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奇怔怔地看著林小悠。
腦海中，還在回想著她剛才的那句話。
——「你嘗試過救他們了。一次又一次。但最終，該發生的還是會發生。」
……？
什麼叫一次又一次的嘗試救他們？
他盯著林小悠那張依舊掛著嬉笑的小圓臉，瞳孔卻在微微震顫。
……這還能是什麼意思啊！！
回檔！
回、檔、啊！！
方奇呼吸都粗重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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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時就擁有回檔能力的！
他絕對是在用「回檔能力」，嘗試救他的父母啊！
……對啊！
哪怕這裡是個「數字世界」！
哪怕他的父母，不是他真正意義上的「親生父母」……
但他們，也是與他一起生活了近二十年的親人啊！
他們不是一串冷冰冰的代碼！
他們是真的生命啊！
他怎麼可能見死不救呢？
所以，如果當時的他就有回檔的能力……
他肯定會一次又一次地重來！
一次又一次地嘗試救他們的！
回檔！
重來！
回檔再重來！
就像他之前……
對璃光做的那樣。
一遍遍從茶几前醒來、一遍遍喝著那杯52度的茶、一遍遍在病嬌的刀尖上跳舞……
改變了已經發生過的事情，最終走到了今天。
可……
方奇呼吸微微顫抖。
當時的，卻他沒有成功救下他的父母？
哪怕回檔了無數次，他還是沒有救回他的父母！
該發生的，最終還是會發生……？
總之……
他失敗了。
方奇攥緊了拳頭。
可……
為什麼啊？
回檔都無法阻止車禍？
還是說回檔無法阻止他們的死亡？
他們的死亡是，回檔也無法改變的未來？
他想不明白。
失憶前的他或許也想不明白。
那時候的他，是帶著怎樣的心情，去找林小悠的？
一次又一次地倒帶重來，一次又一次地看著父母死去，一次又一次地無能為力……
最後他放棄了。
就像他在海邊放棄繼續尋找璃光一樣，放棄了。
然後，他去找了那個八歲就能解微積分的天才少女，對她說……
「我好痛苦，有這樣的記憶真的好痛苦，我想忘記這一切。」
不過現在看來……
他的主動失憶，還有更深層次的原因？
林小悠這個天才小姐，也被他算計了？
他這麼牛的嗎？
「啪！」
一聲清脆的拍手聲，打斷了方奇的思緒！
方奇微微一抖，看向對面。
林小悠雙手合十，歪著腦袋，臉上依舊是那個欠揍的嬉笑。
「前輩，我們的初次相識，很有戲劇性吧！」
她的杏眼又一次笑成月牙！
「你當時，真的好帥哦！」
「一個人站在角落裡，穿著深色的衣服，領口扣得嚴嚴實實……」
她伸手在空中比劃了一下，然後雙手捧著自己的臉頰，做了個花痴的表情！
「那氣質，那眼神，嘖嘖嘖！」
懷中，銀髮少女微微一動。
林小悠立刻面色一正，補充道：
「要不是我心裡已經有了小晴，說不定當場就淪陷了呢！」
「只可惜，前輩你來晚了！」
方奇：「……」
好嘛。
他剛醞釀起來的沉重情緒，被這傢伙一秒打散！
他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
林小悠……
別嬉皮笑臉！
你故事還沒講完呢！
「繼續。」
他抬頭盯向林小悠，沉聲道：
「後來，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微微前傾，語氣認真了起來。
「晨曦，薄暮，還有……」
他的目光凝了凝。
「你後來為什麼又要忘記一切，成為我的『公司後輩』？」
林小悠臉上的嬉笑微微一頓。
「嗯……」
她歪著腦袋抬頭，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嘴唇，沉默了幾秒，然後……
「前輩呀。」
她抿了抿嘴，小圓臉上的笑收斂了一些。
表情變得有些微妙起來。
「我講的，已經夠多了哦。」
「其他的事情，可就不能再講了哦？」
……哈？
方奇頓時眉頭一皺！
什麼意思？
屁股不想要了！
「你……」
話剛出口，他就見林小悠的視線微微偏轉了一下。
杏眼極快地掃了一眼門口的方向，掃過那扇緊閉的防盜門。
然後她收回了視線，又重新對著他嘻嘻一笑。
方奇的眼皮猛地一跳，立刻反應了過來！
……又有人？
他立刻就是一捏懷中璃光滑膩的臉蛋，低頭低聲問：
「璃光，現在……？」
銀髮少女在他懷中微微側頭。
赤紅色的右瞳里，猩紅的數據流快速閃爍了幾下。
然後她輕輕搖了搖頭。
「主人，璃光檢測不到任何人的存在。」
她的聲音也很輕，帶著一絲警惕。
「如果有人，那就只能是……」
她沒繼續說。
但方奇微微放輕了呼吸。
……只能是「眼線」。
那些「幽靈」、「人偶」。
那些璃光的赤瞳檢測不出來、只有原生核心才能看到的傢伙！
只能是他們！
但……
不對吧？
他們不是……？
方奇立刻看向了林小悠，再度壓低聲音問：
「你確定嗎？是你的猜測，還是……真的確定？」
林小悠快速眨了兩下眼，又瞥了一眼陽台落地窗外。
然後又看向方奇，嘻嘻一笑。
「前輩，你在說什麼呀？」
「我怎麼聽不懂呢！」
她眨巴著眼睛，表情那叫一個無辜，那叫一個天真！
方奇：「……」
嘖。
他向後一倒，靠進了沙發里。
麻煩。
他明白林小悠的意思。
她是在看對面那棟樓，看正在觀察這裡的小晴！
為什麼看小晴？
因為小晴在經過她的改造後，是可以檢測到那些「眼線」的！
這位天才小姐在用這種方式告訴他——眼線確實還在！
她不是在疑神疑鬼。
她是通過小晴的檢測，確認了這件事！
當然……
前提是她沒有說謊。
方奇低下頭，看向懷中的銀髮少女。
璃光正仰著小臉看他，赤瞳里，猩紅還在快速閃爍著！
見他看來，她抿了抿嘴輕聲道：
「主人，璃光檢測不出來……璃光真的……」
聲音微顫，又開始隱隱的不安了。
哎哎！
方奇趕緊抬手，用力捏了捏她軟乎乎的臉蛋。
「沒事沒事，不是你的問題。」
他輕聲安撫著。
真是的！
老婆就算被整個世界接納了，也還是這麼容易患得患失！
但他的心中，卻有些緊張起來了。
……這不對吧？
那些眼線，是什麼情況？
「眼線」在監視他嗎？還是在監視林小悠？
他們不是那些……
為了他的計劃，而像顧惜一樣獻出靈魂的人嗎？
他們不是他失去靈魂的「隊友」嗎？
他們是隊友吧？
……？
是嗎？
咦？
等等。
方奇瞳孔一縮。
……不對。
不對不對不對！
等等！
他猛地一個激靈！
說到底，「眼線」這個詞，只是林小悠對他們的稱呼啊！
是林小悠，借用了筆記中所寫的「眼線」一詞！
因為顧惜的存在？
因為顧惜，她才將這群和顧惜在一起的人，一起稱作「眼線」！
但顧惜她……
方奇努力回憶。
顧惜當初，可是對「眼線」這個詞表示過茫然的！
在小木屋裡，他問顧惜是不是「眼線」，顧惜的反應是一臉困惑！
是他自己先入為主地認為，這幫人和他筆記中的「眼線」差不多！
然後又先入為主地覺得，他們是為自己的計劃「獻出了靈魂」，才變成了木偶！
但實際上……
真的是這樣嗎？
顧惜可是警察！
她和她身邊的人，都是官方人員啊……！
而且說起來……
她上次與他交流之前，似乎還故意下令……
讓璃光，先把其他人都解決了？
……咦？
「前輩！」
林小悠的聲音忽然響起，打斷了方奇的思緒！
他猛地回神，就見林小悠已經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她雙手背在身後，歪著腦袋，馬尾辮在腦後晃了晃。
「這裡是前輩的家！」
「一直這樣叨擾，可不太好呢！」
她眨巴著眼睛。
「所以呀……」
她抬手，輕輕指了指璃光手中那張白色的門禁卡。
「我們，先過去唄？」
小圓臉上綻開一個燦爛的嬉笑。
「到時候，前輩想聊什麼就聊什麼！」
「我什麼都會滿足前輩的！」
「好不好呀？」
方奇盯著她。
這傢伙的思想可真是跳脫。
但……
地下研究所嗎。
那裡有還沒看完的筆記，那個能讓璃光原生核心不斷甦醒的東西，那扇……
被顧惜用生命警告，「不要打開」的基因門。
方奇眯眼。
或許應該在去之前，先去警局一趟？
他得去見顧惜。
他有太多問題，想要問……
「不好。」
輕柔又溫順的聲音，從方奇的懷中響起。
銀髮少女從他的懷裡站了起來。
她面對著林小悠，面帶微笑，赤瞳穩定地閃爍著。
「主人現在很累了。」
她的聲音依舊那麼輕柔。
「今天，主人哪裡都不會去。」
方奇：「……？」
等……？
林小悠則眨了眨眼。
「哎呀……」
她似乎沒有感到意外，只是臉上的笑稍微無奈了一點點。
然後小聲嘟囔了一句：
「我就知道會這樣呢，麻煩了……」
方奇一臉茫然地坐在沙發上，左看看璃光，右看看林小悠。
不是……？
你知道什麼了？
剛剛發生什麼了？
不是還在討論正事嗎，怎麼突然就變成璃光幫他拒絕出門了？
哦……
他懂了！
璃光和他心有靈犀，知道他想先去找顧惜，所以拒絕林小悠……？
「好吧好吧……！」
林小悠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她彎腰揉了揉自己還有些泛紅的膝蓋，然後直起身，對著方奇嘻嘻一笑。
「前輩呀，你呀……」
「先哄哄你家璃光吧！」
她一仰頭，馬尾辮在腦後一晃。
「哄好了，再來聯繫我哦，我隨時都在！」
「我呢，就先回去找小晴玩了！在這裡待得時間這麼長，小晴該不開心了！」
說完，她轉身就跑！跑的那叫一個痛快！
像陣小旋風一樣，就沖向門口！
方奇：「？」
突然就要走了？！
「拜拜啦前輩！」
林小悠一把拉開門，半個身子已經探了出去。
臨關門前，她探回頭來對著方奇眨了眨眼，那表情……
——前輩，你自求多福吧！
「等等，你……！」
方奇的話都還沒說完！
「砰！」
門就被重重地關上了。
客廳里安靜了。
方奇怔怔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防盜門。
……啊？
就這麼跑了？
咦？
老婆剛剛怎麼不攔著……
而且……
什麼叫「哄璃光」啊？
璃光現在這麼乖這麼聽話，哪還需要他……！
「咔嚓。」
金屬咬合的輕響。
他就感覺自己的腳踝一沉。
方奇：「？」
他緩緩低頭。
不知什麼時候，銀髮少女跪坐在了他的腳邊。
銀色長髮遮住了她的側臉，遮住了她的表情。
從顧惜來了後就一直很乖的她……
此時，雙手正握著一根鎖鏈！
很粗很粗的金屬鎖鏈！
還泛著冷冰冰的銀光！
而此時……
鎖鏈的一端，已經牢牢地扣在了方奇的左腳腳踝上！
而銀髮少女的動作無比認真地，她將鎖鏈的另一端……
「咔嚓。」
又是一聲。
扣在了方奇的右腳腳踝上。
沉重的冰涼感。
方奇：「……？」
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