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新媳婦(二)

  「不,不對!我怎麼能信一個傻子的話呢。」

  老人去世和娶漂亮媳婦這種事,眼見為實。

  張十三提醒完自己,拍了拍腦袋,繼續向爺家光禿禿的院門走去。

  忐忑地推開院門,他還是看見了最不想看見的景象。

  姥爺家紅磚大院中,擺放著由白布、竹竿、孝幡搭設成的靈棚。

  靈棚內,一口沒蓋蓋子的紅棺材裡,姥爺的屍骸躺在裡邊,仰面歪脖。

  趙百德的屍骸面無血色,雙頰凹陷,就好像被什麼東西吸乾了血肉一樣。

  望著那屍骸,張十三不得不接受這殘酷的現實。

  姥爺真被邪祟害死了!

  張十三感覺天要塌了。

   天天看小說藏書多,𝒕𝒕𝒌.𝒕𝒘隨時享

  震驚中,張十三又木然的望向靈棚四周。

  靈棚的四周,擺放著十幾張長桌,幾十架條凳。

  在這些長桌和條凳之間,張十三沒有看見守村人說的漂亮姥姥。

  確切的說,他一個活人都沒看見。

  不正常呀。

  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事,為啥不給自己打電話?

  這靈堂里什麼都擺設了,連吃席的碗筷都擺上了。卻唯獨不見來弔唁的人。

  就仿佛葬禮進行到一半,突然發生了什麼事情,讓喪事瞬間停擺,所有人都匆匆離開了現場。

  最重要的是,張十三的姥爺是有兩個兒子的。

  就算是別人能走。張十三的兩個舅舅也不可能不給親爹守靈吧。

  這些景象,在加上進村時看到的怪異,以及守村人的警告,逐漸在張十三腦子裡攢合成了兩個字。

  「邪祟……

  難道邪祟真把家裡所有人都……」

  在對邪祟的驚恐和困惑中,張十三的大腦一片空白,不知該如何應對。

  直到一個人突然從東邊那屋走出來,叫他名字,他的思緒才重新拉回現實。

  「你就是張十三對吧?」

  隨著這話,張十三扭頭,望向說話的人。

  那是一個很漂亮的,二十來歲的大妞。

  妞子大長腿,雙眼皮,紅嘴唇,皮膚紅中透白,身材笑傲群峰,就好像從掛曆里走出來的大明星。

  女人帶著「全孝」,從她披麻戴孝,卻扎著紅腰帶的特殊樣式來看,真是新媳婦在給丈夫守喪呢。

  所以……張十三姥爺死之前娶的那個媳婦,就是她?

  不得不承認,姥爺這媳婦娶的確實牛逼。

  只可惜,姥爺無福消受。

  「你誰呀?」望著這個陌生的女人,張十三警惕的質問。

  「你姥姥……至少目前是。」那漂亮女人回答,並對張十三搖頭道,「你不該回來。那邪祟,也會害死你的。」

  「邪祟……」張十三嘀咕著。

  雖然問題很多,局勢詭譎。但焦急的張十三隻能撿重要的問。

  於是他對這個女人問:「你先回答我。我姥爺為啥娶你?」

  「哎!」妞子嘆了一口氣。然後把手伸進衣兜,取了一盒華子,問張十三:「抽根?」

  張十三對這女人並不信任,所以搖頭道:「我不會。」

  「慫樣!連抽菸都不會,還是男人嘛。」

  女人自顧自的點燃菸捲。

  雖然這女人在言語間很看輕張十三,但她還是一邊抽著煙,一邊把張十三姥爺家這幾天所發生的一系列古怪事情,告訴了他。

  「我叫李青娘。是個『仙姑』……現在你明白你姥爺為啥和我結婚了吧?」

  「仙姑?」

  張十三聽了這個詞,一下子明白姥爺為啥和她結婚了。

  因為這個自稱仙姑的女人,其實是姥爺治「邪祟」的藥材。

  她的作用,就和張十三先前在地頭上挖的「地錦草」一樣。

  仙姑既是一種行當,也是一段悲慘人生的代名詞,更是一種鎮壓邪祟的手段。

  在張十三的老家,仙姑屬於下八行中「三姑六婆」之一,而且是三姑六婆之首。

  張十三知道,但凡能當仙姑的女人,有兩條硬槓槓是必須達標的。

  其一是必須「命硬克親」,就是說當仙姑的女人,小時候父母雙亡,長大了三代絕戶是標配。要是家裡還有一個活親戚,都不好意思掛招牌營業。

  其二是當仙姑的女人必須長的拔尖的漂亮,神鬼見了都眼饞的那種,要不然就不能稱仙姑,只能叫「神婆」。

  張十三曾經聽姥爺說過。能當仙姑的女人。一般陽氣很重,用小說里的話講,就是「先天驅魔聖體」。

  也因為這種陽氣,所以仙姑有點像「泰山石敢當移動版」,農村里誰家鬧邪祟或者生怪病怪夢,請個仙姑過去,舉行一個結婚或者認乾媽的儀式,讓仙姑把自己過剩的陽氣「過」給主家,往往就能把邪祟給鎮壓了。

  那個儀式俗稱「結仙緣」。

  既然是驅邪的儀式,那麼仙姑和人結婚、結拜、認乾媽,自然也並不是真的結。除了象徵性的拜天地和的睡一張床,估計也沒別的了。

  「是你姥爺主動找我來幫他對付邪祟的……說白了,我就是他找來治病的『藥』。」

  但儼然,她這副藥的療效並不好。

  又或者,張十三姥爺招惹的邪祟太強了,仙姑都鎮不住。

  李青娘介紹完自己的出處。然後又把張十三姥爺死亡前後的事情與他說了。

  四天前,李青娘接到張十三姥爺的電話,來這裡「下嫁」。

  當時,張十三姥爺就已經被邪祟「穢」上了。

  老人倒在病床上奄奄一息。

  彌留之時,張十三的姥爺並沒有細提他害的到底是什麼邪祟。

  他只告訴李青娘:迫害自己的邪祟很兇。連他這個幹了六七十年的老郎中,渾身解數使盡,依舊不能去除。

  和她拜堂,只是死馬當活馬醫的最後一招。

  如果拜堂之後能活命,自然皆大歡喜。

  可如果活不下來,那麼姥爺的葬禮,就拜託給李青娘這位職業仙姑操持了。

  就這樣,張十三姥爺的身後事,便拜託給了李青娘。李青娘收了錢,自然也按照行規,在家裡守喪。

  「按照規矩,過了頭七,我和你姥爺的緣分也就盡了。我就不是你姥姥了。明白了嗎?」

  「原來這樣……」張十三聽完一切,點了點頭。

  但他還是在繼續逼問這女人:「後來呢?我兩個舅舅呢?父親去世,他們怎麼不守靈?」

  張十三對兩個舅舅的關切,卻換來了李青娘的臉上濃濃的鄙夷。

  她回道:「那兩個廢物,還不如你呢。你好賴長的順眼……」

  「他們到底怎麼了?快告訴我!」張十三焦急的問。

  「進醫院啦!」李青娘咬著粉嫩的下嘴唇,用意猶未盡的得意聲音告訴張十三道:「你那兩個沒用的舅舅,非要在葬禮上跟我亂來,結果也被邪祟給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