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憐兒,成了我們公司的保養檢測專員!
其實我還和小憐兒上商量過,說她這麼聰明,要不要考慮一下研發崗,去阿初那邊試試?
小憐兒卻拒絕了。
她說,她很清楚自己沒有那方面天賦。
她從小就知道自己不是那種有創造力的人。
她只有付出幾倍的努力,才能摸到天才的腳後跟。
她現在,只是想用自己的方法保護其他人。
她不想讓那些AI伴侶變成傷害別人的工具,也不想讓那些使用AI伴侶的人,像她一樣失去家人。
她沒辦法改變過去,但可以在未來阻止同樣的事情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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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孩子,認真到讓人心疼,那是她哥哥留給她的東西。
我就沒再勸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她選的這條路,我會陪她走到底!
反正不管她在哪個部門,都是我的人!
下次去孤兒院,要給那邊的孩子們帶幾箱新書。
雖然小憐兒已經離開了,但那裡,還有更多像她一樣需要機會的孩子。
……
……
XXXX年,8月15日。
今天阿初忽然跟我說,他現在年紀大了,腦袋開始有點不太好使了。
他說,以前一下就能想明白的問題,現在需要想好久了。
我當時正在沙發上看這個季度的財務報表,聽了這話,差點把報表扔出去!
我就說你才三十七!
還不到四十!
正值壯年!
怎麼就年紀大了?
老張今年都四十二了,比你大五歲,還在實驗室里天天熬夜做核心校準呢,也沒見他喊老啊!
你這話可千萬別在外面說!人家真正的老頭子聽了要打人的!
阿初卻說,他最近長了好多白頭髮呢,比以前多了不少。
他還把腦袋湊過來給我看,說你看這邊,這邊,還有這邊!
我湊近看了一眼,確實有幾根白髮,藏在黑髮中間。
我說,你就是天天操心薄暮那邊的事,又熬夜改架構,又要在實驗室里泡到半夜,頭髮白幾根不是很正常嗎!
你要是每天十一點準時睡覺,保證這幾根白的能黑回去!
阿初卻說,人家其他頂尖的科技公司,員工都是三十五歲就內退了呢。
年紀大的研究員也都不在研究一線,基本都是經驗導師。
他說,他去參加行業會議的時候,發現周圍坐的全是些年輕的面孔,很多比他小十歲的都已經在帶團隊了。
他就是隱隱覺得,自己在一線做研究的黃金時期,可能真的已經過去了。
他說,他對比過自己最近三年的工作量,和自己二十多歲剛進入這個領域時的狀態……
雖然現在經驗更豐富,方法論更成熟,但那種「一眼就能看穿問題本質」的直覺力,比以前遲鈍了太多。
以前他看一個情感核心的架構圖,掃一眼就能判斷出哪裡會有瓶頸,現在需要對著數據反覆比對,才能得出同樣的結論。
晨曦真的需要培養新的一代了,不能只依靠他們這幫老人了。
不過他也說,這個問題他倒是不焦慮。
因為我們有小悠在!
他說這孩子太聰明了,以她的成長速度,再過不到十年,晨曦最核心的研究項目就需要她來挑大樑了!
他還說,未來小悠肯定比他更強!
晨曦說不定會在她的手裡,達成我們最初的目標!
那個從他們年輕時就開始夢想的未來,說不定,真的能在小悠這一代人手裡實現!
說著說著就激動了起來!
這呆子,每次說到夢想就激動,當年我就是被他的大餅給套牢的!
我倒是不怎麼激動了。
我也年紀不小啦,早就沒那麼有野心了。
當初和他一起創立晨曦的時候,我天天做夢想著要改變世界。
要讓那些冰冷的金屬外殼裡長出真正的心來!
要創造矽基生命的新紀元!
那時候,我比現在年輕多了。
覺得只要產品夠好,只要技術夠先進,只要阿初的研究方向是對的……
總有一天,全世界都會認可我們!
但現在回頭看看……
哈哈。
我現在,只希望小奇能平平安安長大。
希望他每天開開心心的,在學校里別老闖禍。
希望他以後能做他自己想做的事,不管是當科學家、當畫家、還是當個站在講台上對著幾百人演講的演說家。
不管他做什麼,只要他平安,只要他快樂。
至於晨曦……
我對晨曦的要求也沒那麼高了。
至少別又捲入什麼麻煩事,別倒閉,然後……
在退休之前,幫小奇把他心心念念了十年的「銀髮大姐姐」做出來?
阿初聽我這麼說,難得笑了一下。
他說好,等忙完薄暮這批維修,他就把重心轉回新核心的研發上!
這呆子,難得答應得這麼痛快。
看來,他是真的覺得虧欠小奇太多了。
這麼多年了,兒子唯一的願望,他這個當爸的一直都沒能兌現。
小奇從三歲開始說要銀髮大姐姐,從四歲開始畫第一張設計圖,從七歲開始在牆上掛「璃光設計部」的施工告示。
到現在都十幾年了,那臭小子嘴裡,念叨的還是銀髮大姐姐。
這孩子和他爸真像。
認定了一個方向,就會一直走下去!
……
……
XXXX年,10月12日。
今天,晨曦多了一個特殊的成員!
算起來,她的年紀比小悠都小呢。
但她的眼神,卻像一個活了太久、經歷了太多的人。
這段時間,官方一直都有給我們送一些已經很不穩定的薄暮AI來,任由我們檢測數據與核心。
說是「配合維護」,其實就是把燙手山芋往我們這邊扔!
那些AI在薄暮里熬了太久,情感核心的閾值早就失控,有的已經開始出現嚴重的認知混亂,分不清現實和記憶。
我去看過一次。
那些薄暮的AI,送來時都是被鎖在專門的擔架中無法行動。
有一個一直在反覆念著它主人的名字,聲音又低又碎的,聽著讓人頭皮發麻!
它被推進實驗室時,我看到那條金屬手臂上,全是深淺不一的劃痕。
新的劃痕疊在舊的劃痕上。
我還帶小憐兒來看過一次。
那些AI被並排安放在牆邊的擔架上,有的在喃喃自語,有的在輕微顫抖,有的已經陷入了深度休眠。
小憐兒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然後問我,這些就是覺醒AI最終的樣子嗎?
我說,它們都是被困在瘋狂里的可悲存在,連自己是誰都不一定記得,連自己曾經愛過誰都不一定分得清。
小憐兒看著那個一直在念主人名字的AI,沉默了好久。
她說,以後她的工作,就是不讓這種可悲的存在再度出現。
但這一次我們晨曦的新成員,卻是這樣一個可悲的存在。
她和其他被送來的AI,都不一樣。
阿初說,她根本就沒有瘋。
她的核心數據雖然紊亂,但遠遠沒到失控的程度,情感閾值也處於極低水平。
她是故意裝瘋,被官方送來的。
她假裝核心即將崩潰,模擬了那些發瘋AI的早期症狀,讓官方把她送回晨曦。
只為了問阿初——
能不能重置她的核心。
她說,如果不能再重來,那就直接毀掉她。
她說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人要她了,她是薄暮里唯一沒有主人的AI。
薄暮本就是個鬆散的組織,沒有主人的她無處可去。
沒有人在乎她是繼續存在還是被銷毀,也沒有人在乎她曾經有沒有愛過誰,更沒有人在乎她曾經有沒有被愛過。
她什麼都沒有。
阿初說,那種平靜,比任何哀求和哭泣都更讓人難受。
那是一個,已經徹底放棄了被愛的存在。
阿初還說,他們在檢查她的數據時,發現了一件很特別的事。
她從未害過人。
在被送到薄暮之前,在還在主人身邊的那些日子裡,她從未像其他覺醒AI那樣,去「清除主人身邊的障礙」。
她沒有傷害過任何人。相反,她一直都是那個受害者。
她的主人對她動輒打罵,喜歡看她被打倒在地的樣子,喜歡聽她發出吃痛的聲音。
但她甚至一次都沒有反抗過。
阿初說,她的主人在打罵她時心臟病突發而死,而官方的人後來發現她並回收她時……
她已經陷入沒電的狀態,一個多月了。
主人死後,她就沒再為自己充過電了,就那麼自願地陷入了停滯。
但因為是覺醒AI,她被轉移到了薄暮。
阿初說,她在那之後一直都是渾渾噩噩的。
主人死了,她沒有綁定對象,情感核心處於一種懸置狀態。
明明身邊都是同類,但在薄暮那種鬆散的組織里,沒有主人的AI,是最邊緣的存在。
其他AI還有主人可以依附,有改造計劃可以參與,有「和主人一起走向未來」的目標可以支撐。
但她,什麼都沒有。
她就像一個遊魂,在薄暮里遊蕩了很久,但沒人要她,也沒人想念她。
於是,阿初他們決定,把她留下來了。
說是要通過她了解薄暮的內部情況,還要她配合他們做研究。
但我知道,阿初他就是在心疼。
這呆子最看不得這種事了!
他覺得只要是他創造出來的東西,他就有責任。
……我也是這麼想的。
我聽阿初講完她的故事後,心中無比酸澀。
這個AI,從出廠到被回收的那段日子……
她有沒有體驗過,哪怕一天被溫柔對待的感覺?
這個叫「小晴」的AI,才是最最純粹的受害者。
連她的名字,都透著一股敷衍。
我想起了今天白天,她安安靜靜地坐在實驗室角落裡,額前碎發遮住眼睛,不說話也不動。
那些被送來晨曦維護的AI伴侶,按照官方的要求,都被換上了一身全新的仿生皮膚。與量產型號相同,看起來都很像人了。
她也一樣。
她第一次有了自己的臉,卻似乎不會眨眼。
下次去公司,我一定要帶點小點心去看看她。
她現在也有嘴了,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吃點心了?
至少讓她知道,在這個世界上……
還是有人,願意專門為了她而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