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這幾天到處都在傳夏不冬那鋪子有多好,有多能掙銀子。
好多人都十分眼紅,但他們都沒本事認識貴人,自然也就沒本事像夏不冬一樣發大財了。
但要是能讓楚遠修回心轉意,他們估計就不用每天下地種田,累死累活了。
楚二嬸越想越美,仿佛已經看見自己坐在鋪子裡數銀子的模樣,連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夏不冬可不知道自己和楚遠修已經被人在背後算計上了。
她和家裡人正忙著種莊稼,夏老漢家卻和劉家請來的媒婆坐在一起商量起了夏招弟和劉硯舟的婚事。
說到夏家和劉家的婚約,那本是夏秀才生前給夏不冬和劉硯舟定下的。
但造化弄人,最後和劉家定親的,卻成了夏招弟。
不管下河村人心裡怎麼想,這樁婚事,終究是板上釘釘了。
夏招弟坐在屋裡,聽著外頭長輩們熱熱鬧鬧地商議著聘禮和吉日,臉上的笑意那是壓都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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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劉硯舟成親,是她盼了許久的事。
在村里年輕姑娘里,她夏招弟可是頭一份。
放眼這十里八鄉,能夠被送去讀書的年輕後生那是少之又少。
再加上劉硯舟生得一副好皮相,愛慕他的女子自然不少。
夏招弟每每想到自己即將成為他的妻子,心裡便像灌了蜜一般甜。
今天來夏家的媒婆是從外鄉請過來的。
這媒婆姓王,一張巧嘴能說會道,在十里八鄉都頗有名氣。
只是她一張口,便讓老夏家人紛紛黑了臉。
「劉家人定了下個月初八。
這是找人算過的黃道吉日,易嫁娶。」
只就這麼一句,聘禮什麼的,就沒了。
夏老漢的臉色當即沉了下來,手裡的旱菸杆重重磕在桌沿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王媒婆,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劉家是打算空手套白狼,白娶我家孫女不成?」
村里人娶媳婦,一般是二兩銀子的聘禮,外加兩匹布、幾壇酒,再備些點心果子。
劉家倒好,連個響兒都沒有,就想把人接走?
再講究一點的人家,還會額外給女方添置幾件銀首飾,或是置辦兩床新被褥。
劉家這般行事,分明是沒把夏家放在眼裡。
訂親時就什麼也沒拿就上門了。
現在來通知日子,連塊布頭都沒有,這不是明擺著欺負人嗎?
夏招弟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手指攥緊了衣角。
還沒成婚呢,自己這邊就給了劉家五兩銀子。
難不成,這還想讓自己倒貼嫁妝不成?
夏三嫂也是一臉鐵青。
「王婆子,你倒是說說,劉家到底是個什麼意思?
這親事是兩家早就說好的,可也不能這麼欺負人吧?
您也是走街串巷,經常給人說媒。
這鄉下娶媳婦,至少也得二兩銀子的聘禮。
怎麼著,到了我們這裡就沒有聘禮一說了嗎?」
王媒婆嫌棄地喝了一口送上來的涼開水,撇撇嘴。
一家子窮酸。
媒婆上門了,都不知道備些好茶好點心招待,就端碗涼水來糊弄人。
起碼沖碗紅糖水啊。
她心裡這般想著,嘴上卻笑盈盈地回道:「哎喲,夏三嫂,您這話說的。
那劉家後生可是個讀書人,將來是要考功名的,能看上你家閨女,那是你們夏家的福氣。
你們還要什麼聘禮?
讀書人講究的就是個兩袖清風,怎麼能跟你們這些俗人一樣,滿腦子都是銅臭味兒?」
夏三嫂一聽就急了。
「那也不能一點聘禮都不出吧?
我們養大閨女也不容易,總不能白白送人吧?
這話要是傳出去,難保有人會說我家閨女嫁不出去,非要倒貼上門吧?」
「你這就狹隘了不是?
那劉家後生將來可是要做大官的。
只要來年他考上了功名,你們夏家也跟著沾光。
光是考上秀才,只要他願意,你們的田地就不用交賦稅,到時候光這一項,一年就能省下不少銀子。
你們現在計較這點聘禮,目光也太短淺了些。」
要不是現在媒婆這行當越來越難做,夏家這一趟,她還真不想跑。
這劉家做事也太難看了。
一點聘禮都不準備,還想讓她說服夏家陪嫁十兩銀子。
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想得美。
她王婆子走南闖北這麼多年,還沒見過這麼摳門的人家。
這種出力不討好的事情,她也懶得做。
而且那劉硯舟還恬不知恥地說,這銀子可是夏家主動答應給他的,那夏招弟都已經壞了名聲,她不嫁給自己,還能嫁給誰?
這不是為難人嗎?
現在老夏家把聘禮的事情提了出來,她總不能空口白牙說劉家啥都沒準備吧?
要是被女方家懟得啞口無言,那她王婆子的招牌可就砸了。
她眼珠一轉,計上心來,臉上堆起假笑:「哎呀,夏三嫂,您別急,這事兒啊,劉家也不是完全沒表示。
那劉硯舟說了,只要您家願意陪嫁十兩銀子,等他高中秀才,那聘禮的事兒,他定會加倍補上。
到時候您家不光有面子,里子也厚實。
這十兩銀子,就當是給未來姑爺的盤纏,讓他安心讀書。
將來他飛黃騰達了,還能忘了你們夏家的恩情不成?」
夏三嫂一聽就火了。
「什麼狗屁玩意兒?
他劉家一毛不拔,還想讓我家倒貼十兩銀子?這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那劉家不出一文錢的聘禮,反倒要我家出錢供他讀書?
這算盤打得也太精了!我看他不是要娶我家閨女,是要找個冤大頭供他讀書吧?
走走走,沒聘禮讓我們倒貼的親事你也敢上門。
那劉家當時可是答應過我們的,商議婚期這天,會給我家閨女三兩銀子的聘禮,給六尺紅布,三斤豬肉。
你赤手空拳就上門來,就不怕傳出去壞了你的名聲!」
王媒婆被罵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心裡暗罵劉家不地道,卻也懊惱夏家人的不通情理。
她強忍著火氣,乾咳兩聲,壓低聲音道:「夏三嫂,您消消氣。那劉家後生確實說了,眼下手頭緊,但這聘禮,他記在心裡,將來必定十倍奉還。
您想想,這十里八鄉的,有幾個讀書人能像他這般有把握能考中秀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