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絕地天通
這個仙佛隱沒後的世界很有趣味。
他不同於周銘習慣那個大宇宙，物理規則統治者一切，這個世界的物理規則與大宇宙不同，這是個元氣流行的世界。
不過元氣流行也有它的規律，而不是毫無法則。
曾經探索元氣運行法則的是仙人們，仙人們依靠自我修行掌握元氣運行的法則。
而這個仙佛隱沒後的世界，人們開始用另外一種方法去掌握這些世界法則。
他們不是修行，而是通過客觀的探索，將那些法則總結出來，使其能夠為所有人牟利，而不是只為修行者個人。
這是一條更接近科學道路，雖然這個世界的科學與周銘認知中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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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道路很快就表明，它是一條更優越道路。
因為它能容納修行的道路，而個人修行道路卻不能容納這條近似科學的道路。
曾經的仙人們，掌握了世界法則，藉以修成境界，雖然也會做功德，做些對普通人有益的事，可力量始終掌握在仙人自己手裡。
而現在力量卻掌握在普通人手裡，他們知道，根據確定的規則，如何能召喚風雨，如何能上天入地。
甚至他們漸漸摸索出，如何藉助天地間的規則，使普通人延年益壽，甚至神通廣大。
這條近似科學的路，最終卻達到修行之路同樣的結果，而且結果更加豐碩。
不再只是少部分人修成仙人，修行成為每個普通人的必修課，成了官方義務教喜的主課。
每個小孩從上學起，除了學習文化課程，每天會有兩個時辰運氣調息。
官方把修行的道路探索得越來越清楚，把修行的道路劃分為越來越詳細的層級，給學生們更細緻的指導。
京都大學教職工住宅區。
沈白兜兜轉轉總算找到五單元樓下。
教職工住宅區的規劃簡直是個災難，人們在其中走路就像是走在迷宮了。
若不是常年住在這裡，誰都很容易迷路。
京都大學裡很早就有一種都市傳說類似的故事，說是教職工住宅區的迷惑布局其實是某種陣法口不過沈白對這種說法持懷疑態度。
找到五單元樓下，沈白正要往裡面走，她身邊的李芳玉滿臉鬱悶，說道：「大好時光，做些什麼不好呢，偏要去見周老師。」
忽然她眼中閃動八卦的神采，悄咪咪說道：「沈白，你不會是看上周老師了吧？」
沈白眉頭一皺，說道：「你說什麼呢？」
「明擺著嘛。」
李芳玉說道：「除了這個原因，我可想不到你幹嘛經常來見他，一個什麼民俗學講師，據說根本就沒有修行的天賦，所以才選擇這麼個冷門的方向。」
這個世界真正有天賦的人才，不論是修行上的天賦，還是心智上的天賦，都會選擇投身於最神聖的領域。
那就是探索這個世界的奧秘。
其中最熱門領域有兩個，一是致力於把人類修行的境界推到更高處。
現在官方確定的人類修行境界共有九品。
一般上大學，絕大多數熱門專業要求達到八品門檻。
研究者們現在差不多已經有共識，現在的九品境界，遠不是人類修行的極限，修行還有很大的潛力可以挖掘。
官方也在這方面投入很大的資源。
另外一方面則是關於應用的。
修行不僅有境界的提升，還有各種法術的發明，這也是研究重要課題。
沈白資質不錯，在整個帝都大學都很受教授們重視。
如今只是大三學生，卻已經修到六品境界，這已經是研究生入學的合格境界了。
因為天賦很好，沈白很快被學校教授引入自己的課題組，參與研究計劃，每天忙得連覺都沒有時間睡，要不是境界高，又有學校提供的丹藥，根本就撐不住。
說起丹藥，沈白髮自內心感覺，這明明是壓榨人嘛。
困了不讓人睡覺，反而讓人吃丹藥提精神，真是夠過分的。
李芳玉是沈白的室友，她最明白學校對沈白的重視，以及沈白以後多麼前途無量。
所以對於沈白不好好用功，偏偏浪費時間來見一個沒什麼用的民俗學老師，感覺非常疑惑。
沈白不滿地瞪她一眼，說道：「好歹是學校的老師，你也太冒犯了。」
「你若是不願意去，就先自己回去吧，我自己上去。」
李芳玉忙道：「別啊，我閉嘴還不成嗎，我的畢業論文還要靠你呢。」
李芳玉資質一般，修行境界到還好，雖然根基不太穩固，卻也有七品境界，只是在做研究上沒有天賦，到現在也沒有個研究方向。
所以她便把希望放在好朋友沈白身上，沈白在馮教授的項目組裡，隨便拿出一篇看不入眼的文章，也夠她畢業了。
沈白無奈地搖搖頭，說道：「我來見周老師，便是為了做研究的，你太功利了，有時候你需要廣泛地了解各個領域的知識，這些知識看著沒有用處，可不經意間卻可能給你提供靈感。」
說著便往樓上行去。
李芳玉急忙跟上去，好奇道：「話雖然沒錯，可民俗學和修行根本毫無關係嘛。」
沈白一邊往上走，一邊露出沉思的模樣，說道：「我最近對古時候的仙神傳說很感興趣。」
「現在主流的觀念一般認為，古時候仙神傳說，記載的是先人們探索修行道路的事，只是過於誇張了。」
「先人們早就注意到，藉助天地間的元氣，可以強化自己，並且對此做出探索。」
「只是這種探索還很初級，並目零散不成體系，在歷史的層層濾鏡下，就成為那些誇張的仙神傳說。」
李玉芳道：「歷史書上就這麼寫的，難道不對嗎？」
沈白笑道：「我也不好說不對，只是我從周老師的書中看到另外一種觀點，據周老師所說，那些仙神傳說，或許不是一種淺陋的探索，反而可能是一種出於某種原因而失落的修仙文明，其中包含著極為高深的修行闡述。」
「周老師的說法也算是一種可能，所以最近我常來向他請教，希望對比兩種說法，或許其中有某些因素，可以給我帶來靈感。」
李芳玉道：「我只怕你浪費時間哦，如果古時候真有這麼厲害的修仙文明，哪怕神話中的仙神只有萬分之一的真實，那也非常誇張了，這麼強大的文明，怎麼突然湮沒無聞呢。」
沈白無奈地聳聳肩膀，說道：「我也不知道，這是個迷，現在人們只知道，在大約八百年前的
某個時間段，發生了被稱為絕地天通事件。」
「在這個事件之前，世間存在著大量的神廟寺院，民間傳頌著各種神仙妖怪傳說，天地之間好像到處都可能遇到神仙妖怪。」
「可是從那個事件以後，人們對神仙妖怪的興趣突然淡化了，而且神仙妖怪也不再在人們面前現身了，就連那些記錄古時候傳說的典籍，也大多失落無聞。」
「這種情況太反常了，裡面一定有某些值得我們探索的因素。」
「順便提一句，絕地天通這個概念就是周老師提出來的，他有很多表述都很有洞察力，雖然他沒有修行的天賦，可在做學問方面，卻的確是個天才，等會兒見到他了，你可要放尊重些。」
李芳玉道：「好的，我明白啦。」
得到李芳玉的保證，沈白才敲響五樓周老師房間的門。
門口有老師的名牌，李芳玉瞥了一眼，發現周老師名叫周銘。
真是平平無奇的名字，就像周老師本人一樣，看不到有任何亮眼的地方。
李芳玉腹誹道，耳中聽到屋內傳來不緊不慢的腳步聲，緊跟著房門被打開，露出一張厭世的年輕人的臉。
這張臉很奇怪，看著只有二十幾歲，可他的神情，李芳玉只在那些老人家臉上才見到過。
那些老人們因為活了太久，見識了太多，已經沒什麼事能給他們帶來強烈的刺激，他們臉色就是這種毫無波瀾的冷淡臉。
周老師的臉，比那些老人家還要冷淡，冷淡到已經可以說是厭世。
未老先衰——
李芳玉在心中給這位周老師又增添了一條不太客氣的評價。
「周老師好。」
沈白彬彬有禮地站在門口，微微躬身，打了個招呼。
李芳玉也學著她的樣子打個招呼。
「你們好。」
周銘笑道，隨即側身將兩人讓進來。
李芳玉打量著房間裡的擺設，到處都是書架，上面擺放著各類書籍。
李芳玉瞥一眼周銘年輕的面孔，心想，這傢伙就算從出生就開始讀書，也讀不了這麼多書，看來是個喜歡裝模作樣傢伙。
只是接觸不到十分鐘，她就感覺已經把握到周老師的本質。
可憐的沈白，畢竟生活經驗太少，恐怕是被他忽悠了。
李芳玉心中暗暗感嘆。
沈白在平日裡常坐的沙發上坐好，李玉芳則坐在她身邊，周銘則在她們對面。
沈白說道：「周老師，上回我們說到古神話中陰間的傳說，現在的主流觀點認為，關於陰間的傳說，只是人們活著的時候，正義無法得到伸張，於是虛構出一個可以審判人類善惡，使人得到公平賞罰的陰間。」
「可你卻覺得曾經存在一個失落的仙道文明，陰間是那個仙道文明的一部分，關於這點，你有什麼根據嗎？」
周銘躺在沙發里，笑道：「沒什麼根據，不過是推論而已。」
「按照現在已經被廣泛接受的元氣理論，研究者們已經確定了世間七種元氣，分別是陰陽和水火木金土。」
「其中陽氣輕清而上行，陰氣重濁而下沉，水火木金土則處於上下之間。」
「按照這種理論做個推論，越是輕清之氣越往上行，那麼在極高處一定是純粹輕清之氣，在極低出一定是純粹重濁之氣。」
「在這兩個極端之間，則是清濁不同的各種元氣。」
李玉芳忍不住說道：「可是官方已經利用飛行器到天上看過，天上的元氣比起地面上的確更加輕清，可是並沒有一個絕對由輕清之氣構成的層面。」
「不管多麼純粹，輕清之氣中終究會帶有一些重濁的因素。」
「所以官方才會確定，傳說中由輕清之氣構成的天界並不存在，與天界相對立的幽冥界也並不存在。」
周銘道：「那是因為想錯了方向。
「世間萬物之所以有形有相，是因為他們都是陰陽兩氣凝結而成。」
「而純粹的陰氣或者陽氣自身，因為太過純粹，反而不顯露形體，也不具有可以被人類觀察到的特性。」
「所以純粹由陽氣構成的天界，以及純粹由陰氣構成的幽冥界，一定是與這個世界相互隔絕的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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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古代傳說中，仙人總要蛻去軀殼才能成仙，因為人類的軀殼總是陰陽兩氣凝結，無法進入純粹由陽氣凝結而成的世界。」
「而傳說中人們進入幽冥界，也一定是陰魂離體，而不是連帶著肉身一起進入。」
「你所說在天上沒有找到天界這種說法，就好像登上一輛火車，然後發現所有人都買到票一樣，乃是一種循環論證。」
「意思不過是說，我們沒有在人間找到天界，所以天界不存在，這是廢話，人間當然不可能找到天界。」
「哪怕是萬丈高空，仍然是人間，人間不是一個單純的位置概念。」
李玉芳不甘心地呆在那裡。
周老師這種說法與目前學界認可的說法截然相反，可說起來卻好像也有道理，讓她啞口無言。
最後她只能無奈地說道：「按你的說法，存在天界與幽冥界，而天界與幽冥界，又非人類所能觀測到，那我們豈不是永遠沒法驗證嗎？」
「沒法驗證的東西，還不是隨你怎麼說。」
「你錯了。」
沈白突然出聲，下了李玉芳一跳，她轉頭向朋友看去，卻見她眼中發出興奮的光芒。
沈白道：「有辦法驗證。」
李玉芳問道：「怎麼驗證？」
沈白道：「如果天界和幽冥界不是位置概念，而只是陰氣與陽氣的凝結，因為太過純粹，而與陰陽混雜的人間相互隔絕，我們只要想辦法打破兩者間的隔絕，就可以前往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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