……
正因為和他們在一起，才能一次次從「命運追殺」中活下來？
別說，還挺合理……
「哇！」
林小悠忽然一聲驚呼。
「又來！」
「前方右邊的小路口！」
璃光也在同一瞬間開口！
環在方奇脖子上的手臂驟然收緊！
方奇猛地回神！
就見前方右側的小路口，一輛貨車探頭！
車斗里，滿載著粗壯的鋼管……
「轟——！」
撞上了一根限高杆！
限高杆被撞得變形！
貨斗里的鋼管，在巨大的慣性下全部往前甩！
其中幾根粗壯的鋼管直接刺穿了駕駛艙，又從貨車的擋風玻璃里穿出來！
車斗里剩下的鋼管，正在以恐怖的速度向前傾瀉！
「哇！！」
林小悠一聲驚呼！
同時猛打方向盤，並踩下急剎！
粉色剁椒魚頭在高速中完成了一個極限漂移！
車身幾乎是橫著甩了出去！
但那些鋼管，已經如暴雨般朝他們砸來！
避無可避！
方奇只感覺脖頸上一陣劇痛！
璃光的牙齒在那一瞬間猛地用力！
她就要咬下去了！
他下意識地閉上了眼！
難道這一次就在這裡結束……？！
但——
「鐺——！！！」
震耳欲聾的金屬撞擊聲！
鋼管砸在了側面擋風玻璃和車門上！
聲音大得像是在耳邊放炮！
但玻璃沒有碎！
車門都沒有變形！
粉色的剁椒魚頭，被巨大的衝擊力撞得側翻了過去！
然後……
方奇整個人天旋地轉！
腦袋嗡嗡作響！
眼前的一切都在瘋狂旋轉！
璃光的銀髮、車窗外的天空、倒懸的街景，全部混在一起！
整輛車開始翻滾了！
但他的身體……
依舊被璃光死死鎖在座椅上！
她的雙腿夾著他的腰，雙手環著他的脖子，整個人像一具精密的機械裝置，把他牢牢固定在座位上。
耳邊傳來林小悠的嗷嗷慘叫——
「居然用暗器！！」
「這個世界不講武德！！！」
翻滾、翻滾、翻滾！
天旋地轉！
然後……
方奇感覺身體猛地一頓。
嗯……？
坐正了……？
他緩緩睜開眼。
粉色的剁椒魚頭，在經過好幾次翻滾後……
居然回正了！
他現在正坐在后座上！
姿勢和翻滾前一模一樣。
璃光依舊跨坐在他腿上，依舊環著他的脖子，依舊咬著他的頸側……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眨了眨眼。
車窗外，路面是平的。
天空在上方。街邊的行道樹正好好地豎著。
方奇懵了。
……啊？！
這車這麼牛的？！
「……這都沒壞？！」
「嗡——！！！」
回答他的，是一聲狂暴的電機咆哮和猛烈的推背感！
粉色剁椒魚頭再次竄了出去！
林小悠正坐在駕駛座上，雙手依舊穩穩地握著方向盤。
她的小圓臉上還沾著一點碎玻璃屑，但那雙杏眼裡全是亢奮！
「怎麼會壞呢！」
「這可是我的改裝車呀！」
她從後視鏡里對方奇嘻嘻一笑。
「之前小晴不也和前輩說過嘛！我的車……」
「即使撞大貨車，都不會有事的！」
她單手打了一圈方向盤，剁椒魚頭靈活地繞過一輛停靠在路邊的計程車。
「之前一直怕碰掉漆修理要花錢，所以不敢開太猛！現在前輩都全包了——」
她又一腳電門猛踩到底！
「我！必！須！爽！開！」
「嗡——！！！」
粉色剁椒魚頭如同一道真正的粉色閃電，狂暴竄出！
方奇被慣性與璃光壓在后座上，瞪大了眼睛！
翻滾了好幾圈，擋風玻璃上只留下了幾道細微裂痕！
剛才那幾根鋼管砸在側面車門上，現在仔細看去……
車門上確實有幾處淺淺的變形？
但也僅此而已！
我靠……！
這車是真的牛啊……！
軍事級別的改裝！
林小悠的錢，恐怕大半都砸在這輛車上了吧？！
「鈴——！」
手機忽然響了。
方奇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屏幕上跳動的名字讓他微微一愣。
【安憐】
他和璃光對視一眼。銀髮少女依舊咬著他的脖子，但那雙異瞳也瞥向了手機屏幕。
他立刻接通。
「餵？」
「小奇！」
安憐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失去了平時的清冷平穩，帶著明顯的慌亂。
「街道上……街道上突然發生了好多車禍！新聞里說是恐怖分子恐襲！你們……你們不要緊吧！你們沒出事吧！」
方奇張了張嘴。
街道上突然發生好多車禍。新聞里說是恐怖分子恐襲。他們有沒有出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渾身完好無損，就是脖子上多了好幾排牙印，衣服領口被璃光攥得皺巴巴的。
他看了看前排——林小悠正興奮地飆車，馬尾辮甩來甩去，小圓臉上沾著碎玻璃屑但毫髮無傷。
他看了看窗外——他們的粉色剁椒魚頭正在以喪心病狂的速度穿過一片又一片的混亂街區，身後是此起彼伏的爆炸聲和沖天火光。
他半天不知道說什麼好。
「餵？小奇？你到底怎麼樣了！如果很危險就不要來了，我……！」
安憐的聲音更急了。
方奇最終……
無奈地笑了。
「安憐姐。」
他說，語氣有些無奈。
「你說的恐怖分子……」
「好像就是我呢。」
「……」
電話那頭沉默了。
「還有我！」
前座的林小悠立刻高喊了一聲！
「我也是恐怖分子！」
銀髮少女從方奇的頸間抬起頭來，嘴唇上還沾著一點晶瑩。她微微歪了歪腦袋，輕聲說了句：
「主人是恐怖分子。那璃光也是。」
語氣很認真！
「……這……？」
安憐茫然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
方奇都能想像她現在的表情了。
清冷的臉上，肯定滿是困惑！灰眸微微睜大，嘴唇微張著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深吸一口氣。
「安憐姐，你就在家裡待著。」
他語氣鄭重道：
「哪裡都不准去，我馬上就到了！」
他抬頭看向駕駛座。
「林小悠，還要多久！」
林小悠立刻從後視鏡里對他眨了眨眼。
「馬上！我不繞路了！」
她單手打了一圈方向盤，粉色剁椒魚頭一個漂亮的甩尾，拐進了一條相對安靜的主路。
「不到十分鐘！絕對到！」
安憐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輕輕嘆了口氣。
「……那你們一定要小心。」
她的聲音恢復了幾分平時的清冷平穩，但依舊有一絲被壓下去的顫抖。
「我這邊不用擔心，我……」
「前面小心！」
璃光忽然高聲警告。
「坐穩了！」
林小悠一聲興奮到近乎癲狂的喊叫！
同時，猛打方向盤！
急剎、漂移、推背感！
方奇的身體再次被慣性甩向一邊！
但他依舊被璃光牢牢固定在座椅上！
銀髮少女的雙腿夾著他的腰，雙手環著他的脖子，整個人紋絲不動！
「我……靠！」
方奇終於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這一路……
實在是太刺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