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仁宮。
皇后娘娘憑欄而立,遙望著朱雀街上空那駕無比醒目的鳳輦。
她纖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鳳眸之中閃過一絲詫異。
「這個女人為了一個白玉京,竟然公然和陛下對峙!」
在她看來,任何人都是可以隨意捨棄的棋子。
為了掌控白玉京,第五璇璣可以讓姜白嫁給一個自己最討厭的紈絝。
所以,她一直以為她們是同一類人。
卻沒想到,第五璇璣竟然為了一個棋子,甘願由執棋者入局。
陳瑾略微躬身,語氣帶著幾分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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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放心,這一次有陛下親自出面,任誰來了也救不了此子。」
然而,方令儀卻搖了搖頭。
「不過是殺了一個番邦皇子,陛下還不至於真的殺了白玉京,他畢竟是鎮北王的兒子。」
沉默片刻,她才繼續開口。
「這段時間,白玉京幫著第五璇璣又是斂財,又是震懾妖族,年輕人太氣盛了。
陛下這是想要藉此事,給他點教訓,讓他收斂一點,也敲打一下第五璇璣。」
緊接著,她話鋒一轉,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
「第五璇璣是一點苦頭都不想讓他吃啊!」
……
紅袖樓。
哪怕柳如煙飄飄起舞,但所有人的心神早已被朱雀街上空的驚天對峙所攫取。
王澹擠在人群最前方,肥胖的身體幾乎將窗框撐滿。
他仰頭望著那駕華貴鳳輦,額頭冷汗涔涔。
「為了一個北境質子,那個女人竟敢公然攔截聖旨欽犯……」
沈追的臉色有些意味深長,他豪擲十五萬兩卻未能「獨占花魁」,現在白玉京也沒命聽那一曲了。
「看來今夜這二十萬兩的曲子,白玉京是沒命聽了。」
蔡泉目光閃爍,盯著街上被金吾衛和麒麟衛包圍的京兆府隊伍。
「陛下聖旨已下,她這是要抗旨啊!」
人群中,李思哲正伸長脖子看著外面的局勢,可不知道為什麼後背總是傳來陣陣寒意。
他驟然回頭,然後便在人群角落裡瞥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慈愛的父親!
李思哲心中頓時一緊,仿佛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
他可是把父親視若性命的十萬兩私房錢全偷出來,扔進了紅袖樓這個無底洞,還連個水花都沒聽到。
「父、父親。」
李崇安盯著這個逆子,那張儒雅的臉氣得漲紅。
想起那十萬兩銀子就如同心頭被剜去一塊肉,痛心疾首。
隔著人群,他指著李思哲的鼻子,無聲怒斥:你等回家的!
「完了!」
李思哲雙腿一軟,哪怕是聽不見聲音,他也能從口型看出父親說了什麼。
回家之後,家法伺候怕是逃不掉了。
眾人沒有注意到這對父子的小動作,只是盯著朱雀街感慨道。
「這京城的天,怕是要變了。」
紫色霞光流轉,映照得下方眾人臉色變幻不定。
方才還因聖旨在手而意氣風發的趙勝,此刻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牽著玄鐵鎖鏈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
被他鎖拿的白玉京看著手腕上微微晃動的鎖鏈,他側過頭看向趙勝。
「鎮定一點,你剛才的囂張勁呢?」
趙勝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只覺得手中的鎖鏈重若千鈞,幾乎要脫手墜地。
方弘盛眼睜睜看著第五璇璣的鳳輦駕臨,心中那點借刀殺人的僥倖瞬間煙消雲散。
他一點點挪動腳步,悄無聲息地退至眾人身後。
那縮脖弓腰的姿態,好似在說:這事和我沒關係!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中,周文淵率先支撐不住。
撲通!
周文淵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冰冷的青石路上。
「微……微臣京兆府尹周文淵,參見貴妃娘娘,娘娘千歲!」
鳳輦之上,珠簾後的身影慵懶地動了動。
第五璇璣微微側頭,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抖如篩糠的周文淵,清冷的聲音聽不出絲毫情緒。
「發生何事了?」
周文淵只覺得一股涼意從尾椎骨躥上頭頂,額頭上的汗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大顆大顆地砸落在地上。
他伏低身子,幾乎是以頭搶地,顫聲回稟。
「啟、啟稟娘娘,世子殿下和扶桑國三皇子在紅袖樓內發生了些衝突,世子一時失手藤原清河。」
「哦?」第五璇璣的聲音依舊平淡,「證人呢?」
趙勝知道此刻已是箭在弦上,他猛地一咬牙,將此生所有的膽氣都用盡了。
「回娘娘,卑職親眼所見!」
此話一出,周文淵不由得閉上了眼睛:八葷八素,他不善飲酒,可以坐婦人那桌。
第五璇璣意味深長地盯著周文淵被冷汗打濕的後背,嘴角微微勾起。
她略微抬手,便傳來一陣悽厲的慘叫聲。
「啊——」
趙勝雙手捂著眼睛,指縫間瞬間湧出殷紅的血水,什麼都看不到了。
他痛得在地上翻滾,那慘狀讓所有目睹之人頭皮發麻。
第五璇璣的目光甚至沒有在慘叫的趙勝身上多停留一瞬,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還有誰?」
方弘盛喉嚨劇烈地滾動了一下,他張了張嘴,很想站出來指證,將白玉京徹底釘死。
然而,他的雙腿卻像是灌滿了鉛塊,根本挪不動分毫。
他站在原地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毫不懷疑,只要自己此刻敢吐出一個字,下場絕對會比趙勝更慘。
那個女人根本就是一個瘋子!
朱雀街上人頭攢動,卻落針可聞。
紅袖樓內燈火通明,窗戶邊擠滿了看熱鬧的人,他們全都是人證。
可誰敢站出來說一句話?
就連一心想要置白玉京於死地的藤原星璃,此刻也下意識地垂下了她那雙美眸。
她已經看出來了,這位貴妃娘娘的實力遠超她的預估。
藤原清河已經死了,她的目的已經達到。
沒必要在這個時候,用自己的雙眼去冒險,觸怒這個看起來完全不可理喻的女人。
見無人回話,第五璇璣冷聲道。
「我看你京兆尹府也沒證人吧。」
周文淵點頭如搗蒜,不住磕頭。
「是是是,沒證人。」
「沒有證人就最好。」
第五璇璣一揮手,白玉京身上的鎖鏈盡數鬆開。
那些鎖鏈並未墜地,反而是死死纏繞住了趙勝的脖頸。
趙勝的慘叫聲戛然而止,他本就因為陷入黑暗而心生恐懼,感到窒息的剎那,直接嚇尿了褲子。
嗬嗬……
他雙手徒勞地摳抓著脖頸上的鐵鏈,雙腿亂蹬。
不過幾個呼吸的工夫,掙扎的力道便越來越弱,最終身體猛地一僵,徹底沒了動靜。
周文淵斜眼瞥見趙勝那眼球早已爆裂消失的眼窩,渾身一抖。
一股熱流險些衝破關隘涌將出來,他死死夾緊雙腿,用盡畢生毅力才勉強忍住。
就在他以為事情塵埃落定之時,皇宮之中傳出一道蓋棺定論的威嚴聲音。
「他,殺了扶桑國的皇子。」