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奇就這麼靜靜地站在原地。
看著老張的身體緩緩地倒下了。
「砰。」
沉悶的一聲後，走廊里又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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慘白的燈光從頭頂傾瀉而下，照亮了地上的慘狀。
方奇的胃又抽搐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空氣里的味道，嗆得人想咳嗽。
但他的腦子……這會兒卻清醒得可怕！
他剛才真的吐了。
不是裝的。
是真的吐了。
活了二十多年，穿越前穿越後……
他什麼時候見過這種場面？
老張的眼睛還睜著，嘴巴還微微張著，像是……想說什麼。
方奇看著這個表情……忽然就想起了剛才他衝上來時的樣子。
戰術目鏡，端著槍，一臉警惕。
然後他就死了。
被璃光從天花板上割了喉。
在這之前，他好像……
還想要保護他？
方奇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忽然就想……
他是不是……做得太過分了？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他自己都愣住了。
過分？
他過分什麼？
這三個是NPC啊！
是遊戲裡的NPC！
是晨曦公司的武裝人員！
是來抓璃光的壞人！
他們死了就死了……關他什麼事？！
他以前在各種遊戲裡殺的NPC，數都數不過來了！
現在，他在惆悵什麼呢？！
可他的腦海里……
卻忽然就閃過了那張黝黑的臉。
漁村的老漢。
幫他找璃光，幫他到處奔波，還召集村民下水搜尋，最後……沉默地看著他離開的老漢。
還有那個……給他遞熱茶的漁婦。
他們，不也是NPC嗎？
……他們，真的只是NPC嗎？
方奇的呼吸微微停滯了一瞬。
……那眼前這三個人呢？
他們……會不會也有家人？
會不會也有人，在家裡等他們回去？
他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都僵了一瞬。
之前那股興奮勁兒，那股癲狂的、想要大幹一場的衝動……
好像忽然就微微地凍住了。
他就這麼站著。
看著那些血跡，看著老張那雙……還沒閉上的眼睛。
腦子裡，嗡嗡的。
他……是不是真的太過分了？
是不是……
「呵……」
「呵呵……」
過分？
過分？！
「哈哈……」
方奇忽然笑了。
艹！
他在想什麼呢！
他能回檔啊！
他特麼的，能回檔啊！！！
等會兒他死了，一切就會重置！
這些人，都會活過來！
他——他——還有他——！
他們，都會活得好好的！
什麼都不記得，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他有什麼好愧疚的？！
而且……
方奇的目光掃過走廊，掃過那些屍體，掃過牆上的血跡……
掃過正蹲著，正用手指輕輕戳著地面上散落槍械的璃光。
最後……落在了不遠處蜷縮著的安憐身上。
他現在，已經指使璃光殺了這麼多人了。
公司肯定不會對他手軟了。
他這一周目的下場，估計……
得死得比眼前這幾位還慘？
被子彈打成篩子？
被雷射燒出窟窿？
被電擊棒電成焦炭？
呵呵。
隨便吧。
他都要慘死了……
還在乎別人死不死的？！
而且等他死了，他們就活了！
他可不欠他們的！
要怪，就怪他們給這該死的晨曦公司打工！
他們所做的一切……不也是想要來「殺死」璃光嗎？！
方奇的嘴角，又緩緩地勾了起來。
那張慘白的臉上淚痕還沒幹，嘴唇還在微微發抖。
但那抹笑卻越來越明顯……
也越來越癲狂！
對！
沒錯！
他的計劃一直都很成功！
從帶璃光來找安憐，到故意讓武裝包圍，再到讓璃光大開殺戒——
每一步，都在按他設想的計劃在進行著！
分毫不差！
他應該高興！
應該激動！
而安憐……她現在就癱在那兒，親眼看著這一切！
她以後，做夢都會記得今晚！
完美！
太特麼的完美了！
方奇深吸一口氣！
那股被微微冰凍的興奮勁兒……
又回來了！
像潮水一樣涌遍了全身！
既然都已經做到現在這個地步了……就別特麼的在這裡瞻前顧後了！
要做，就做到底！！
再添把火！！
於是，他大步朝著安憐走了過去！
安憐她還縮在牆角。
四肢無力地癱著，黑色長髮散亂地糊在臉上，白色T恤上濺了些許猩紅。
腳踝處的傷口……還在往外微微滲血。
她聽見腳步聲……緩緩抬起了頭。
淚痕縱橫交錯，嘴角還掛著沒擦乾淨的穢物，灰眸空洞洞的，像兩口枯井。
但當她看清走過來的是誰時，那雙眼睛裡忽然有了些許聚焦——
是恐懼的聚焦！
又帶著一絲……方奇看不懂的想法。
他也不想看懂！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然後伸手……
一把就揪住了她的頭髮！
用力往上一拽！
「啊——！」
安憐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整張臉被迫仰了起來。
頭皮傳來的刺痛讓她渾身發抖！
但四肢已經廢了，她連掙扎都做不到。
只能就這麼仰著臉，看著眼前的男人！
方奇湊近她，近得能看見她睫毛上掛著的淚珠。
他的嘴角還勾著，聲音很輕：
「安憐小姐，你看見了嗎？」
他拽著她的頭髮，強迫她把臉轉向走廊的方向。
「這些，都是因為你。」
「因為你……非要申請什麼數據抓取。」
「因為你，非要派人來抓我們。」
「因為你——非要當這個忠犬！」
安憐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
那雙灰眸里，空洞被一點點撕裂，露出底下翻湧的絕望和崩潰！
「不……不是我……」
她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我……我只是……」
「你只是盡職盡責。」
方奇替她說完，然後笑了。
笑得眼睛都彎了起來。
「對，你盡職盡責，你專業，你冷靜。」
「所以——他們就都死了。」
他頓了頓，又把她頭髮往上拽了拽。
安憐疼得整張臉都皺了起來，眼淚嘩嘩地往下流。
「放心，我不會殺你的。」
方奇的聲音很溫柔，溫柔得讓人發寒。
「你要好好活著，好好記住這一幕。」
「記住這些因為你而死的人。」
「記住他們的臉。」
「記住——」
他湊到她耳邊，一字一句：
「是你，害死了他們。」
安憐的瞳孔猛地收縮！
然後——
「啊——！！！！」
她忽然嘶喊起來！
聲音尖銳得幾乎要刺破耳膜！
「是我的錯！！！」
「是我！！我明明知道……我明明知道的……卻……！！！」
「都是我的錯！！！！你殺了我吧！！！求求你！！！你殺了我吧！！！！」
「不要再傷害別人了！！！求求你了！！！！」
她瘋狂地喊著，淚水混著鼻涕糊了滿臉！
整張臉漲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來了。
四肢動彈不得，她就拼命地扭動身子，像一條垂死掙扎的魚！
「求你了！！！殺了我吧！！！！」
「都是我的錯！！！殺了我啊——！！！！」
方奇看著她這副模樣，呼吸微微一滯。
那個清冷的專員小姐……
終於是徹底地崩潰了。
他的嘴唇微微顫抖了一下，卻……
再度勾起了唇角！
這是計劃中的情況。
這是！計劃中的情況！
都做到這裡了……
他不能猶豫！！
於是他拽著她的頭髮，把她那張崩潰的臉又拉近了一點！
「殺你？」
他輕笑。
「我捨不得呢。」
「你得活著，你得好好看著這一切！」
「看著你是……怎麼把他們都害死的！」
安憐的嘶喊，戛然而止。
她就那麼仰著臉，呆呆地看著他。
眼淚還在流，嘴唇還在抖，但聲音卻發不出來了。
灰眸里……有什麼東西好像徹底地碎掉了。
然後突然——
「嗤。」
一道細微的破空聲。
猩紅的光芒在方奇眼前一閃！
他只覺得手裡一輕，整個人差點往後仰倒！
「——！」
他往後退了一步，踉蹌了兩下才站穩！
低頭一看，手裡還攥著一把頭髮。黑色的，長長的，發尾還帶著點卷。
但就只剩頭髮了。
安憐的臉已經砸在了地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她連叫都叫不出來，只是渾身抽搐了一下。
方奇愣了半秒，然後一股熟悉的溫熱就從背後貼了上來。
纖細的手臂從他腰間環過來，緊緊地圈住了他。
柔軟的觸感透過衣服傳來，帶著淡淡的草莓甜香。
溫熱的呼吸噴在他耳邊，痒痒的：
「主人——」
聲音甜得發膩，又帶著一絲危險的顫音。
「不准你……碰其他人哦。」
「頭髮……也不行。」
方奇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手，又看了看地上那一小撮斷髮。
然後……他笑了。
先是肩膀開始抖，然後是整個人都在抖！
笑聲從喉嚨里溢出來，壓都壓不住！
「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彎下了腰！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興奮的、癲狂的、停不下來的眼淚！
然後他轉過身……
一把將身後這團溫軟的嬌軀，死死地箍進了懷裡！
用力到像是要把她給揉進自己的骨頭裡！
銀髮少女被他抱得發出了一聲悶悶的「唔」！
但兩條手臂立刻纏上他的脖子，整個人掛在他身上！
掛得緊緊的！
方奇低頭看著她，看著她那雙倒映著自己臉的異瞳，看著她唇角那抹和他一模一樣的弧度。
他笑得停不下來。
「好。」
他的聲音都在抖。
帶著興奮的顫音！
「好！主人以後再也不碰其他人了！」
「一根頭髮都不碰！」
「就……只碰你！」
然後他低頭，在她唇上狠狠地啃了一口！
不是親，是啃！
帶著點瘋狂的、宣告主權的啃！
銀髮少女的眼睛瞬間瞪大，臉蛋騰地紅透了。
「唔……！」
她發出一聲軟軟的嗚咽，整個人往他懷裡縮了縮。
但那雙環著他脖子的手，卻收得更緊了。
方奇抬起頭，舔了舔嘴唇，嘗到了淡淡的草莓甜香。
他抱著懷裡這具微微發燙的嬌軀，目光……
掃過了這片真正的修羅場。
滿地的……
傑作。
他那瘋狂計劃的傑作！
他從一開始，就該想到這一幕會發生的！
既然已經選擇了這條路……
那他就不該害怕這一幕！
現在，無路可退了。
這一周目，他徹底沒有回頭路了！！
公司會瘋狂！
武裝會湧上來！
法律也會制裁他！
而他……
會死得很慘！
但那又怎樣？
他笑得更開心了！
他要做的——
是殺穿這棟樓！！
殺到他們不敢再來！！
殺到他們，看見璃光的影子就發抖！！
殺到這個世界……
再也不敢把他們兩人分開！！！
方奇低頭，把臉埋進了那片銀色的髮絲里，深深地吸了一口！
草莓的甜香，混著淡淡的血腥味。
真特麼的好聞啊！
當他抬起頭時……表情已經平靜了下來。
樓下……傳來了更多急促的腳步聲！
「聽，瘋婆娘。」
他的聲音也平靜了，只是微微帶著顫抖。
「那些想要『殺死』你的人……」
「又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