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XXX年，4月21日。
小奇都三歲了呢。
那個只會趴在地上蹭蹭蹭的小東西，現在都可以用兩條小短腿，在房間裡噔噔噔地跑了！
也會自己吃飯了，雖然吃得臉上衣服上都是。
還會抱著我的腿仰頭喊「媽媽要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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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今天的小奇又可愛了一次！
下午，我和阿初在家裡討論起了公司的事情。
說是討論，其實就是我們兩個人在客廳的沙發上癱坐著，阿初端著平板，我靠在他身上。
小奇坐在地毯上搭積木。
阿初的研究一帆風順，情感核心也已經有了初版實驗型號。
那東西雖然好，總覺得……缺了點什麼。
缺什麼呢？可能是缺一張臉。
一台只有屏幕和呼吸燈閃爍的金屬盒子，再聰明，也無法讓人在它身上投射太多真正的情感。
我們開始為未來情感AI的外表而苦惱。
阿初給我看了兩個方向的草圖。
一個是人型，一個是非人型。
非人形基本都是寵物型，草圖很漂亮，各種圓潤的輪廓、可愛的配色。
光看設計圖，都能想像出一群小孩子圍著喊好可愛的場景。
人型的，那就複雜起來了。
臉型、五官、身高比例、皮膚的材質……
但這些不是重點。重點是人型意味著什麼。
「人型的情感AI」這個方向，我真的覺得很好，但……
也真的好麻煩的！
倫理問題、法律問題、人權問題……
一大堆的難題擺在前面，而且還不好試探公眾的底線！
到時候拿出去，社會輿論怎麼反應，誰也不知道。
萬一公眾接受不了，公司股價跳水還是小事，更可怕的是……
可能會引發對AI技術的又一次恐慌！
我們倆正爭論著呢，小奇就「啪嗒啪嗒」走過來了。
他看到了阿初平板上的一男一女兩個人型草圖，小手就一下指向了右邊那張圖，奶聲奶氣地說：
「這個！」
他咬字還有點不太清楚呢。
「這個好看！要這個！」
我和阿初對視一眼，都笑了。
阿初把他抱到腿上，低頭問他為什麼呀。
小奇仰起臉來，一本正經地說：
「因為好看呀，像媽媽一樣好看。」
然後他又低下頭嘟嘟囔囔地說：
「而且，能像媽媽一樣照顧我，這樣媽媽就可以休息了呢。」
我和阿初都愣住了。
然後我一把就把小奇抱了起來，在他臉上用力親了好幾口！
親得他「嗚嗚」地抗議，兩條小腿都在空中亂蹬！
哎呀，小奇是真的好可愛呀！！
我和阿初對視了一眼，都笑了。
但笑得也都有些無奈。還真是童言無忌呀。
我的小奇呀，你知道人型情感AI會有多少倫理道德方面的擔憂嗎？
哪是那麼容易的事情呀！
不過小奇說那句話的時候，眼睛亮晶晶的。
他是認真的呢。他雖然才三歲，但他好像真的在心疼我呢！
這個小大人，什麼都還不懂呢，就知道心疼媽媽了。
不過兒子啊，你媽的事業可不用你操心。
你只要好好長大就夠了！
……
XXXX年，5月24日。
今天，我把那臭小子給揍了一頓！
氣死我了！
真是氣死我了！
今天，距離上次討論已經過了一個月。
我和阿初綜合了各方面的考量，倫理風險、法律紅線、公眾接受度、市場前景……
最終，更傾向於用非人型AI。
比如貓狗等寵物型AI。
理由很簡單，這個方向更容易面世，更容易被人接受。
做一個圓滾滾的機器貓機器狗，不會有人跳出來指責我們把機器人當人用，也不會有媒體炒作倫理恐慌。
最重要的是，不用考慮太多倫理道德法律方面的問題。
畢竟，人權是給「人」的嘛。
做一個貓貓型的機器人，哪怕擁有自我意識和高智商，也不會有多少人會跳出來說這侵犯了貓權。
但做一個像人一樣的機器人……
那麻煩可就大了。
至少，現在做起來很麻煩呢。
還要等。
等到公眾慢慢接受，等到法律慢慢完善，或許可以……
結果，這個臭小子就在一旁聽到了！
他坐在角落裡假裝拼積木，其實一直豎著耳朵在偷聽！
我們說到選非人型，他的小臉當場就垮下去了。
然後他「撲通」一聲就躺在了地上，開始打滾！真的打滾！
小小的身體在木地板上滾來滾去，把剛搭好的小房子都給撞塌了！
積木塊嘩啦嘩啦散了一地！
他一邊打滾還一邊嚎：
「不要貓貓！不要狗狗！我要大姐姐！我要漂亮的大姐姐！」
我當時都驚呆了！
大姐姐？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結果他還在地上踢腿，小胖手拍著地板，又喊了一句：
「除非有萬能口袋，不然機器貓……根本不如真貓可愛！不如養真貓哇……！」
萬能口袋什麼的我聽不懂，應該是什麼動畫片吧？但那句「我要大姐姐」，我可聽得清清楚楚！
臭！小！子！
才三歲多就想要大姐姐了，長大了還得了？！
這要是養成了到處招惹漂亮女孩子的花花公子性格……
那我以後怎麼跟兒媳婦交代！
為了讓他以後不變成個花花公子，我當場就把他的小屁股給揍了！
這臭小子嚎得可慘了！
小臉上全是淚痕，還是倔強地嘟著嘴，一副「我沒錯」的模樣，就是不鬆口！
真是倔脾氣！
這個倔勁兒到底像誰呢？
反正不像我！
阿初站在旁邊，想攔又不敢攔，只能手足無措地看著我打。
然後他弱弱地說了一句「他可能不是那個意思」，就被我瞪回去了。
我說他不是這個意思，是什麼意思。
阿初說不上來。
我說那你就閉嘴！
打完我叉腰看著這臭小子：
「還要大姐姐嗎？！」
他紅著眼眶，癟著嘴，小聲嘟囔說：
「……要。」
我揚起手，又要打！
他立刻就抱住我的腿，臉蛋貼著我的膝蓋，嗚嗚地說：
「媽媽別打了……媽媽疼……」
唉……我這暴脾氣。
最後還是沒捨得再下手。
他抱得好緊，縮在我腳邊，變成了一個委屈的小糰子。
這臭小子……
跟誰學的這麼倔！
……
XXXX年，6月1日。
今天是兒童節。
這小混蛋，真的要氣死我！
小混蛋最近情緒有些低落。
自從上次說要「大姐姐」被我揍了一頓之後，每天就可憐巴巴地看著我們，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樣！
今天，我和阿初在百忙之中擠出一天時間，一起帶他出去玩……
結果這小壞蛋還是那副蔫巴巴的德性！
拉著他爸的衣角不撒手，看我的眼神就像我虐待了他似的。
真是個小沒良心的！
我打他明明收了力的！
那天打屁股的時候，我都是故意把巴掌拍在了自己的手心上，只是聽著響而已！
不止如此！
我和阿初兩人，因為都經常出現在新聞上，所以都戴著口罩墨鏡，全副武裝出門。
結果這一路上，我戴著口罩墨鏡，拉著個委屈巴巴、好像不敢說話的小男孩。
阿初戴著墨鏡口罩，面無表情地跟在旁邊……
那模樣，我看他都覺得可疑！
小奇還不停地回頭看看我，又看看他爸，那小眼神，好像想把我們倆劃入他幼小世界裡的壞人名單。
然後呢，麻煩就來了。
我們差點被人當成可疑的人販子！
有個大媽一直在旁邊偷偷打量我們，還掏出手機了！
我都能聽到她跟旁邊的人嘀咕：
「這孩子怎麼看著不太高興，那兩個人是不是……」
很快我們就被路過的民警攔下了。
年輕的民警同志很正經，嚴肅地問我們孩子的事情。
我無奈，不得不摘下墨鏡和口罩自證清白。
結果不摘還好，一摘就出大事了！
阿初他實在是太有名了。
雖然我們的公司目前還只是在秘密研發，沒幾個人知道……
但阿初他可是第一次智械危機的大功臣，是在各種媒體雜誌上露過臉的科學家。
最重要的一點，是他長了一張堪比偶像明星的臉！
他的口罩剛摘下來，周圍幾個年輕女孩就開始尖叫了：
「是方初！」
那尖叫聲，就跟多米諾骨牌一樣傳開了。
然後，這幫臭不要臉的男的女的全都擠過來了！
有些人甚至還伸手要去摸阿初！
摸什麼摸！那是我的老公！
結婚戒指看不到嗎！孩子還在邊上的！
你們到底有沒有一點道德底線！
真是氣死我了！
唉……
現在，「蘇家大小姐蘇玥當街發飆護夫」已經掛在熱搜第一了。
照片裡，我頭髮都快炸起來了，一隻手把阿初護在身後，另一隻手指著人群，姿態極其囂張。
表情那叫一個猙獰，我當時貌似剛把一個想要擠到阿初身上的男人扔回了人群。
阿初就站在旁邊，眼睛還歪在鼻樑上，小奇瞪大了眼睛看著我……
這爺倆真是氣死我啦！！！
好不容易擠出一天時間，想帶這臭小子出去玩，結果變成這樣！
全程下來，遊樂園一個項目都沒玩到，全在躲人了！
小奇今天都沒笑過，兒童節沒過好。
唉，我這個當媽的有點不合格呢。
讓我看看時間……
很好！現在已經過了十二點了！
六、月、二、號、了！
兒童節，已經過去了！
作為沒玩好的補償……
我現在就再去揍那小混蛋一頓！
……
XXXX年，7月1日。
臭小子今天終於開心了。
因為我和阿初最終還是決定，製造人型的AI伴侶。
當然，這是我們綜合考慮後的選擇，和小奇的死纏爛打沒有關係。
……好吧，只有一點點關係。
但……
他那個「要銀髮大姐姐」的願望，絕對不在我們的考慮範圍之內！
不過說實話，我們的情感核心，確實還是最配人型的。
阿初研究了這麼久的技術，人型從功能和體驗上，都比貓貓狗狗的強太多了。
人型也能走高端路線，畢竟是情感AI，人們對「情感」的歸屬還是更傾向於同類。
貓貓狗狗機器人，那叫寵物。
伴侶AI，則是需要能夠共情的存在。
和人型的互動，才能有更深度和真實的感情連接。
而且，小奇那天說的對。
雖然他才三歲多，話也說不清楚，但他確實是對的。
臭小子，確實繼承了他爸的智商。
人們需要的是機器人，不是機器狗。
機器貓機器狗只能滿足表面的陪伴需求，但更深層次的理解、支持、共同成長、成為彼此的依靠……
這些只有人型才能做到。
一個可以和你並肩走路、面對面交流的夥伴，和一隻只會搖尾巴的電子寵物……
帶給人的心理慰藉完全是不同的量級。
最重要的是……
人是可以合法養狗的。
但人不能合法養人。
……非法養人的倒是不少。
咳咳，我在說什麼呢！
阿初要是敢在外面養人，我把他頭給他擰下來！
……總之，我們最終決定做機器人了。
小奇知道這個消息後，好開心好開心，整個人都像是個被重新點亮的小太陽！
他跑過來抱著我的腿，小臉在我膝蓋上蹭了好一會兒，把之前那點生我氣的小委屈全都忘光光了。
他還奶聲奶氣地對我說：
「媽媽，我要銀髮大姐姐！還要那種……就是，兩隻眼睛不同顏色的那種！一隻要黃黃的，一隻要紅紅的！」
這臭小子！
又是大姐姐！
還是銀髮異瞳的大姐姐？
又是從哪裡看來的？
最近的動畫片裡嗎？我回頭得去查一查他都偷偷看了些什麼！
不過……
不行哦小奇。
我們可不敢一上來就做得太像人呢，倫理方面的問題，還是太讓人頭疼了。
把一個完全仿真的機器人放到市場上，公眾的接受度、法律的空白、媒體的炒作……
這些東西，我們都沒有準備好呢。
所以，我們只能一點一點地推進。
我和阿初，以及我們一起創立「晨曦」的夥伴們一致決定……
第一代晨曦AI伴侶，將是金屬外殼的人型機器。
它們會有人的形態，但不會有人臉。
它們會說話，但不會有肌膚。
它們會陪伴，但不會被當成「真正的人」。
要一點一點地，試探大眾的底線嘛。
先是像人的、會走路的金屬人。
然後，或許會有面部輪廓。
再然後……或許會有肌膚？
這個過程，可能要十年、二十年。
等日後大眾漸漸接受、法律也跟著完善……
或許就會有第二代、第三代，更接近人類的AI伴侶了吧。
到時候，說不定真的能幫你做出個銀髮異瞳的大姐姐哦，小奇。
不過到時候你也長大了，你還會不會還記得自己三歲時的滿地打滾呢？
我很期待那一天哦。
期待到那時……
我能幫你實現這個「小願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