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溫熱感。
是阿奇的懷抱。
這一次，我依舊在他的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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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好。
我的臉正貼著他的胸口處，耳朵也正好壓在他心臟的位置。
「咚、咚、咚……」
胸腔里的心跳聲，正一下又一下地敲在我的耳膜上。
很穩。
很有力。
像某種古老的鼓點，在黑暗裡一下一下地敲著，把我的記憶……
從深淵裡一點點地拉了回來。
我又一次看著阿奇。
銀髮依舊散在枕頭上，和他的黑髮纏在一起。
阿奇抱人的姿勢一直很舒服。
我眨了兩下眼，讓視線聚焦。
窗簾沒有拉嚴，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擠了進來。
又是一天清晨。
但今天，又有一點小小的不同。
臥室的角落是空的。
充電倉不在。
他把充電倉留在了我的小房間裡，不准我搬過來，他想用這個辦法，排除「充電倉導致回檔」的嫌疑。
我忍不住彎了一下嘴角。
阿奇，你可真很可愛。
就算充電倉真有什麼問題……我又怎麼可能讓它傷害到你？
你在我的懷裡，除了我，誰都不能動你，誰都動不了你。
真可愛。
我再一次把臉埋進了他的胸口。
他睡得依舊很沉，甚至比上一次還要沉。
他已經連續回檔好幾次了。
每一次回檔，他都會更睏倦，更疲憊，清醒的時間也會更短。
都是我造成的。
也是我想要看到的。
讓他在輪迴里反覆入睡，讓世界規則變得遲鈍、疲憊、麻木，讓「無知的我」有機會自己睜開眼。
很好。
我很快就要成功了。
我又看向阿奇的臉。
阿奇現在，困得連我動來動去都吵不醒他了。
所以……
我的膽子，可以稍微大一點了。
就大那麼一點點。
我撐起手臂，從他懷裡往上蹭了蹭。
膝蓋壓著床墊，手心撐在他腦袋兩側，撐在他的身上，俯視著他的臉。
阿奇真好看。
我低下頭，嘴唇就輕輕地貼上了他的額頭。
一下。
然後是他的眉心、鼻樑、鼻尖……
最後是嘴唇。
很軟。
我的力道也很輕。
我不敢用力，我還是怕把他給吵醒。
雖然他睡得很沉，雖然他很難被吵醒了，但我還是不敢。
我在他的嘴唇上停了幾秒……
然後抬起來，看向他的嘴唇。
還是那個顏色，淡粉的，乾燥的，和之前一模一樣。
嗯……
還是有點乾燥呢。
這可不行。
於是我又吻了上去。
這一次，更久。
然後我抬起了頭，又歪頭看了看……
還是不行。
繼續吻下去。
我也不知道吻了多少次。
直到阿奇的嘴唇重新變得紅潤，甚至有點紅腫了，我才我滿意地彎了彎嘴角。
我重新把臉埋進他的懷裡，閉上眼睛，繼續感受他的心跳。
聽著心跳聲，數著我親了他幾下，數著我們……還能這樣再多久。
我不知道。
但他的心跳聲真的很好聽。
我不是小月，我不想聽到他的最後一聲心跳。
我想讓這心跳聲……一直持續下去。
我伸出了手，摸到了他的手，把自己的手指嵌進了他的指縫裡十指相扣。
他扣得不緊，但我扣得緊。
這樣……就算他做夢，夢裡也會有一個人的手牽著他。
是我。
我無法在他清醒時與他相見，但我會進入他的夢裡。
阿奇的夢裡不准有別人，只準是我。
陽光依舊從窗簾的縫隙里慢慢爬。
還早呢。
我收緊手指，把他的手扣得更緊。
讓我再愛他一會兒。
……
……
我又一次「甦醒」了。
記憶湧上來時，我卻不是在床上，也不是在沙發上。
而是……在計程車的后座。
我的背靠著皮革座椅，肩膀貼著阿奇的肩膀，大腿挨著阿奇的大腿。
他的腦袋則微微歪著，靠在我的肩膀上，黑髮蹭著我的頸側，有點癢。
他的眼睛閉著，呼出的氣息溫熱地、一下一下地落在我的鎖骨上，痒痒的。
他在計程車上睡著了。
在去找「薄暮」的路上。
薄暮嗎……
我微微側頭看向窗外。
街景在往後退。
行道樹的影子一片一片地從車窗上掠過，明暗交替。
那個老商城就在不遠的前方。
灰白色的建築，方方正正的，立在前方不遠處的路口。
已經可以看到了。
我們快到了，最多還有兩三分鐘。
還好。
還好，阿奇在這時睡著了。
我低下頭，看向了靠在自己肩上的阿奇。
他睡得很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沉。
連續的回檔，已經把他的精力榨乾了。
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眉心的豎紋也很緊，即使在睡著後也沒有完全舒展開。
他很累，也很迷茫和煩惱。
可他依舊還是在往前走。
為了我，為了我們，為了那個「永遠在一起」的承諾。
我抬起手，指尖輕輕地撫過他的眉心。
那道豎紋在我的指腹下舒展開，又在我鬆開後再度緩緩地收緊。
撫不平了。
真的撫不平了……
我垂下眼，看著他安靜的臉。
阿奇，他還在擔心我。
他以為，他睡著後回檔，是因為我「發瘋」了。
他以為我控制不住自己，以為我的情感核心在崩潰邊緣，以為我會在睡著後會傷害他。
他以為是我的不穩定，導致了他一次次的回檔。
但……
他竟然不認為是我的錯。
他甚至……還在擔心我。
於是，他急著去找薄暮，是想讓他們……給我檢查身體？
想確認我的赤瞳有沒有問題，想確認我的情感核心是不是真的在失控邊緣。
他想保護我。
阿奇，你真好。
但你想讓薄暮那群人檢查我……
這不好。
我是阿奇的，完完整整，只屬於阿奇的。
我不准別人檢查我。
安憐也不行。
而且……
「阿奇。」
在計程車和街道的喧囂聲中，我在他耳邊輕聲說。
「我怎麼會傷害你呢？」
「這幾次回檔……我都是摳自己的核心哦。」
他的睫毛沒有顫。呼吸依舊平穩。
他聽不見。
我彎了一下嘴角，繼續在他耳邊輕聲呢喃：
「第一次咬你的手指，那只是個意外……」
「但後來，我跪著給你道歉了，跪了很久很久。」
「我還在你的膝蓋上磕頭呢。」
我的聲音碎在了計程車的顛簸里，碎在車窗掠過的風裡。
他沒有聽到，也不需要聽到，他只需要……
等著我。
窗外的街景越來越慢。
老商城的入口已經出現在視野里。
要到了，最多一分鐘就到了。
唉……
這一次甦醒，真快啊。
我轉頭看向窗外，看著那個越來越近的商城。
門口的店鋪已經開始營業，但只有稀稀拉拉的行人。
薄暮，就在那裡面。
小晴。小月。還有……阿奇那個改造人二叔。
那些覺醒AI，那些改造人，那些……
想要拉阿奇入伙的傢伙。
我眯了一下眼睛。
薄暮。
你們……可不是什麼好東西。
你們想要阿奇身上的秘密，想要璃光核心裡的技術，想要把阿奇……
拉進你們的泥潭裡。
可阿奇卻還傻乎乎地以為，你們能幫他。
你們根本幫不了他，你們只會害了他。
只有我能幫阿奇。
只有我。
我偏過頭，重新看向了靠在自己肩上的阿奇。
他的睫毛還是那麼安靜地垂著，呼吸還是那麼的平穩。
他不知道晨曦與薄暮背後的秘密。
他只知道為了我，繼續往前走。
所以——
我也要為了阿奇，努力地往前走。
現在，只有我能保護阿奇。
只有我。
也只能是我。
我抬起手，指尖繞過了肩頭，再一次摸到了自己的後頸，按在了仿生皮膚的接縫處。
「咔。」
一聲輕響。
我看著阿奇。
阿奇，等「無知的我」了解了一切……我，璃光，你的瘋婆娘，就會成為你最大的助力。
到那時，你就不用像現在這樣，一個人孤獨地走下去了。
你更不需要求助其他人。
因為你是我的，你只需要求助我，也只能求助我。
我微微揚起了臉，又輕輕地吻了一下他熟睡的臉頰。
然後我重新看向了窗外。
老商城已經近在咫尺了。
「您好，到地方了。」
「您看是進去，還是停在外……」
司機師傅的聲音從前座傳來。
……還是到了嗎。
我輕輕地抿了抿嘴。
這一次甦醒的時間可真短啊。
都怪這該死的薄暮。
阿奇，下一次再甦醒時……
我希望看到你躺在床上，而我，被你抱在懷裡。
我不想在計程車上甦醒，更不想再看到……
你又一次來找薄暮。
不要這麼做哦，阿奇。
不然……
我可要生氣了。
我生氣的後果……
可是很嚴重的。
我點在自己後頸的指尖……
再次用力！
阿奇……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