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天降隕星,續命功成

  第七日,天光破曉。

  這一日,清河上的薄霧比往常濃了許多,濃得像是一層白色的紗帳,將整條河都籠罩其中。

  蕭承安起得很早,親兵和護衛們也都醒著,他們都在等,等著最後一日的開啟,結束。

  陸離也在等,他也好奇,因果殺劫還能整出什麼花活兒,難不成直接送個大乘仙君過來?

  日上中天,霧散雲開。

  一個時辰過去了。

  兩個時辰過去了,什麼都沒有發生。

  清河水面波光粼粼,蘆葦叢中水鳥驚飛,遠處傳來漁夫的號子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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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不是廟前河灘上還殘留著昨夜戰鬥的焦痕,這一切寧靜得就像一幅田園畫卷。

  蕭承安坐在廊下,手指輕輕敲著膝蓋,目光望向天邊。

  「越是安靜,心裡越不踏實。」

  他自嘲地笑了笑。

  陳伯庸站在他身側,正要開口,忽然神色一變,猛地抬頭。

  蕭承安也抬頭。

  親兵們也抬頭。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天空。

  天穹之上,極高極遠的地方,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墜落。

  起初只是一個微小的光點,像是白晝里的一顆流星。

  可那光點變大的速度快得驚人,眨眼之間便從針尖大小變成了拳頭大小。

  又從拳頭大小變成了磨盤大小,然後是房屋大小,然後是一座山的大小。

  那竟然是一顆隕石!

  通體燃燒著熾白色的火焰,拖著一條長達數里的焰尾,從九天之上轟然墜落。

  隕石尚未抵達,那股毀天滅地的威壓已經先一步降臨,讓所有人都心生絕望。

  陳伯庸臉色煞白。

  這顆隕石,足有數百丈之巨。

  若是讓它砸落了。

  莫說小小一間河神廟,便是整座清河城。

  方圓數十里之內都會被砸成一個巨大的隕坑,甚至整個臨江郡,都會遭到山崩地裂般的衝擊。

  這就是第七日的因果殺劫。

  它不跟你講道理了。

  它直接從天上扔一顆隕石下來。

  忽然,青袍身影出現在廟前,抬頭望向那顆從天而降的隕星。

  陸離的臉上帶著驚訝,嘴角卻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呵呵,真是裝都不裝了?」

  然後他動了。

  青袍獵獵,衣袂如雲,陸離的身形拔地而起,化作一道青色流光,逆著隕石墜落的方向直衝天穹。

  他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在身後拖出一條肉眼可見的真空通道,快到空氣被撕裂出刺耳的爆鳴。

  數百丈之巨的隕石,燃燒著熾白火焰,攜著毀天滅地之勢當頭砸下。

  陸離抬起了右手。

  一掌,反手抽了上去。

  剎那間,一道狂瀾逆勢席捲,與隕石接觸的那一剎那,天地之間仿佛瞬間靜止了。

  一道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從接觸點爆發開來,向四面八方擴散,雲層被撕成碎片,露出了雲層之上那片深邃幽藍的域外星空。

  緊接著,那顆數百丈之巨的隕石,從受到衝擊的那一點開始,浮現出了一道裂紋。

  然後第二道,第三道……裂紋如蛛網般蔓延,眨眼間遍布整顆隕石。

  然後,它碎了。

  漫天碎石甚至來不及四散飛濺,陸離又是衣袖一揮,一道清光浩浩然鋪展開來,將漫天碎石盡數裹住,逆流而上,從雲層的窟窿中穿過,將它們盡數送回了域外。

  清光斂去,雲層重新聚攏。

  天空恢復了湛藍,河風重新輕拂。

  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陸離從天空中緩緩降下,青袍依舊,衣袂依舊,連髮絲都沒有亂一根。

  他落在河神廟前,拍了拍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轉身走回廟中。

  河灘上,一片寂靜。

  就在這無聲的喧囂中,第七天默默進入了尾聲。

  河神廟內,忽然亮起了一道光。

  那是一道溫潤如玉的靈光,從廟殿的門縫、窗欞中透出,柔和得像是一盞燈火。

  七星續命,功成了。

  桑千原平躺在陣中,周身環繞著七點星光。

  那七點星光明滅不定,正圍繞著他的身體緩緩旋轉。

  天穹之上,北斗七星的星光驟然亮起,七道星光從天穹垂落,與室中環繞桑千原的七點星光遙相呼應,繼而融為一體,化作一道璀璨的光柱,將桑千原整個人籠罩其中。

  靈機如瀑,傾瀉而下。

  桑千原那蒼白如紙的面龐上,漸漸浮現出一絲血色,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的呼吸,漸漸變得平穩有力。

  冰冷的四肢,更漸漸恢復了溫度。

  他虧空的氣運,重新被填補。

  然後,他的眼睫微微顫動了一下,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明亮的眼睛,雖然還帶著重傷初愈的虛弱,但已經重新燃起了生機。

  片刻之後,他緩緩坐起身來。

  嘩啦。

  河神廟的大門無風自開。

  蕭承安等人正站在門口翹首以盼,放眼望去,便看到那日夜燃燒的數十盞金燈,此刻已然盡數熄滅。

  桑千原坐在地上,雙手撐著膝蓋,低著頭,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每一口呼吸都帶著劫後餘生的鮮活氣息。

  「桑先生!」

  蕭承安眼眶一熱,上前一步。

  桑千原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滿面風塵的皇子,認出了他。

  「三殿下?」

  他的聲音沙啞乾澀。

  「是我。」蕭承安聲音感慨,「先生,你終於醒了。」

  桑千原沉默了片刻,記憶如潮水般湧入腦海,從陰神教密謀敗露,監天司搜查內鬼,自己一直倚重的副手王必先暴起偷襲,至自己重傷垂死,後來的記憶,他便記不清了。

  「是清河河神救了你。」

  蕭承安將他扶起。

  眾人皆望向正殿供台上那尊青衣神像,靜靜矗立,只覺這七日種種所歷,如經幻夢。

  桑千原撩起衣擺,雙膝跪地,以額觸地。

  「監天司神道參知桑千原,叩謝河神救命之恩。」

  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字字清晰,擲地有聲。

  陸離也在端詳著他的成果。

  七星續命,果真是神奇,能將一個命定的必死之人,硬生生從鬼門關拽回來。

  只不過這七日的因果殺劫,也真是一道比一道狠。

  天災人禍、妖祟心魔。

  甚至最後還來個天降正義,倒是一齣好戲。

  供台之上,那尊神像忽然泛起一層淡淡的清光。

  一道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分辨不清方向,卻清晰得像是有人在你耳邊低語。

  「不必多禮。起來吧。」

  桑千原抬起頭,卻沒有起身。

  陸離的聲音繼續從清光中傳出,語調平淡。

  「不過你也無需高興得太早,七星續命終究只是續命之法,而非逆轉生死之術,續命一紀,已是極限。十二年後,氣運再次虧空,便是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你。」

  靜室之中驟然一靜。

  蕭承安臉上的喜悅驟然凝固。

  陳伯庸微微低下頭去。

  即便是對於正常的成年人,十二年也不算長,更何況是對於動輒上百年壽命的修士,十二年就仿若一度春秋而已,太過短暫。

  但桑千原臉上卻沒有懊惱,他微微一笑。

  「千原本是必死之人,能再得十二年春秋,已是天大的幸事。」

  他的聲音不再沙啞,反而帶上了一種久違的、屬於監天司神道參知的從容與篤定。

  「破解陰神教的點靈秘法,重構城隍神道,讓那些被陰神教竊據的城隍廟宇重新歸於正道,十二年,綽綽有餘。」

  陸離一手杵著下巴,看著供台下這個自信的中年人,忽然有點兒明白,為何監天司一定要救他了。

  「你倒是豁達。」

  桑千原再次向供台上的神像深深一禮。

  陸離沒有再說話。供台上的清光緩緩斂去,那尊神像重歸於寂。

  「桑先生,我們該回清河城了。」蕭承安開口。

  陳伯庸遂命親兵侍衛整肅隊伍。

  連帶鬼哭、屍陀、骨翁三人,被親兵們以縛靈鎖鏈捆住,塞入馬車,一行人趁著暮色,離開了河神廟,朝清河城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