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奇瞪她。
你要不要聽聽看你自己在說什麼！
你要是腦子笨，那我是什麼！
而且，當初是誰在密室里給我講了那麼多故事！
不講是吧？
很好！
他雙手抱胸，往沙發靠背上一靠，眼神變得危險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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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光。」
他輕聲叫了一聲璃光。
銀髮少女立刻動了。
她微笑著向前邁了一步。
無聲又輕巧，站到了林小悠的身側，伸出了白皙的小手……
溫柔地按在了林小悠的肩膀上。
林小悠立刻一哆嗦！
小圓臉上，那燦爛又欠揍的嬉笑僵住！
然後……
「啪」的一下，她的雙手就捂在了自己的屁股上！
「別別別——！」
林小悠的臉上立刻擠出了討好的笑，小圓臉上堆滿了諂媚的弧度！
「璃光姐姐，別呀別呀！」
「咱有話好好說嘛……」
她捂著屁股，兩條小白腿在地板上小碎步地蹭著，整個人拼命往旁邊縮。
但那隻手就那麼穩穩地按在她肩上，紋絲不動！
於是，天才小姐又轉過頭來，可憐兮兮看向方奇。
「前輩，前輩你說句話呀！」
「我在『夢』里可是幫了你好大的忙！」
她開始邀功！
「筆記！筆記本！我幫前輩保護了筆記本！」
「我將功補過了呀！」
還不停地求饒：
「所以不能打了！真的不能打了！」
「小晴還在看著呢！！」
方奇還看著她慌慌張張的模樣，嘴角正要勾起……
聞言就是一愣。
……？
什麼？
小晴？
小晴還在看著？
……哦。
他轉頭，看向陽台的落地窗外。
對面那棟樓。
那扇窗戶。
陽光正照在那片玻璃上，反射著刺眼的白光，什麼都看不清。
依舊是反光，一片模糊。
但璃光的聲音，恰在此時溫順地響起了。
「主人。」
銀髮少女依舊按著林小悠的肩膀，微微側頭。琥珀色的左眼溫柔似水。
「從剛才開始，小晴小姐就一直站在那扇窗戶前，向這邊看著。」
她微微垂眸。
「但她沒有架起狙擊槍，也沒有表現出任何的攻擊意圖。」
「她就只是站在窗前，靜靜地看著這邊。」
她的赤瞳輕輕閃了一下。
「璃光認為，她沒有危險。」
頓了頓，她微微低下頭。
「所以璃光就沒有立刻告知主人。這是璃光的疏忽。請主人責罰。」
哦……
方奇眨眼。
璃光早就發現了？那沒事了！
他抬起手，直接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小腦袋，把那縷翹起來的呆毛揉得晃來晃去！
銀髮少女則抬起眸，對他俏皮地眨了眨眼。
很明顯，老婆也心機起來了，壓根就不是真的要「求責罰」！
就在兩人互動的時候……
一旁的林小悠已經趁機捂著屁股，悄悄地從璃光的手掌下蹭出去了！
幾步就竄到了茶几的另一側，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然後她轉過身來，小圓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
「對對對，就是這樣！」
「所以前輩，在小晴面前，給我留點面子好不好呀~」
她的聲音軟了下來：
「我可是小晴的『主人』呢，當著小晴的面被打屁股，我……」
她一叉腰！
「我威嚴掃地呀！」
方奇聞言，終於沒忍住，就翻了個白眼。
……你還有威嚴啊！
你剛才從門口一路滑跪到我面前，雙手奉上門禁卡，就不叫威嚴掃地了？
不過……
「看你表現。」
方奇靠進沙發里，睨著她。
「現在……」
「該給我講『故事』了。」
林小悠眨巴著杏眼。
方奇翹起了二郎腿，繼續說：
「比如，我在失憶前，是怎麼認識你的？」
「比如，我又是怎麼會求你幫忙的？」
「再比如……」
他眼睛微眯：
「你又為什麼，要主動失憶，裝作公司後輩來靠近我？」
每問一個問題，他的語氣就重一分。
每一個字，都讓林小悠臉上的嬉笑僵一點。
最後他抬起手……
用食指，用力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緊緊盯著她微微閃躲的眼睛：
「以及最重要的一點。」
他盯著林小悠的眼睛，聲音很沉。
「你往我的腦子裡，裝了一個記憶『開關』，對不對？」
「那你是不是……」
他微微前傾，盯著林小悠的表情變化：
「隨時，都能讓我恢復記憶呢？」
「就像你自己那樣？」
身邊，猩紅一閃！
林小悠則面色一變！
「前輩！」
她大驚失色！
「你怎麼能當著璃光的面，說這種空穴來風的謠言呢！」
「什麼開關不開關的，什麼恢復記憶不恢復記憶的……前輩你在說什麼啊，我怎麼聽不懂！」
她義正言辭，大義凜然！
「你這是在挑撥離間！」
然後偷偷瞄了一眼璃光。
「你這是在在危言聳聽！你這是在……！」
「林小姐。」
輕柔溫順的聲音從她身側響起。
銀髮少女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她的身邊。
她微笑著看著林小悠。
赤瞳里的猩紅映亮了半邊俏臉。
「你能……控制主人的記憶呢。」
她輕輕喃喃著。
「是個……隨時能讓主人恢復記憶的女人呢。」
「真的好厲害呀。」
她歪了歪腦袋，銀色的長髮從肩頭滑落，嘴角那抹微笑的弧度又深了那麼一點點。
「主人，你說……璃光該怎麼做呢？」
林小悠的表情是真僵住了！
而方奇雙手抱胸，靠著沙發靠背，就那麼笑眯眯地看著林小悠。
沒錯。
他就是故意的。
他就是要在璃光面前提這件事！
他就是要讓老婆壓力林小悠！
他倒要看看，在璃光那雙閃爍的赤瞳面前……
這位天才小姐，還敢不敢繼續嬉皮笑臉地打馬虎眼！
再不解釋清楚……
你的屁股，就繼續給我家老婆當發泄工具吧！
而林小悠……
她果然慫了！
連連擺手：
「別別別！別多想！千萬別多想啊！」
她一邊搖頭一邊往沙發角落裡縮，後背已經完全貼在靠背上了。
「我根本無法控制前輩的記憶的！」
「他的『開關』一直都是掌控在他自己手裡的！」
她看著璃光，不停地陪笑解釋著：
「我只是、只是推了他一把而已！」
「輕輕地、輕輕地推了一下！」
「真的！我對天發誓！用小晴的駕照發誓！」
方奇盯著她不說話。
璃光微笑著，又往前邁了一步。
「嗒」的一聲輕響。
結果林小悠整個人都抖了一下，小圓臉苦兮兮的。
「……啊，好吧好吧！！」
她終於是泄了氣，捂住臉，整個人就往沙發上一癱。
「我說……我說還不行嗎！」
她放下手，一臉地彆扭糾結，又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旁邊的璃光。
「但你們必須保證！我說了之後……」
她瞪著方奇，討價還價！
「就不准再打我了！今天一天都不准！」
「連威脅都不准！」
這不就行了嗎？
「好，我保證。」
方奇說著，伸手一把就拉住了身前銀髮少女的手腕，輕輕一拽……
就把璃光從林小悠身邊拽過來坐下！
璃光順勢就靠在了他的身邊。
草莓甜香再次撲鼻。
方奇抬起手，捏起了璃光軟乎乎的臉蛋，細膩柔軟。
然後對林小悠揚了揚下巴。
「那就開始講吧。」
揉臉有助于思考！
跟他老媽學的！
銀髮少女則是嬌軀微微一僵，鳳目就嗔了他一眼！
琥珀瞳中水光微微盪了一下，臉蛋上也泛起了一層薄薄的緋紅。
但她沒有掙開他的手，反而把身體往他懷裡又貼了貼。
手也輕輕搭在了他的腿上，指尖隔著褲子輕輕撓了一下。
痒痒的。
林小悠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過分了啊前輩！」
她氣哼哼地嘟囔著，一屁股坐在了單人沙發上——上上周目被璃光切成纖維的那張沙發，
「明目張胆在我面前秀恩愛！」
她氣哼哼的！
「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方奇繼續捏著，瞪她。
「你到底講不講？」
「再廢話我現在就讓你挨一頓揍！」
林小悠立刻閉嘴了。
她輕輕哼了一聲，兩條腿毫無坐相地盤到了沙發上，抿了抿嘴，托著腮沉默了大概幾秒……
「前輩，在講故事前呢……」
她抬頭，臉上的嬉笑又揚了起來。
「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吧！」
她歪了歪腦袋，對方奇眨了眨眼：
「前輩啊，你能不能告訴我……」
「你對薄暮的理念，是什麼看法呢？」
……薄暮？
方奇則被她問得一怔，捏著璃光臉蛋的手都稍微停了一點。
怎麼突然又提到薄暮了？
林小悠忙補充：
「我可沒轉移話題！這個問題和前輩的關係很大哦！前輩仔細考慮一下嘛！」
方奇盯著她，眉頭微皺。
和他關係很大……
……薄暮嗎？
那個由覺醒AI和接受了改造的人類組成的秘密組織？
他們的理念，是什麼來著？
哦……
「人類與智械的雙向奔赴」。
主人必須接受身體改造，把脆弱的器官換成機械，一步步走向機械飛升。
最終，與自己的AI伴侶永遠在一起。
林小悠又補充了一句：
「他們會把人類的器官替換成機器，延長人類的壽命，前輩……」
語氣還有些俏皮，眼神里卻多了絲認真。
「你對此有什麼看法呀？」
方奇皺眉。
她則繼續舉例：
「比如……讓人類機械飛升、延長壽命！」
「把心臟，換成永不停機的引擎！」
「把四肢，換成不會衰朽的合金！」
「把血肉，也都一點一點變成金屬！」
「最終上傳意識！」
林小悠歪著頭看他，語氣有些微妙：
「前輩，你覺得……」
「他們做的對嗎？」
方奇思索著，還在無意識地揉著璃光軟乎乎的臉蛋。
這還真是個很嚴肅的問題呢。
涉及倫理的問題。
機械飛升這種事，有人趨之若鶩，有人避之不及。
從他個人的角度來說，能活得更久肯定更好。
但也有人會覺得這是在喪失人性，在背叛自己的血肉之軀。
「……我並不介意。」
他微微聳肩，僅僅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能活更久肯定更好。但也肯定有不少人介意，所以這種事情爭議不小。」
「哦……」
林小悠哦了一聲，然後……
「呵呵。」
她輕輕笑了一聲。
「前輩啊，你之前……」
她抿了抿唇，又感嘆道：
「可不是這麼說的哦！」
方奇皺眉。
……之前？
失去記憶之前嗎……？
「你什麼意思？」
他沉聲問。
「前輩，你之前呀……」
林小悠歪著腦袋，又掛起了欠揍的笑。
「可是絕對贊成薄暮的理念的哦！」
「毫不猶豫的那種！」
方奇眼皮微微一跳。
「我記得很清楚哦！」
林小悠伸出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語氣也輕快起來：
「蘇阿姨的筆記里寫的哦！」
「有一天她問你，說小奇呀，你對機械飛升，有什麼看法？」
「你的回答是……」
她清了清嗓子，然後揚起下巴……
模仿小孩子的誇張口吻：
「機械飛升多帥啊！」
「這個世界上的每一個人都應該機械飛升！」
「反正這個世界的人，都是……！」
方奇眼皮猛地一跳！
而林小悠停住了。
她杏眼直直地看著方奇，嘴角的弧度又往上翹了一點。
「後面蘇阿姨就沒寫了。」
「因為前輩你當時沒說哦。蘇阿姨怎麼詢問你都不說。」
她沖方奇眨了眨眼，然後……
「所以呀，前輩~」
聲音忽然變得嬌滴滴起來！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呀？」
「這個世界的人……都是什麼呀？」
方奇怔怔地看著她。
那雙彎成月牙的杏眼裡，正映著他怔愣的臉。
他的腦袋此時微微有些發脹。
……這個世界的人，都是什麼？
換個說法……
這個世界，是什麼？
是數字世界。
這個世界的底層，是代碼。
這是他剛剛獲得的真相。
所以……
小時候的他沒有說完的那句話……
已經很明顯了。
反正這個世界上的人，本質上都是……！
他猛地轉頭！
看向了身邊的銀髮少女！
璃光此時，正安靜地坐在沙發上。
毛茸茸的白色睡衣，讓她整個人都顯得柔軟又無害。
赤瞳中的猩紅數據流微微流淌，琥珀色的左眼微微彎起。
嘴角，正勾著那抹溫柔又瞭然的弧度。
她沒有驚訝。
她只是在微笑著看他。
——主人，你終於發現了呢。
方奇又緩緩轉回頭，盯向此時看似一臉無辜的林小悠。
是啊……
機械飛升和血肉之軀，有什麼區別嗎？
沒有區別啊。
他想起了那些……被顧惜獻祭出的幽藍代碼。
想起了那些面無表情的「幽靈」。
那沒有了「靈魂」的空殼，就會變成那樣的木頭人偶。
他們的「靈魂」，都是那抹幽藍色。
哦……
他懂了呢。
這個世界的人……
居然，都是擁有自我意識的AI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