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又來電話！
方奇煩躁的抓了抓頭髮。
還能不能讓人好好癱一會兒了！
……不會是林小悠吧！
天才小姐，我真的該讓璃光把你的小屁股給……！
【安憐】
看著手機屏幕，方奇的手指微微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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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一滯。
……？
居然是……
安憐嗎。
他盯著這兩個字，心中的煩躁……緩緩被壓下去了。
他甚至……
開始微微緊張了起來！
居然……是她嗎？
她怎麼來電話了？
他忽然有點……
害怕接通這個電話了。
他真不知道該說什麼啊！
方奇握著持續震動的手機，眼神微微發直。
……這通電話，接不接？
安憐。
在母親的筆記里，他看到了……
關於她的一切。
孤兒院裡，那個安安靜靜坐在角落看書的黑髮女孩。
她失去了父母和哥哥，全家只剩下她一個人。
她的父母是被晨曦的AI伴侶殺死的。
她的哥哥把最後一口吃的留給了她，最終自己餓死在了街頭。
她十二歲時親口說出「我想保護小奇」。
她提前一年高考卻拒絕了最好的大學，直接來晨曦工作，因為……
她想成為保養檢測專員。
她不想讓任何不合格的AI伴侶，再傷害任何人。
母親在筆記里，寫她的篇幅真的很多。
寫她多懂事，多讓人心疼。
安憐。
她是真的很努力。
從十二歲起，她就一直在為那個目標拼命。
然後……
「鈴——！」
手機還在持續震動。
方奇看著持續跳動的來電顯示發呆。
然後……
他狠狠傷害了她。
那一周目。在安憐的公寓裡。
他讓璃光制服了她，還揪著她的頭髮，逼她看走廊里那些殘骸，告訴她——
「這些，都是因為你！」
他記得她當時的表情。
清冷的眼睛裡，所有的專業和冷靜都在那一瞬間徹底崩碎！
她當場就崩潰了。
尖叫著讓他殺了她！
讓那個……她一直想要保護的人，殺了她。
最後……
又在他眼前，被狙擊槍擊中。
在絕望中死去。
方奇咬緊了牙關，攥緊了手機。
……然後呢？
那周目回檔後，她沒有恨他，沒有真的崩潰，更沒有對他進行報復。
她反而主動找來了他家。
就只是坐在他對面，用那平靜卻發顫的聲音，講述了她的故事。
那個黑暗的孤兒院，那個重建了院舍的男人，和那個會蹲下來摸她頭的女人。
最後她說……
「如果你願意，可以叫我姐姐。」
他叫了她一聲「姐姐」。
她快步逃走了。
方奇微微失神。
那似乎是……
第七天的清晨？
那之後，兩人就再也沒見過了吧？
現在是第九天的下午了。
方奇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按下了接聽鍵。
「……餵？」
他的聲音有些乾澀。
電話那頭，卻沒有立刻回應。
他只能聽到微弱的呼吸聲。
方奇張了張嘴……
卻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不知道該怎麼和這個……被他狠狠傷害卻還要保護他的女人說話。
沉默在電話兩端蔓延。
廚房傳來了水流聲。是璃光在洗水果。
方奇抿了抿嘴，最終……
「安憐……姐？」
他還是先開口了，「姐」這個字有些艱澀。
電話那頭，呼吸明顯亂了一下。
然後他聽到了一聲很輕很輕的……
「小奇……」
聲音在發顫。
然後迅速改口：
「方先生。」
聲音立刻恢復了職業化的平穩：
「方先生，今天給您來電是想通知您一件事。」
語氣也忽的就平靜了下來：
「近期，我需要上門對璃光進行一次保養檢查。」
……啊？
方奇眼皮一跳。
又保養？
「這是公司的例行安排。」
安憐繼續說著：
「璃光作為定製型號，需要定期進行深度檢測與情感核心掃描。」
對面傳來紙張翻頁的聲音，似乎是在翻看什麼資料。
「按照公司規定，這次檢查涵蓋情感核心穩定性評估，仿生機體常規保養，以及……」
「部分次級模塊的……更新維護。」
「具體項目比較多，大概需要占用您半天的時間。」
「所以想和您確認一下，您最近什麼時候有時間？」
「我這邊，可以根據您的時間來安排。」
聽著安憐這一連串的專業術語，方奇眨了眨眼睛。
……怎麼突然來檢查了？
他下意識地看向廚房門後，那道銀色的窈窕剪影。
安憐現在……
肯定已經知道璃光已經覺醒了吧？
所以，這次檢查又是為了什麼？
來確認璃光的安全性的？
嗯……
畢竟，她想要保護他。
想要保護任何可能受到覺醒AI侵害的人。
只是，如果讓她知道，她自己其實也是一個「覺醒AI」……
那她會是什麼反應？
……靠！
方奇趕緊搖了搖頭！
把腦子裡那點惡趣味給搖了出去！
然後他微微眯眼。
又或者……
她是借著檢查的名義來找他？
想要告訴他什麼事情？
……安憐，是晨曦的保養專員，她在晨曦內部，肯定能接觸到一些他不知道的信息！
方奇微微抿嘴。
說實話，他還真挺想和這位「姐姐」聊聊的！
雖然剛才還在說要擺爛，但……
送上門的情報，總不能不要吧？
而且……
他確實欠她一個正式的面對面。
看過母親的筆記，他確實有很多話想跟她說。
不過……
現在這個時機，不太對啊！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踝。
沉重的鎖鏈包著一層毛茸茸的墊子，把他鎖的結結實實的！
額……
他嘴角微微一抽。
看來，今天是肯定不行了……
他立刻訕笑地開口：
「安憐姐啊，最近一兩天，我可能……不太行。」
對面沉默。
他又趕緊補充了一句：
「等什麼時候可以了，我主動聯繫你如何？」
這話說得有點心裡發虛，因為他自己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能「重獲自由」……
得看他家瘋婆娘的心情……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許久，才平靜地開口：
「好。希望您能儘快。」
「還有……」
安憐的聲音輕了一點。
「方先生，聽說……」
語氣忽然有些遲疑。
「最近你們家附近的治安，有些不太好。」
方奇一怔。
嗯？
他們家附近的治安？
「所以，最近幾天……」
安憐繼續輕聲道：
「您最好，還是不要出門了。」
方奇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然後瞳孔一縮！
……啊！
忽然反應了過來！
安憐這是，在暗示他？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他他最近可能會有麻煩！
……有人要對他動手？
方奇微微眯起眼睛。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上周目，在去那座荒山研究所的路上……
璃光曾經發現，有一輛車一直在後面跟蹤他們！
林小悠當時分析說，會特意給車裝屏蔽系統跟蹤他們的，只有「晨曦的人」，或者「薄暮的人」。
後來……
他用紅綠燈，把對方甩掉了。
然後他們似乎就再也沒出現過。
現在，安憐又特意打電話來，提醒他不要出門……
嘖。
是……晨曦嗎……？
不過……
正好啊！
方奇嘴角不由得微微一勾，腳下一動……
鎖鏈「嘩啦」一聲響！
正好，他現在被璃光給「囚禁」在家裡了！
反正他也出不了門！
巧了嗎這不是！
「好的，安憐姐！」
他立刻信誓旦旦保證！
「我這兩天，就把自己鎖家裡！」
「絕對不出門！」
語氣那叫一個誠懇認真！
電話那頭，安憐似乎輕輕「嗯」了一聲，然後又沉默了。
半晌她才開口：
「那好方先生，我要說的就只有這麼多了，那就……」
「等等！」
方奇卻忽然開口打斷了她的話。
叫住了正準備掛電話的安憐。
有點衝動了。
但他忽然，很想告訴她一件事。
一件……
他從母親筆記里看到的事。
「方先生，還有什麼事情嗎？」
電話那頭，安憐的語氣再度平靜清冷了下來。
方奇張了張嘴……
有點小尷尬。
有點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他撓了撓後腦勺，乾笑了兩聲。
「哈哈，沒什麼，就是最近……」
他心中一動。
「我在家裡犄角旮旯里，翻出了……」
「我母親的筆記。」
他故意說的很輕鬆隨意，緩解可能的尷尬。
「裡面，有寫你的事情呢。」
電話那頭原本已經平緩的呼吸，瞬間紊亂！
又是一陣沉默，安憐輕聲道：
「……寫了什麼？」
聲音細微地發顫。
似乎是想要控制，但完全控制不住。
方奇的心裡，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他不想，把氣氛搞得太沉重啊。
於是，他用儘量輕鬆的語氣說道：
「哎，就是……我媽在筆記里寫了，她當初……」
「差一點就把你接回家了！」
「她當時想要領養你呢，還和我爸商量了好久！」
「但最終……」
「是因為怕你被我們家連累，所以才沒有領養！」
他繼續說著，語速加快了一點！
「她還寫呢，說我差點就多了一個姐姐！」
「安憐姐，你差點在小時候，就成為我姐了！」
「就差那麼一點點！」
他一鼓作氣，一口氣說完！
然後屏住呼吸！
該死……
他是真不擅長煽情啊！
而電話那頭在久久地沉默著。
呼吸比之前還要顫。
方奇的鼻子微微一酸。他想起母親筆記里寫的……
安憐在孤兒院門口等到天黑，就為了等蘇阿姨來。
真的就差那麼一點，她就成為這個家的一員了。
客廳里安靜極了。
「……嗯。」
電話那頭，安憐終於出聲了。
很輕的一聲，帶著鼻音。
「我知道了。」
她的聲音有些啞。
「小奇……方先生。」
她的聲音重新恢復了平穩。
「最近，儘量不要出門。還有……」
「儘快聯繫我進行檢查。」
「嘟嘟嘟——」
忙音在方奇耳邊迴蕩。
方奇放下手機，愣愣地看著屏幕上那個「通話結束」的界面。
這掛得，可真匆忙啊。
不過……
「……呼！」
他舒了一口氣！
……好。
真好啊！
能讓安憐知道這件事，好的很！
心裡真的舒服了好多！
這也算是，他對之前的所作所為的一種贖罪吧！
雖然他知道，這並不能改變什麼。
不能讓她失去的家人回來，不能抹去她童年經歷的那些黑暗……
也不能抵消他在那間公寓裡，對她做的一切。
但至少……
至少他能讓她知道，他的母親曾認真地考慮過，要接她回家。
真的想讓她成為家人。
方奇靠進沙發里，仰頭看向天花板。
他能為她做的，大概也就是像現在這樣。
告訴她一些，她本來應該知道的事情。
告訴她……
她曾經，被人認真地愛過。
……唉。
心裡，還是有些堵呢。
之前在安憐公寓那次，他確實是癲到有些上頭了……
……特麼的。
他盯著天花板，咬緊了牙關。
現在越想越覺得……那時候的他，簡直就是個畜生啊！
畜生啊！
然後……
他徹底失去了力氣。
癱軟了下來。
……再癱一會兒吧。
再癱一會兒……
……璃光洗個水果，怎麼這麼慢！
怎麼還沒洗完……？
他忽然發現，余光中，身後……
是一抹靜止的銀色。
「？」
他緩緩地、僵硬地回頭。
就對上了那張正微笑的俏臉！
白皙的鼻尖，距離他的鼻尖只有幾厘米！
異瞳正幽幽地看著他！
「……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