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眾叛親離,撕裂最後的人性偽裝

  沉香全都看到了。

  記得清清楚楚。

  可此刻,長槍架在脖子上,死亡的恐懼像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臟。

  他看了一眼劉彥昌。

  他的「爹」正趴在地上,額頭磕得稀爛,滿臉血污中只剩下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珠子朝他使勁瞪著。

  那個眼神他太熟悉了。

  跟當初在正廳里讓他閉嘴時的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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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服從。

  別出聲。

  把鍋推出去。

  你才能活。

  沉香的嘴唇抖了很久。

  額頭上的冷汗混著血跡淌到下巴,滴在膝蓋上。

  「弟弟他。」

  聲音細如蚊吶。

  「弟弟他生性殘暴,早就不是正常人了。」

  一字一頓。

  從嗓子眼裡硬擠出來。

  「求上仙抓走他,放過我爹和我們。」

  說完這句話,沉香整個人趴在地上,把臉埋進了泥土裡。

  肩膀在劇烈發抖。

  分不清是害怕還是愧疚。

  或許兩者都有。

  可那有什麼用呢?

  話已經出口了。

  院中的草頭神們面面相覷。

  這些跟了楊戩幾萬年的老兵什麼妖魔都砍過,此刻卻被一個凡人少年的話堵得說不出半個字。

  親哥哥指著弟弟喊「抓走他」。

  親爹指著兒子喊「跟我沒關係」。

  什麼玩意。

  梅山老六深深吸了一口氣,胸腔里的怒意翻湧了好幾遍,硬生生壓了回去。

  他轉頭看向劉天玄。

  劉天玄站在原地。

  聽完了全部。

  每一個字,每一個音節。

  他的表情很平靜。

  比在場任何人都平靜。

  平靜得讓梅山老六心裡發涼。

  一個十五歲的少年,被自己的親生父親和雙胞胎哥哥當面出賣,臉上居然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好像早就預料到了。

  好像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叮。

  腦海深處,系統提示音響起。

  【檢測到劉彥昌與劉沉香對宿主實施終極背叛。】

  【凡塵因果斷絕條件已滿足。】

  【終極任務節點啟用:認祖歸宗。】

  【任務詳情:在灌江口大軍面前,斬斷劉姓因果,重歸楊家血脈。完成後將解鎖至尊骨第二階段能力及楊家秘傳神通。】

  【提示:任務將在合適時機自動觸發。宿主無需主動操作。】

  劉天玄閉了一下眼。

  系統說的「合適時機」,他懂。

  現在還不是最好的時候。

  舅舅還沒出現。

  他心中有數。楊戩一定在某個地方看著這一切。灌江口是他的兵,他不可能完全放手不管。

  現在這場戲還差最後一幕。

  劉天玄睜開眼,看著圍上來的草頭神。

  他鬆開了握著槍桿的手。

  黑色長槍化為虛影,消散在空氣中。

  草頭神副將愣了一下。

  「你,束手就擒?」

  劉天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伸出雙手。

  「鎖吧。」

  兩個字。

  輕描淡寫。

  副將遲疑片刻,從腰間取出一副仙家鎖鏈。鎖鏈散發著幽藍色的光芒,上面刻滿了禁制符文,專門用於封鎖修仙者法力。

  鎖鏈套上手腕。

  禁制啟動,幽藍色光芒沿著鎖鏈蔓延,纏繞住劉天玄的雙臂。

  體內殘餘的法力被一層層封鎖。

  丹田中最後一絲玄仙法力也被禁制壓回了原處,動彈不得。

  劉天玄的氣勢瞬間跌落,從一個站在天地間的玄仙變回了一個看上去手無縛雞之力的白衣少年。

  劉彥昌看到鎖鏈鎖上的那一刻,渾身上下繃緊的弦終於鬆了。

  他癱軟在地,大口大口喘著粗氣,臉上浮現出劫後餘生的慶幸。

  活了。

  保住了。

  只要把這個禍害交出去,一切就能回到從前。

  沉香也從泥地里慢慢抬起頭。

  看到弟弟被鎖鏈綁住,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目光閃躲,不敢和劉天玄對視。

  劉天玄卻偏偏在這個時候看過來了。

  他抬起被鎖鏈纏繞的雙手,隔著三步遠,看著劉彥昌和沉香。

  嘴角掛著一抹笑。

  很淡。

  很輕。

  可那抹笑容讓劉彥昌剛剛松下來的神經又猛地繃緊了。

  那種笑不對。

  不是釋然,不是認命。

  是一種洞穿了一切、看透了所有的從容。

  好像被鎖鏈鎖住的不是他,而是某種即將被引爆的東西。

  劉彥昌後背再次泛起寒意。

  副將押著劉天玄朝院外走。

  草頭神列隊兩側,準備收攏陣型撤離洛州。

  梅山老六站在半空,準備下令拔營。

  就在這時候。

  天變了。

  變化來得毫無徵兆。

  方才被草頭神陣列封鎖得嚴嚴實實的虛空,在這一瞬間出現了一道裂縫。

  那裂縫從極遠處撕裂過來,速度快到連老六都來不及反應。

  空間碎裂的聲響如同萬面琉璃同時粉碎。

  天穹上方,烏雲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劈開。不是裂縫,是直接消失。一整片遮天蔽日的濃雲在一息之內被抹去,露出了背後那片深邃到令人窒息的星空。

  億萬里風雲倒卷。

  一股威壓從裂縫深處湧出。

  那股威壓的等級,讓在場所有草頭神同時變了臉色。

  一千二百名灌江口精銳齊刷刷低下了頭。

  梅山老六手中鐵槍差點脫手。

  他太熟悉這股威壓了。

  跟了幾萬年,就算化成灰他也認得出來。

  裂縫之中,一道身影緩步走出。

  銀甲銀氅,面若冠玉。長發束於腦後,以銀色發冠固定。左手負於身後,右手握著一柄三尖兩刃刀。

  最顯眼的是那三隻眼。

  兩橫一豎。

  天眼微睜,金光流轉。

  那雙橫目冷漠如九天寒潭,那隻豎瞳卻隱約透著一絲極難察覺的壓抑和怒意。

  司法天神。

  二郎顯聖真君。

  楊戩。

  他來了。

  一千二百名草頭神齊齊單膝跪地,甲葉碰撞聲震動天地。

  「參見二爺!」

  梅山老六收槍抱拳,黑鐵面孔上滿是敬畏。

  整個洛州城的天空在這一刻彷佛被按下了暫停。

  風停了。

  雲散了。

  所有聲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楊戩踏步而來時,靴底碾碎虛空的細碎聲響。

  他的目光越過跪了一地的草頭神,越過梅山老六,越過劉彥昌和沉香,最終落在了院中那個被仙家鎖鏈纏繞雙臂的白衣少年身上。

  鎖鏈上的幽藍禁制符文還在閃爍。

  楊戩的豎瞳驟然收縮。

  一股恐怖到讓天地色變的殺意從他身上炸開。

  副將渾身一顫,持槍的手不受控制地鬆開。

  鎖住劉天玄的鎖鏈開始劇烈震顫,鏈節咯咯作響,禁制符文一個接一個熄滅。

  楊戩開口了。

  一句話。

  聲音冰冷到了骨子裡,在天地間迴蕩。

  「我的人,誰敢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